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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武功最厉害》 (阅读4721次)



《什么样的武功最厉害》

  有段时间特别屁烦一朋友,他叫金用,是个屠户。在那段时间里,金用每天都在缠着我陪他上武当山练什么武功。对武功我压根就没感兴趣过,好端端的一个人练那劳什子干嘛?如果说是强身健体那就免了,我一个平头百姓,能活个六十出头也就行了,瞧瞧我爹,有六个儿子还不得在七十二岁时亲自上山打柴,那才叫遭罪,更何况现在兵荒马乱的,说不定哪天就成了金兵的刀下鬼。我记得金用缠我最后一次的情形,当时,他已决定不杀猪了。
  你到底去不去嘛?
  你说,练武用来干嘛?练武来钱不?
  不来钱。
  不来钱练它个球呀?
  填词来钱不?
  不来钱。
  不来钱你还天天填词,弄得跟辛弃疾似的。
  那不一样。
  操!有啥不一样。不说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不去!
  就这样,金用很失望地朝我摇摇头走了,这一走就是四年。其实,金用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他上武当山学武还有一个顶重要的原因,如果没有这个原因我也就可能经不住他的慢磨跟他去了,这个原因就是因为我老婆。我老婆水仙长得太美了,美得让我们这一带的水仙花都莫明其妙好几年未开了。我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女人,我前脚一出门整个镇子都会蠢蠢欲动。我可不希望自己这辈子还有希望戴一顶或几顶绿帽子。金用走的这四年时间内,北方不断传来大金完颜亮进犯南朝边境的消息,弄得整个镇子都人心惶惶的。我一度在想,金用拼命执着地去学武是不是为了报效朝廷,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金屠户就太伟大了。
  四年后,再见金用时我都不敢认了。这就是那个曾经浑身猪下水味道浑身油腻的金屠户吗?瞧他一身锦衣,长剑悬腰,顶上纶巾飘飘,春风满面。金屠户发了,衣锦还乡。我很高兴,发了的金用还未忘记我这穷酸老友,这不,回乡的次日便来寒舍叙旧了。金用说,上武当山苦学了三年终学会了武当七星剑法,下乡后便投奔了北方义军,在义军头领耿京手下当部将。金用还说,我的偶像辛弃疾也在这支义军中,他还多次见到便与之同席饮过酒呢。金用说得令我好生羡慕,我难免后悔自己当初未能与他一道上武当山学艺了。聊着聊着天色已晚,我遂留金用喝酒。也不知咋的,水仙听说烧菜留金用吃饭就一身的劲,整个人如沐浴春风、桃花带雨忙得不亦乐乎。我感觉哪儿不对,又不知是哪儿不对,总之有哪儿不对。我憎恶地瞪了水仙好几眼,心想,要不是为这女人我也跟金用一般风光了,还能与偶像辛弃疾在一起共事。菜很快就烧好了,一盘水煮豆腐,一条草鱼,一盘花生米,一盘蒜,一盘肉烧木耳,一盘咸菜,一大碗西红柿汤(没放蛋,家里没蛋了,水仙上街时又忘买了,这娘们!)。我算了算,这顿饭得吃去我们家一个月的收入,虽说有些心疼,但没关系,为金用值。我从怀中又掏出一些碎银让水仙打酒去时被金用伸手挡住了,随即金用掏出了一大锭银子塞到水仙手中。我清楚地记得水仙当时眼珠子都快露出来了,澄绿澄绿的。酒席间,我时不时地暗示金用在部队上帮找份差事混混,金用拍着胸脯说:
  康二,我们是不是吻颈之交?
  那是自然,否则你怎么会到我家来看我呢,再说,我们从小就一块玩到大的嘛,我也没少吃你的猪下水、猪尾巴。还记得不?我们一块堵过金三家的烟囱,一块扒金秃头疯女儿的裤子,一块儿……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兄弟你听我说,等这支义军归附朝廷抗金后,我立马让耿京耿大人替你谋份好差。
  那得先谢谢兄弟了。水仙,来来,陪金兄弟干一杯。水仙好像在厢房中早就候着就等我的传唤了,我话音刚落她就摇摆着杨柳细腰出来了,象阵风。那晚,我有点喝高了,没注意水仙与金用有无眉来眼去或是暗送秋波什么的。
  金用回乡第三天就走了,说是军务缠身不得不走。是我送的金用,在渡口边,我一遍遍地朝渐渐远去的小船有力地挥动着双臂,那份情在外人看来绝不亚于汪伦送别李白。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寄以无限深思的是我的前途,那个即将到手的一官半职。想着就要吃皇粮了,就要与毕生偶像辛弃疾同朝共事了,我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梦中笑醒。醒来后,我仍止不住兴奋就往水仙身上爬。
  我每天都在望穿秋水盼金用的消息。
  我万万没想到盼来的是事与愿违的另则消息:义军将领张安国勾结耿京手下另两名部将趁耿京没防备闯进营帐把耿京杀害了。张安国投奔金军后被封为济州的州官,义军失去了首领耿京,又不甘心跟张安国投金大多散伙走了。
  那么金用呢?金用在哪?我很想知道金用的消息。还有水仙,也常在我面前提及金用,这骚娘们,迟早我得休了她。
  有一天晚上,我刚填了一首词准备熄灯睡觉,就听到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敲门声。开了门我才知是金用。
  回乡的金用总是带给我惊奇,上次是,这次也是。
  金用一身的衣裳褴褛、蓬头垢面就如一叫花子。金用说:
  兄弟,你听说义军出乱之事了吧?
  我点点头。
  兄弟,不瞒你说,杀害耿将军的就是我和另一个战友。我们都受了张安国的盅惑与利用,这狗日的骗了我们,妈的,说好了带我俩一同投金享受荣华富贵的却独个享受去了。
  你怎么能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呢?你武当师傅没教你道教的道义吗?
  不用兄弟指责,我也是一时糊涂,这不,我肠子都悔得青不青白不白的了,我也悔呀,我能不悔么,大义不说,光说我自己,原本占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过这如丧家之犬的日子,唉!
  干嘛说丧家之犬?不干义军大不了你还重操旧业做屠户好了,别心疼你那套剑法,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的,再次,也可以在镇上仗艺威风威风。
  不行呀,兄弟,你不知道,就你那偶像辛弃疾一定要除掉叛贼为耿京报仇,据说已除掉了张安国,现在又劝说朝廷重金悬赏捉拿我呢,无处可逃呀!
  你的意思是?
  让我先在你家躲几日,等风头松些我再上武当山出家做道士。
  噢,这样呀。
  嗯,就不知道兄弟肯帮这个忙不?
  行,该帮你的,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虽然说你不大义,但我还得顾小义,是吧?
  当晚,我还用酒款待了落难的金用,只不过夜深了,吃的是剩菜。可能是心情不好,金用没干几杯就倒了,醉得一塌糊涂。这兄弟,唉,一步之错落到这个地步。我只能替他婉惜不已。
  次日一早,官府将金用从我家捕获抓走了。
  三日后,朝廷下文就地正法叛贼金用,不用再押往建康行营。金用被砍头的那天,镇子上的乡亲几乎去了百分之九十。我也去了,水仙没去。水仙说,一个断头鬼有啥好看的,看了也只是晦气。水仙说完还哼哼地唱起了小调。水仙叫我也别去,我没听她的还是去了,我得送送金用兄弟。
  在两个披着红衣的刀斧手举刀之前,乡亲们朝金用扔烂白菜、扔木条、扔破鞋、摇泥块,扔什么的都有,那场景惨不忍睹。那一刻我才深深理解什么叫千古罪人。我壮着胆子向前给金用敬了一碗酒,金用涣散的目光迅速集中起来深深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先是愤怒、仇恨,然后是微笑,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仰起脖子将酒喝了。
  看到金用头落地时我才想起还有一件顶遗憾的事情没及做,那就是看看金用从头到尾舞一遍那套七星剑法。这到底是种什么武功呢?厉害吗?舞起来是不是天花乱坠又密不透风还能一剑封喉?只可惜,我永远也不知晓金用舞剑时是何种霸气与英姿飒爽了,只能去臆想然后妄自揣测这套功夫的厉害程度。
  四日后,官府半承诺半兑现了我们举报金用的赏金一千两银子中的五百两,官府说,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得花大量银子,剩下的五百两就当我们捐献国家用于抗金了。就是这样,水仙也还是乐得不得了,不停地在我面前显摆:瞧瞧,平日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下知道女人并非都不如男人吧,我就说过,听我的没错,这不,不费吹灰之力就过上了小康生活嘛。
  半月后,我义无反顾地去了少林寺,把五百两银子全留给了水仙,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爱红杏出墙就出呗,爱养小白脸就养去,我也不管了。走之前,我把所有词的旧稿一把火给烧了,支字未留给水仙。我是在半夜走的,水仙还在梦中脸上挂着幸福微笑。我去少林寺的目的不是为了学武,这世上的武功没我看得上眼的,什么八卦掌、峨眉剑、少林金刚掌、武当七星剑都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2005/03/26一稿于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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