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有一种箫声叫人万念俱灰 (阅读3567次)



    我蜷缩在角落里。这时,张维良的箫音袅袅传来,我知道我已被一双从荒野庙宇间伸出的魔手抓住。我已无路可逃。
    得来这张碟子很不容易,它是冥冥中上天安排的一种缘分。那是公元2003年1月10日的下午,一个难得的暖阳高照的日子,但我和李馨由于近来遭受了生活中太多的艰辛与磨难,已无心欣赏周遭美丽的人景和物景。我们在重庆较场口漫无目的地闲走,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我们还是往菜园坝走吧。”李馨建议道。于是,两个无助的人便取道破败的中兴路向位于菜园坝的火车站靠近。成都毕竟有我们的家,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些许安慰和温暖。
    突然,一座青砖碧瓦的建筑物屹立在了我们面前。虽然年久失修,但透露出来的精神气质却始终未倒。这是一个让人找回信仰的好地方。我不由自主地亲近它。进得殿堂,发现居然还有2元一张的CD出售。我略微提起了一点兴致,凑上前去,看见差不多是古代的高深乐器专集——箫啊埙啊什么的。我想,近来这样的声音很适合陪伴我一下,或者,我应该主动去亲近一下它们了。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收走了一大口袋。张维良的《天幻箫音》便是其中的一种。
    其实在那时,我根本不识张维良其人,也没人与我说起过他。买下他的CD,仅仅凭的是对箫的喜好和亲近。
    到目前为此,我专心听过两个人吹箫,一个是现在的张维良,一个是我的好朋友老威。
    老威这个人平常大大咧咧、不喜受拘束、有时看上去还有些滑稽,觉得像是故意搞笑,对于一个身陷囹圄数年的人来说,我觉得这是必然也是应该的。但在他的箫声里,我们会看到另一个老威:倔强、固执、真实、坦诚、情感外露、不留余地甚至丧失道德、伦理、自尊的传统底线。我们不明白哪个是真正的老威,或许他的箫和他的啸已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一种只想发声的器官;或许它们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堆无限膨胀最终无法承受压力而导致爆裂时发出一声声脆响的气泡。没有人去关心他,也没有人去注意他。只是他,他自己一厢情愿地在那里嚎叫、咆哮、控诉、竭斯底里。他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释放去打倒去面对去蔑视、需要他义无返顾地往前走、需要他去哭、需要他去绝望、需要他去万念俱灰!他太孤独了!仅仅因为他一个人远远地走在了这个时代的前面?!或者,仅仅因为他一个人远远地落在这个时代的后面?!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无法找到答案。至少他的箫声不会轻易告诉我们。他的箫声那么简单、直接、粗糙、不事雕琢,就像从山间刚刚背下来的一块石头,突然放在你的面前,它不会轻易让你明白它其中的奥妙和意义,也不会轻易让你明白它日后的变数。是啊,人类也许可以掌握许多事物的生死与命运,但绝对无法控制自身的演变与未来。而当我们真要面对像老威的箫与啸这样的庞然怪物时,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做无谓的努力、不要去搞明白为好,它是不会轻易告诉我们这些事物的最终的秘密的。天知道他的箫与啸经过数次变迁与运动后会产生什么新的词汇、惊惧和答案。祝愿他好运!祝愿他竭斯底里的内心不再那么心灰意冷,不再让我们经常面对一道世界难题。
    而我们现在面对的张维良也许有些不一样了,他把万物都纳入自己的内心,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沉浸、漫步、指点江山、呼唤一个人的名字。他从内心沉浸达到万念俱灰。他不抗争、不反对、沉默着、不亮出内心的刀剑。
    当然,从事物的另一面来说,他们的箫声的存在的意义在很多方面是相通的:都是那么万念俱灰;而且,都是一种抵抗——只是一个抵抗着自己的内心、自己奔腾的不听使唤的血液,另一个与此同时却还抵抗着自己所处的时代;都是一种竭斯底里——只是一个是充分表现在五官上,另一个却深深地掩埋在自己的内心里;都是一种转化——只是一个转化成了天空、大地,以及存活在它们之间的花草树木、鱼鸟虫兽、来来往往的人群、清晨的薄雾、黄昏的残阳等,一个与此同时却还转化成了愤怒的拳头。
    听到这里,我终于相信了住在那座庙宇里的人们是在用一种坠入人间的方式努力维持、推销一种过时的信仰: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生活。这是对我等万念俱灰的人的一种感化,也是一种最好的施与和馈赠。为此,我竟被深深地感动了。


2003年1月15日于成都府南新区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