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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句话】 (阅读2237次)



【九句话】


   1:

       我曾经喜欢美国诗人罗勃特.布莱的一句话,他说他最终理解到诗是一种舞蹈,一种从悲痛中飞出来的舞蹈. 他这样讲,一定是基于创作的快感与审美的考虑.我现在觉得这还远远不够,因为这个理想逃离痛苦,害怕,矛盾和启示,我现在很难想像真正优秀,伟大的诗歌会缺乏这些因素.布莱的理想美好,纯粹并且迷人,但随着年龄增长,我觉得他单薄和片面了.

   2:

       我希望找到的每一句诗,每一个字都是从艰难生活中提炼出来的一串血,一滴泪,一段梦想,叹息和惊醒,它必然充满沉思,向往,深入人心和现实存在的反映.它是生命内在的视野,是一种经历,体验,观看的沧桑与总结,在总结中发展,开阔新的存在与启示.

   3:

       我现在反对辞藻华丽的诗,那是制作.还有浪漫的舒唱,那是人生的泡沫.最后是才华横溢,这个词误导和害死了多少本可以成才的青年诗人.

   4:

      情感,这是一柄两面开刃的利刀,幼稚与不成熟的诗人很容易受伤害.为什么我国的许多诗人和许多诗,都把情感当成了生命的归宿?诗歌的唯一家乡和泉源?这恰恰是一种障碍\一块挡路的巨石,在此,多少人将诗歌转向了发泄(正面的和反面的),又有多少人青春的才华一尽,便再也写不出象样的作品?这也是我国的诗人为什么诗龄短,给人造成只有青年时代才是诗的年龄的错误的传统认识.

   5:

      诗当然需要天才,而且几乎可以说诗歌是所有的艺术中最需要天才的一种.但若整天躺在天才的自得中最终是写不出伟大的作品的.我们需要做的是把这种天才变成水源\养份,来灌溉和培养诗歌这类娇嫩的树;我们必须天天这样小心,谦卑,刻苦的从事这份工作,只有这样,我们的诗歌之树才有可能结出无愧于我们天分的果实.这也是一个现代诗人必须经历的艰难过程,并且,这也是他生命的寄托与荣耀.

   6:

      只要是民族的,便是世界的,而且,越是民族的便越是世界的---前两年流行的这句话带有极大的欺蒙性.试想,印地安人\因纽特人,他们都是纯粹的”民族的”,但他们显然不是”世界的”和”时代的”,他们充其量是世界的一道风景,是这个世界的聊备一格.真正世界的是人,任何民族\任何国家,是这样一种人,正如马克思所说的:”一滴眼泪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掉下,整个世界和大地都会为它轰然鸣响”.一种同为人类的共同命运的敏感和共鸣.是这样一种生命内涵的人.

   7:

      诗歌的完成必须向着自己的内心深处.它象是一种引领,一列火车,它带着你观赏,它目的性不明确,它只是告 诉,它只是倾诉与说话,你听到了这种告诉,你为这种说话所吸引,你走入了说话的内容之中,不知不觉的,你会发现,其实你已经加入了说话的行列,你并且可能已经在开始向它说话,通过它又向着自己的生命讲话.就这样,一首诗,才真正的完成了.

   8:

      历史在人的面前如果表现出相同的面貌那就不是真正的历史.经过我们的努力,如果诗歌的历史也表现出相同的传统那就是我们的失败!我这里提出的是个性和风格,只有重视这一点,我们的历史才会丰富,我们的文学才会繁荣.

   9:

      一个现代诗人的宗教应该是他自己和他的诗歌.他小心虔敬的侍奉自己,是把自己视作一块土地.他更加虔敬的侍奉诗歌,是期望诗歌能长留在他的这块土地上.他自己遭遇的一切:政治\经济\宗教\情欲\际遇\梦想\挫折和悲痛都化作了他自己这块土地的养分,他努力侍奉并始终期望着.这便是一个现代诗人应有的宗教.

                                   1996年2月写于杭州

   --此文原载<诗是什么—20世纪中国诗人如是说>.(台湾尔雅丛书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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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北回归线>提出五个问题的回答】



1,诗歌写作是否还需要追求难度?

我当然是坚持诗歌写作要有难度,问题是这种难度又不能刻意雕凿,我最崇尚的当然是“天然去雕琢”的诗歌写作,正所谓诗歌当然应该是“可遇不可求”的境界。所以我平时从不谈语言,写作二十年来,我几乎从来没有对语言发过什么重大的和强调的发言,相反,我还对特别强调和专注语言的写作者存有小觑的看法,按我的说法叫:最多一个小贾岛。实在我心中存有那样一个不变的看法,即一个真正杰出的诗人是根本不需要强调什么语言的,因为他既然突出,语言自然是不在话下,所以,反过来还对语言纠缠不休的诗人,我当然认为他最多还在二流线上挣扎。所以,我认为的诗歌的难度在于诗歌本身的高度,这种高度由诗歌本身的态度、思想、境界、趣味来最后完成,而语言只是最佳程度的给予承载和发挥出来,这就象一个人:态度、思想、境界相当于这个人的精神与灵魂,而语言便是这个人的外貌,不是不重视语言,恰恰相反,外貌对于一个人当然无庸质疑的重要,但是,我怎么能够忍受只重视外貌,而不重视内在思想与情趣的人呢?由此可见,我所谓坚持的诗歌必须要有难度的态度。

2,如何看待“当下生活场景的写作成为诗歌写作主流”这一诗歌界的现象?

这个问题我认为应该分两个部分来回答,一是“当下生活场景的写作”,二是“成为诗歌写作主流”。首先我认为诗歌写作的题材实在是无所不包的,一草一木,一星一月既然均可入诗,那么“当下生活场景的写作”也当然完全的可以入诗,问题是第二个,即“成为诗歌写作主流”,我对于这个是很有疑问的,首先,什么叫“诗歌写作主流”?从北岛之后,中国的诗歌写作有主流吗?声音叫的响,多出几本书,几本诗集、诗选的就可以自称“诗歌写作的主流”了吗?这是其一,其二,在不知道这种主流的情况下,我反而对执着于一个题材的写作存有极大的担心与批判,因为诗歌也好,诗人也好,奇怪的很,你越是拘泥,越是专注执着,有时诗歌之神就越是不来惠顾你,你还必须要有超脱的态度和心境,正所谓深入与淡出的对立,你仅仅一味的深入,有时反而不能达到诗歌的“大道”。这有点象佛家的理论,但有时诗歌就是这样玄,你毫无办法。所以心境宏大是最重要的,反过来,你心境宏大了,你还会一味的拘泥于什么“当下生活场景的写作”吗?不会的。写一下?可以的.不去写?也可以.关键在于是不是你觉得非要写了,当然,这又是里尔克说过的一句老话.

3,国外的翻译诗与中国当代汉诗写作的关系


这个关系想否认都做不到,而且根本不需要否认。除了我们天生的中国人的生活现实对于我们的根深蒂固的影响外,中国现代诗歌的写作以及它的发展,国外的翻译诗几乎可以用“乳娘”来称呼。我们当然也可以用泡饭、米粉、牛奶甚至地瓜来使自己长大,但事实是国外的翻译诗与中国当代汉诗写作的关系就是息息相关,无可分割。过去这样,现在这样,以后也完全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随着中国现代诗歌的茁壮成长,这种影响的关系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会从“乳娘”变成为“保姆”,从“保姆”又最后变成为“兄弟姐妹”。但就是成为了“兄弟姐妹”,这种关系依然是息息相关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现代诗歌实在已经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共同写作”的关系了。随着交流的开阔,我而且相信以后会越来越是那样的关系和状态。

4,诗歌的传播方式(网络/电视/扑克等)与诗歌本性的关系

说实话,我个人对于诗歌用什么方法来进行传播关注不多,也就是说对于这个问题我个人的原则性不强,只要不是侮辱性质的,也就是说,只要不是把诗歌拿来做擦屁股的手纸,我感觉都可以,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无论是网络还是电视还是剑钊兄极其反对的扑克等,我倒没有特别的不舒服,也是无可无不可。但是我感觉要说到它“与诗歌本性的关系”,我倒是觉得关系不大,我想,诗歌如何传播与诗歌写作的本性会有什么关系呢?我反而觉得要是这两个会有关系产生的话,反而会令人吃惊,又或者我这里把题目中“诗歌本性”的确切指向给弄糊涂了。


5,中国古典文化的核心意象是否在当代的诗歌写作中有意义?中国古代诗歌是否能够被重写?古诗今译的有效性何在?

中国古典文化的核心意象是否在当代的诗歌写作中有意义?这里我要大声的说:有!不仅如此,我还要强调的说:这很重要!特别现在作为一个中国诗人,我越来越感觉中国古典文化的核心意象、中国古代诗歌中的意境、它的叹息、意趣、自得其乐的挥洒自如,上天入地的怡然自得,与天地同存互感的无奈与悲哀等,越来越深切的展开,而这种心境与诗歌中微妙的体会,滚遍地球仪---我还是相信真的只有中国诗人才是独有的.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么不把它作为一种极大的营养来猛烈的吸收呢?真是越多越好。至于“中国古代诗歌是否能够被重写?”我倒认为不必太强调,这么多诗人,看个人的天赋与造诣吧,要是着重去强调,又会变成“执着与拘泥”了。另外,“古诗今译的有效性何在”的问题,就我个人翻译的动机与体会去看,这也还是一个诗人个人的选择性的问题,我相信有的诗人也完全可能忽略这点,而这依然不妨碍他的杰出---只要他真的杰出,正所谓“大道通天”,又还有“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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