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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摸祁山 (阅读4815次)



抚摸祁山

【A】
如果说雨水和盐粒,辣阳和水酒是湘水夹岸的祁山的心脏;白晰的妹子,精健的男人则是它的五官;几羽雀鸟的鸣叫,沉郁忧伤的小调那便是它的呼吸了。而于我,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在灯火尽数熄灭的夜晚,祁山是我目光中一支小小的松明——温暖而明亮。抚摸祁山,其实更多的是它无言的大手抚摸一个游子孱弱的发须。
【B】
坐在星空下,看山下的灯火一盏盏地渐次熄灭。就像山中的花朵,在每一个新的清晨无奈地落了一地。我就想到那个迎着江风一路奔跑的孩子,在流星的一闪间,已白了鬓发。
【C】
这座不起眼的山脉:冬天彻骨,夏日酷热。无仙风无道骨,亦无名士之传奇。可它纷乱的花蓬勃的草却年复一年地让我在几千里外挂怀。就像草屋外的那一蓬蓬蔷薇花,淡淡的色彩,淡淡的香气,轻埋在恣肆的叶子里。我只要一看见它们,心里就不由得一热。它们就像迅疾的雨点打在我脸颊上,将我的行迹一下子覆盖;它们亦像藏在春天身后的一只大手,能将我的忧伤揉得粉碎,也能将我的幸福放在那花骨朵里,热烈地开给我自己看。
【D】
八十四岁的老伯母娘眼睛已没有丝缕光泽,哪怕是一丝泪光。她弯着腰在那拔草,周围的任何声音于她都是天籁。她就像长在黄土里的一堆遗迹,蒙上尘土,泥沙与渗水日渐剥蚀,任春天的阳光怎样照耀她,也不见有些微润泽。
看见我的时候,她企图找一张凳子给我坐,她失败了。如此简单的事情她不再胜任,却要料理自己还有孙儿的生活。她七岁的孙子正在将从山上拔回的小笋放到锅里去煮。孩子的专注忽略了我这个远方回来的堂叔,我不知这是过早的成熟还是对生人的胆怯。伯母娘没有提及那个不成器的堂兄,也没有说起七岁的孙子如何的维艰。握着她老树一般的枯手,那种冷和涩,剑一样刺中了我的内心。我想抽出我光洁而年青的手,可我却无力抽出。
我想下一次回来,这一切将会成为记忆。什么叫了无痕迹?什么叫湮埋?什么叫平静?树叶的枯荣更替,湘江不息的水流,明月或白云,都在这土地上静默无言。
【E】
山谷里有风涌动——祁山的大袖引领着三月的雨水,建立春天的王国——这春天的王国,只需一茎狗尾草、一朵蔷薇花和我的心灵就足以谛造。山核桃树、榆树、野樱桃、针枞、鹧鸪、翠鸟、一只口沾草汁的灰兔——哦,一缕轻柔的山风就生动了整个春天的祁山。
【F】
在绵密的春雨中,我突然想,每一个人都那样缱绻自己的故园,在念怀中不断将自己的故园清滤得那样明净和温暖。但有多少人拥有自己的故园?这沥沥的春雨廓清了我内心的视线,将我的心底清凉照彻。祁山无言,但它目睹了我生命的开始,关注了我少年的成长,无论走到哪里,它是行囊里带着的指南针,让我不会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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