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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首诗的诞生(诗歌随笔) (阅读3041次)




                       一、天堂的地址



    瓦尔登湖是梭罗的天堂,堤契诺是黑塞的天堂,青海是昌耀的天堂--这些大师都是有福的--他们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到了自己天堂的地址,这也是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师的必要条件之一。尽管我是一个小小的自命不凡的诗人,但我也把小镇西山坪在心底暗暗地当作自己天堂的地址,至少,也是我通往天堂的一条幽幽小径。我庆幸自己找到了它。我这么说,不是因为西山坪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不是因为那里至今还生活着我的父母亲以及更多的父老乡亲。当然,更不是因为那里空气新鲜,田野飘香。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些年来,它所显现出的美与力量,在我的内心和精神生活当中具有朝霞般的活力和露珠般的晶莹清澈。所以,我乐意在自己的城市生活的缝隙里,去一趟西山坪。事实上,回到西山坪,就等于我回到了一种质朴的生活方式当中:喝浆水汤,吃土豆丝,和同伴们一起逛山坡,唱山歌,周游每一条黄土小路。晚上,要么喝酒,要么在老家的土炕上翻几页闲书,或者和乡亲们一起说话谈天。我们谈的是真正的天:墒情、收成、种籽,而不是什么股市啊官位啊小姐之类的事儿。更让人幸福的是,晚上还有梦可做:遥远的童年时代里的打碗碗花、芨芨草、松鼠、野兔、蝉鸣,这些具有美好性质的事物统统都能进入我的梦境。是的,在西山坪,我的心灵能够达到一种彻底的自由,自由得要飞起来了。可惜的是,这样的自由过于短暂。因为我得离开她们,还得回到城里安身立命。而一旦回到城里,我内心深处对西山坪的依恋更加强烈。有一次,我把这种强烈的感受命名为《在小镇西山坪》:做一个白天闲逛晚上写字的人是幸福的;/做一个泥土气息的梦,梦里头露水给我洗脸/轻风给我梳头,是幸福的;/——要是一睡不起就是更大的幸福。我表达的是我对现代工业文明生活的一种拒绝与排斥。然而现在,我亲爱的小镇西山坪已经消失了。在全市撤乡并镇的大潮中,划分给了不同的乡镇:一半给了中滩,另一半给了五龙。在新版的天水市地图上,将不再有西山坪这三个字了。但我坚信,西山坪永远完整地活在我的心中,因为那里盛放着我久远的童年、无数的快乐时光、美好的记忆以及野性的歌谣…… 

                      
                二、有一份信缓慢地走在路上



  大雪纷飞,木质小屋里的炉火很旺。我出了门,去寄一份信。信里头,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两首新写的诗作。再没有什么。哦,我忘了说,还有两朵今天早晨刚刚到达西北大地的雪花。邮票早贴好了,一枚8毛钱的小小邮票足已让把它带到远方,像翅膀把鸟带向更远的天空那样。路不长,十分钟的时间,邮局到了。到了邮局,小心翼翼地把信放进了邮筒;放进邮筒的那一刻和我离开邮局门口的那一刻,心里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像丢了什么。我不知道,当它到达一座南方小城的时候,江水涨了没有。但我坚信,天肯定会黑下来。因为天黑下来的时候,一个人的思念与孤独会更加需要这些文字的呵护。其实,当一份信脱离我温热的掌心时,我已经不再在乎什么了--尽管两朵雪花代表着我和你,也代表着浓重的北方气息。我只是觉着,有一份信缓慢地走在路上,多美啊。这是一个讲求速度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慢下来,显得要比快起来都要难。甚至说,慢已经是我们生活中的一次奢侈。我知道,现在,去邮局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而去电信大楼移动大楼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即便是去邮局的人,也大多是取汇款取包裹或者寄汇款和包裹。但是今天,我在这座日渐繁华的城市里独享着一份信缓慢地走在路上的快乐与幸福。更重要的是,它让我慢下来了,让我的内心和周围的世界达成了和解,当然,最重要的是,当远方的她收读这份我夹寄了雪花的信件时,会成为她生命中的一次奢侈--尽管在第二天早晨,一切平静得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附诗:《雪天里去邮局给她寄了一份长信》



当捎在信中的雪花到达江边时
天肯定要黑下来

——请你点亮油灯后等一等
迟到的月亮更加洁白
也请你猜猜麦积山下的思念
比河西走廊的风长几里


可我知道,当雪融化
翻不完的纸页就会冻成冰凌、结成霜花
又一个黎明开始了:
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




          三、 黄昏,两个场景



  2002年的冬天,在我新婚不久的一个日子,我携妻从市区坐上长途客车,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回到了老家杨家岘:西北大地上极其偏远贫穷的一个生活着70余户人家的小村庄。和往常一样,我回到老家,更多的是和儿时的伙伴一起喝酒、打牌、逛山坡、唱山歌。当天下午,我就被同伴邀去喝酒。因为妻子从小生活在城里,回乡下多少有些不习惯。那天下午,我也就早早地起身离开了漆爱红家的土炕、粗茶碗似的酒盅以及在我们的手上递来传去的旱烟锅,匆匆地往家走。在回家的巷道,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一位老人--我不认识他,但他肯定是我们杨家岘的人,不会有邻村的人跑到我们杨家岘的墙角下晒太阳--落日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苍老枯黄的脸显得更加苍老枯黄。这种颜色让我一眼就能断定出他是在这块土塬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他安静的样子,能让人联想到一个人的死亡前夕。我敢断定,他已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荣与辱、成与败、名与利以及重要和不重要的区别,在他心底都没有了。可是我呢?说实话,这次回乡,我多少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从小生活在乡村,念了些书,考上了学,就开始在城里生活,现在又娶上了城里媳妇,一种世俗的幸福感和荣耀感始终充溢在我回家之途中。我停在他身边足足有三分钟时,他才发现了我,发现有另外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他看了我一眼,就随手掏出水烟锅,一边从烟袋里摸烟丝,一边用颤微微的声音对我说:“小伙子,晒晒太阳吧。”我没啃声,因为我没有资格和沧桑对话。是的,时间已经取走了他心底的万物。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碗浆水汤,两角锅盔。饭毕,母亲就闩上了院门,也没有和我与妻子谝橼(方言,聊天之意),我也就和妻进了西房。但我听见了他们在院子里的对话:“唉,猪吃了么。""吃过了。" 然后,“咣"地一声,他们闩好了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房门,吹灯上炕了。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有些嘎然而止,但分明是结束了。这个时候,要是我在城里,也许才刚刚开始新的生活。而此刻,我躺在床上--不,是炕上--和妻子说话的时候,那位老人的容颜以及母亲和父亲简单的对话总在心头闪过。我发现,我已经被这种生活方式遗弃了,即便想回来,也找不到原来的路了。一种深深的被遗弃的感觉,或者说是别的感觉,让我拿起了笔,在老家的土炕上,写下了《杨家岘的黄昏》和《致一位老人》两首小诗。那次回家,我还写出了《土塬深夜》和《霜厚的早晨》等诗。

附诗:《杨家岘的黄昏》



院门紧闭。
九十余户人家在各自的天空下
劈柴、生火、准备简单的晚餐。
但锁不住的暮色被时间之手偷偷带走
堆积成土塬巨大的静谧。

只有穿过街道的风发出声响,也只有它
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对话记录在案:
"唉,猪吃了么"
"吃过了"
之后,他们吹灯上炕——

又一个黄昏就这样提前到达了杨家岘的夜晚
像一个早早去他墓地散步的人



             四、童话的意义

  

  在常理和现实当中,童话和孩子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似乎所有做父母的都有这样的感受:夜晚的到来,就意味着要给孩子讲述一两则童话故事,以哄他们入睡。这已是一种惯例,但却很少有人考虑孩子们到底接受了没有。不过,有童话可听、有童话书可读的童年,毕竟是幸福的。像我这样的人,童年时代是没有童话的。小时候穷,没有童话书;唯一的书,就是课本。我接触到童话,已经是我将近而立之年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我懂事后的高中和大学时代,都人为地错过了童话呢?在一般人的理解中,童话是孩子们的书。没错,孩子们纯洁的心灵适合童话,就像露珠适合晨阳把它们送往天堂一样。没有童话的孩子因其天真,其心灵还是纯洁的。但是,如果长大了的成人们没有童话,结果可能更可怕。因为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也往往是他的心灵由净变脏的一个过程——如果这种表达有些言重的话,那就改变一下吧——人的成长是经历世事的过程,其间的功名利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等等等等,往往会让一个人的心越来越趋向于现实和世俗。因此,一个想保持干净之心的成年人,得去读读童话。 在我的老家,打扫室内卫生时,有一种专门拭去家俱上灰尘的工具,鸡毛做的,叫灰打子。阅读童话,就像用灰搭子拭去家俱上的灰尘一样,能使一颗成年的心保持干净。而《世界经典童话全集》就是我给自己找的灰搭子。   这套共12卷的作品是苏格兰著名作家和人类学家安德鲁·朗的作品。他的东西我接触得少,只知道他写过一本《苏格兰史》,只知道他是世界三大童话大王之一。幸运的是,在我多少经历了一些事看到了一些人世的脏与丑的时候,我碰上了安德鲁·朗,碰上了他的这套童话集,碰上了他的那块乐园。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都在这座乐园里,和仙女、飞龙、睡美人、长着蓝色络腮胡子的老人们一起,享受着无穷的欢乐。其中的一个晚上,读完一则童话后,我随手在书上写了这样几句诗,后来以《写给安德鲁·朗的短句》为题,发表在一家诗刊上。诗是写给安德鲁·朗的,但事实上我只是想以拙劣的诗句表达对童话本身的敬意:

      当我从您手中接过阿拉丁神灯时
      意外的惊喜
      让我没有了更多的需要
      ——如果说有
      那就是太阳以东月亮以西
      森林公子和五月花公主一起玩泥巴的那座
      乐园



            五、木制结构的豆腐坊



  夜深人静,面对电脑,我苍白的手指,似乎离开了心灵的指引,不知道该敲下哪一个文字。有一段时间,我经常碰到这种情况。我无法给自己解释。但我心里很清楚,在城市生活面前,我有着太多的力不从心。让人料想不到的是,今夜,童年时代的豆腐坊闯进了我的记忆,仿佛我日常生活中一个突然造访的乡下亲戚。尽管突然得有些始料不及,但也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二十年前,村口的那座豆腐坊,曾是我的乐园。豆腐坊的主人是丁大伯,我至今也能清晰地记得他没黑没明地在那间狭小局促的屋子里拐豆腐的场景。我们常去看他,既是图热闹,也是想沾了小便宜:弄一角生豆腐吃吃。他为人善良,看见我们快要流出口水的样子,总会切一角给我们吃。吃毕,我们就手拉手围成一圈,像豆腐坊门口的一座欢乐花园。我们也唱一支在村子里流传多年的《拐豆腐之歌》。那歌词我至今也记着几句:一勺两勺往下灌/青罗凡来梁叫/一勺两勺往下灌/连灌上三勺来不喜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独自一人在那寂静的小房子里拐着豆腐。咯吱咯吱的声音,反倒让整个大地安静了下来。隔着时光,那舒缓的节奏、安静的场景,让我太迷恋了。豆腐坊在我记忆中的出现,让我第一次发现和理解了深藏在苍凉的西北大土塬生活中的从容--我甚至在想,要是我们前往天堂的步子是如此从容,该有多好。那夜,我很快地写下了《拐豆腐之歌》。其中的“一拐”“两拐”,是我援引了歌谣里的词。在我看来,这散发出一股浓浓而馥郁的民间气息的质朴之词,本身就是最美的诗句。同时,我在诗歌的结尾处,也写出了自己的乌托邦之梦:让赶往天堂的步伐,变得不紧不慢。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些年来久居城市,快节奏乃到加速度的生活已让我越来越麻木越来越疲惫。而突然造访的那座豆腐坊,像一把挖井的铁锹,从我的记忆深处挖出了宁静平淡而美丽的井水!很快,我又写下了《雪花拍打着大地》、《一个抽水烟的老人》、《秋》、《惊蛰》、《  野葱花》等一些表现土塬安宁生活的诗。

附诗:《木制结构的豆腐坊》

一勺,两勺,三勺
一拐,两拐,三拐

--破败低矮的小作坊
至今
没因时间的流逝而坍塌在我的心里

一拐,两拐,三拐
一勺,两勺,三勺

舒缓而优美的节奏
让那夜的月光比月光轻
让那夜的大地
比大地重

更让他们赶往天堂的步伐
变得不紧不慢


                        六、雨夜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对雨夜充满了恐惧。这种感觉来自少年时代无数个夏日的下午。记忆中,在那燠热的夏日,我总和母亲在村口的麦场里忙乎着麦子。突然,母亲说:“快摞麦”,我们就把散开晒太阳的麦捆又摞成叫作“猴顶灯”似的麦垛。在刚摞好或者快要摞好的时候,大雨往往就下起来了。多少次这样的经历,让我觉着母亲像个风水先生,能够准确地预知到一场雨的来临。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云与雨的民谚:“黑云黄边子,必能下冷子”、“石头云,砸死人”、“云朝西;泡死鸡;云朝南;水翻船;云朝东,一场空”。这样的民谚,也是我接触到的最为本质的诗歌。那时候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像现在的故乡,越来越干旱了。所以,雨夜,成为我少年时期独有的一份经历。应该说,乡村的夏夜,是属于月光、轻风、荧火虫、老槐树下唱起的童谣,它的本质是安棕的,但是,那无法终止下来的雨,夺走了我心中的美好之物,提前构成了我人生中最初的恐惧。雨哗啦啦地下着,在我心里,总觉着外面有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在朝我走来,我也总是把这种脚步声和露天电影里看到的手提刺刀的日本鬼子联系起来--在自己的西厢房里,我独身一人,担惊受怕地捱过一个又一个无月的雨夜。谁也没有料到,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如今我生活在城里,偶尔碰上雨夜,尽管我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灯火通明的世界,但心里也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担心,总觉着在这样一个夜晚,要发生点什么。内心有些不安的我站在阳台,对面家属楼那些陌生或者熟悉的人们,要么看电视打牌,要么聊天甚至做爱,平静地生活着。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所以,每至雨夜,我总是给朋友打打电话,或者和妻子说话。我想,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是岁月在一个少年心里投下的阴影和这种阴影的一次显形吧。而这种显形,让我的回忆震颤不止,让我在多年之后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云的注脚
      被夜色收入一本没有月光的选集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
      有急促的脚步声自黑暗传来

      无数的黑衣人
      加剧着谁的恐惧和忧伤



               七、渭河



    我喜欢这条发源于定西渭源县鸟鼠同穴山的河——单就它的发源地——鸟鼠同穴山,就让人浮想联翩,顿生爱意。但这条河在我的冥想与思考中,则是一条隐士之河。我之所以这么认为,理由有四:两千多年前姜太公在渭滨垂钓偶遇文王的传说,不光使渭河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也让人总能和“姜太公钓鱼愿者上勾”这句话联系起来,和张志和词中那位“不须归”的老翁联系起来,这句话与这首词都与隐士有关;二是它越峡谷,过大川,但不惊涛披岸,不恣意妄为,平静地流过一个又一个村庄,像内心一片安宁的隐士。我还发现,就连渭河岸边的村庄,也都是安静的。偶尔听见的鸡啼狗吠,作为安静的一部分,反而加剧了乡村本身固有的那种静;三是天水境内的渭河只占全长的三分之一,却接纳了葫芦河牛头河等6条小河,像隐士积攒鸟鸣轻风的模样,它的行为是包容的恰切注脚;四是古代多隐士,而在这个所谓的信息时代里,人们好像同时无缘无故地浮躁起来了,隐士开始消失。我眼中的渭河也正在消失。几次回乡,经过渭河,面对几经干涸的渭河,我觉着,现在到了一个没有隐士的年代了。为此,我还写过一首名为《渭河》的小诗:

      收获的秋天,卦台山下
      细细的渭河弯曲成伏羲演八卦时身着的一根腰带

      而蛐蛐的叫声像先民们睡眠时
      不禁轻轻发出的祈愿——
      大地吉祥噢
      五谷丰登啊
      野兽出没呦
      渭水长流兮
      ┄┄

      当我走在河边濯洗旅途中的面容时
      时间已经捧走了
      它做为河流清香的泥土气息

      哦
      寒风吹,渭水枯
      孤单的落日漫不经心地经过岸边干峭的槐树时
      谁能承担起我们的渴意



               八、陶舞马



    甘肃天水伏羲庙有一唐朝陶塑舞马。舞马背上备有鞍、鞯、鞅   ,皆饰挂缨穗,这些玩意儿让我更加喜欢了。我心里清楚,它们——包括唐朝盛极一时的舞马活动——也包括这匹陶塑舞马,都来自宫中行乐,就像是落魄文人违心写下的一首宫词,具有王朝行乐的本质。但在我每次去看这匹陶舞马的时候,我能发现它心中藏着无限的忧伤。当唐玄宗在兴庆宫勤政殿前大宴百宫的时候,天下肯定还有很多的征夫、怨女。那舞马呢,和所有的征夫一样,有家有妻,但它面对故乡,只能低头伤感。一个王朝几乎离不开它的工作所提供的快乐与繁华,而在自己的身上,却时刻发生着离别、乡愁与怀念——一匹舞马,代表着鼎盛王朝里平民百姓们被忽略的一种痛苦。我曾在一首诗中拙劣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思考以及涌动于内心深处的巨大悲悯:
      前蹄腾空的时候
      飞扬的鬃毛
      仿佛玉门关外守边士卒被风吹起的长发

      他的回首一望
      错把宫女当妻子



                  九、马刨泉



  马刨泉,理所当然是被马蹄子刨出来的一眼泉水。这匹马,是曾经位尊门神之列的唐将敬德的战马;这眼泉,就是这匹马从南郭寺一口气跑到现在的马跑镇后四个蹄子刨出来的。聚集于此的水,是通天河的水。在《西游记》第四十七回里就有壮阔通天河的描绘:烟波浩渺,茫茫无际。读这本著作,我总会偷偷地想,通天河可以毫无愧色地担当起马刨泉的母亲,马刨泉也因此而有了更多的诗意。仔细想想,马--刨--泉,马刨出来的泉, 还真能拓展一个人的想像空间抵达无限的可能,我的诗作《诗歌中秦州的来历》,就出自于此:
      一马西去
      奔跑的蹄子踩出一眼泉水
      水上有花
      花间有鸟
      鸟儿轻盈的身躯是它美丽的前生
    传说中的敬德之马是向东去的,我却写成了“一马西去”,那是因为秦州以东的风水、性情乃至方言,越东越糯软;向西,却是大风吹着芨芨草的河西走廊以及风雪交加的青海。我爱苍茫,出于偏爱,出于加重诗中的苍茫感,我私下改变了战马的方向。这种“篡改”,是我深夜里想像的一部分,我坚信,大将敬德肯定会宽恕我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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