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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家的狗》   (阅读4142次)



《朱丽家的狗》  
                文/康邪
  我故作真诚地对朱丽说:我是个混混,我不适合你。说这话时,我的目光停留在朱丽短撅撅的单肩小背心上而不是朱丽漂亮的黑眸子上。原因很简单,我缺乏足够的勇气直视朱丽的眼睛。其实,说这话时,我的心里在想:朱丽呀,仙女般的朱丽,你可千万要挺住说爱我呀!好在朱丽如我所愿地回答:我不介意。我继续进行着真情告白:我没有工作,没有任何收入,我连一只狗都养不起。朱丽还是回答得很干脆:我愿意。我还想再往下表演时,朱丽不耐烦了:别说了嘛,就算你是汪洋大盗我也嫁定你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父母会反对的。朱丽笑了,前俯后仰地笑,笑得有些浪荡,但我喜欢朱丽的这种浪荡劲,笑得我双眼放光。笑完后,朱丽说:瞧你那傻样,还军师呢,拿点江湖混混的气魄出来呀。
  此时的朱丽,包括朱丽家人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虽然,我每次都很坦诚地说自己只是个混混,除了混再无其他特长。朱丽及其家人压根就不全信我说的话,用朱丽的话说“瞧你那身排骨还不够人家一拳砸的”。我辩解说:虽然我是混混,但我从不打架,我是混混中靠脑子吃饭的那类,只帮那些江湖大哥出出坏主意,然后跟着后头弄碗饭吃。朱丽用调侃的语气说:唷,还是军师呀!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真是麻烦,你怎么就不信我说的话呢,怎么我说句真话就这么难呢?其实,我真是个混混,成天无所事事,但我对朱丽一家还掩瞒了一件在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除了混还写诗。至于为什么要掩瞒这个事实原因也简单不过,写诗赚不来钱,顶多也就是一件自慰的事情,与物质生活毫无关联,说到底还是无聊人干的那点破事。
  末了,为了安慰我,朱丽说:我相信你是个混混这总行了吧。我对朱丽这么大的态度转变当然保持怀疑态度了,于是追问一句:为什么?朱丽抿着薄薄的嘴皮子很淑女般地娇羞地夸着我说:别看你弱不禁风的,有时还真有股子江湖混混的霸气。天啊,可爱的朱丽终于找到了我身上一种值得骄傲的资本,慧眼,真是慧眼。为了保存我这点可怜的优点,我不得不万分痛恨朱丽家的那条狗。我很怕狗,因为狗咬人不讲道理,咬你没商量,不计后果。我们在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狠角,狠角最怕的就是像狗一样没脑子做事不计后果的傻子、神经病。我每次去朱丽家都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迈进那道门槛,每次都无可幸免地遭遇上朱丽家的大狼狗。这让我即难堪又难过,狗不知我要在朱丽面前竭力维护自己那点霸气是多么必要的事情。朱丽家的狗可能是整日被拴着过于寂寞,一见生人就兴奋不已地狂吠不止,吠得呲牙咧嘴的。有好几次,我都想问朱丽家锁狗的那条链子是否真牢固,但每次话到嘴边,我又生硬地咽了回去。我不能让朱丽看出我怕狗尤其怕她家紧锁的大狼狗。我喜欢朱丽夸我身上有股子霸气时的娇羞样,千娇百媚,甜丝丝的酥人骨。现在,我世间最大的仇敌就是朱丽家的那条狗了,这只可恶的狗迟早会将我的软弱暴露无疑。
  我与朱丽一家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说来也怪,那天中午,我与几个混混从饭馆出来分手后兴致特好,就是不想回家。我一边剃着牙一边在大街上晃悠,我一边晃悠一边用牙签不停地剃着牙,偶尔还故意地朝身边的路人大声地打个饱嗝,喷口酒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他们,我的日子过得也蛮滋润的。走着走着,酒劲就上来了,我怕被车撞着,于是就拐进了一条巷子,这样就安全多了,顶多也就被摩托车碰碰而已,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虽然说,一个混混的生命没有什么大的价值,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古训,好歹留着这身子以后还能在清明节给父亲大人烧烧纸钱。俗语说,儿子比女儿金贵,也就在于此。
  我正晃悠,忽听前方不远有两家人在巷子里大吵大骂。我平日不太好奇这些邻里之间婆婆妈妈的碎事,我的精力得花在坏主意和写诗上。但那天,可能是酒闹的,我加快了脚步向前凑热闹。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两家女人口沫横飞,男人却如乌龟般缩着脖子站在女人身后助阵。没意思透了,我正准备离开,朱丽却在此时出现在我醉眼范围内。我的目光就像被极光触了一下,迈开的腿脚随即挪不开了。我没有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当时朱丽给我的美好感觉,我只记得自己嘴边的牙签停止不动了,喉间干咽着口水。我停在原地,像在等待即将出现的机会。我的预感没错,机会在该来的时候来了。
  一辆摩托车“嘎吱”一声停在我身边,一男一女两个墨镜从车上快速着了地。只见男墨镜大吼一声:吵什么吵!说来也怪,双方便静止鸦雀无声了(只是瞬间的事)。男墨镜吼完就朝朱丽那方迈着夸张的八字步走过去,举起右手,抻直食指指着朱丽的母亲恶狠狠地说:你她妈的又想闹事是不?还想不想活了?朱丽母亲显然被吓着了,往后退一步怯懦地说:是你丈母娘先骂的人。男墨镜继续趾高气扬地说:她骂你就让她骂几句好了,你活该!朱丽不服气地冲过来挡在母亲与男墨镜之间强装不惧地说:你凶什么凶,臭流氓!朱丽的话音刚落脸上就“啪”的一声脆响!我想,是自己该出手的时候了,多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我该用几辈子的日子来后悔噢。
  我摇摇晃晃地(不是做作,实在是走不稳当了)走到男墨镜与朱丽中间站稳了深深地打了一个饱嗝,接着喷出了一口酒气。喷完酒气后我并没着急说话,只是用眼斜视着男墨镜,我在等待对方开口(准确地说,是在等待对方认出我来)。我不是酒多了瞎逞英雄,我心里十分明白,在我们这座小城里,道上能混出点名气的人没几个不认识我的,我每日就周旋在这些头目中间做“和事佬”,久而久之,哪个帮派多少都卖我一点面子。果不出我所料,男墨镜盯着我看了一会终于认出我来了(谢天谢地),立马摘下墨镜伸出手来寻我的右手,边握手边说:康哥,是你呀,怎么?你跟这家人熟?我甩开他的手说:不熟不熟,哪能熟呢,只是亲戚而已。
  就这样,我暂时成了朱丽家的座上客。朱丽说,自从认识我之后,压在全家人身上多年的巨石被击碎了。朱丽说这话的语气就像翻身当家作主的农奴一般,自此远离被压迫的日子。我去朱丽家次数多了,朱丽的父母就瞧出了一点端睨:这孙子八成是看上朱丽了。也许,朱丽的父母考虑到也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婿来支撑,所以也就基本默认了我与朱丽间的交往。
  但这仅仅是个良好的开端,我知道自己的恋爱之路曲折、任重而道远,关键是前途还不一定就是光明的。我清楚自己并非是个有胆量的男人,我的勇气往往是见风使舵装出来的,源自对事情的揣度与把握,吃得准的事情能放得开,对毫无把握之事往往显得底气不足,就像这场恋爱,我就显得十分不自信。在结婚之前,或者说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我不能让朱丽看出我骨子里的软弱,我得努力装出男人样来。基于此,我必须先要做第一件对不起朱丽家的事,干掉她家的那条迟早会败露我性格的大狼狗。
  我想好了,要除掉朱丽家的大狼狗必须要找别人去干。第一,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除去那只狗;第二,不亲自动手,事后万一败露,我也好推拖,总不至于让事情糟得没有退路可言,至于是以什么样的借口作为谎话我还没想出来,但我自信,凭我的脑子想句这样的谎话应该是件不难的事。
  我找到了六子,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偷鸡套狗高手。
  一周后,大狼狗还在对我狂吠;两周后,大狼狗仍然活气十足;三周后,六子也未着面……我渐渐对六子失去了信心。看来,除掉狗此路是不通了,我得另想办法。我对朱丽说:你家的大狼狗我很喜欢,跟我一样霸气十足,能让我牵着上街遛遛吗?朱丽说:你跟它还不熟,能成吗?当心它把你当点心吃了,嘻嘻。我说:不熟只是暂时的,你就不能教教我怎样跟它混熟吗?朱丽说:那倒是。
  我按照朱丽教的办法,每天上街买许多新鲜的肉包子去喂她家的大狼狗。开始几次,我是趁朱丽不在家时去的,然后提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接近大狼狗,一个一个地扔出包子。畜生就是畜生,有吃便是主人。几天下来,这狗见我就歇嘴变得只会摇尾巴了。我也终于可以在狗的面前扬眉吐气昂首阔步出入平安了。
  就在我彻底征服一条狗并与之处得浑熟时,我担心的爱情果真出现了问题。事后,我冷静而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下,得出导致这声爱情危机四伏的根源所在主要有两点:一是朱丽隔壁那仇家的女婿入狱了(据说是逼乡下妹卖淫),这样一来,朱丽家平日的威胁就自动解除了;二是朱丽及其父母终于完全看出来我确实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关于我还写诗一事他们仍不知晓),除了玩还是玩,女儿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呢?朱丽的父母不好当面给我脸色看,毕竟像我这号人还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得起的,再说,我和他们的女儿也未正儿八经谈到结婚论嫁的份上,他们连“准岳父岳母”还算不上,因而无权斥责我什么。朱丽的父母便一次次地在朱丽面前数落我,怂恿朱丽冷淡我。朱丽架不住父母的攻势不得不无条件接受了父母的意见。我想,大概还是自己在朱丽眼里不够优秀,也就一鸡肋男人,朱丽才犯不着与父母拒理抗争。
  我可怜而即将夭折的爱情!我的连KISS都未及有过的仙女朱丽!现在,我只能假借喂狗、耍狗玩的名义去朱丽家走动了。谁会想到,这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狗转眼间却成了我渴望挽救爱情的惟一方式。朱丽的父母可以冷漠我,朱丽可以冷淡我,但我只要一踏进朱家小院仍感阵阵舒畅,这是对爱情盲目的幻想,是种力量。大家都可以不理我,我还有狗,我假装已离不开这狗了,我假装看狗却在暗中打量我心爱的朱丽的一举一动,这总行了吧。
  老天仿佛已注定我与朱丽的这场爱情连花都开不了,就更别提结啥果子了。接下来,这无辜的的大狼狗好仿佛因这场天理不容的爱情所受牵连而莫名失踪了。起初,我怀疑是朱丽家人干的,除掉狗就等于干掉了我再去朱家小院的借口;相反,朱丽的家人却怀疑是我干的,怀恨在心拿狗出气或者说“杀狗训人”也是很正常很好理解的事。我们双方都未当面说破,不约而同选择了一种默默接受的方式,好像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似的。直到两天后,六子在我面前出现事情才得以水落石出。六子说:康哥,你交待的事我给办了,妈的,那狼狗块头真大,弄死后,我一个人都难扛。我怒火中烧“嘭”的一拳击在六子脸上,好在我源动力底子太弱才没使六子脸上出现伤情。六子后来解释说,本来他早该下手的,只是临时去西安见了一网友给耽误了,这不,一回来就给补办了。
  狗没了,朱丽家我也去不成了,还是在街上晃悠吧,这一晃就过去了三年。昨天中午,我在大街上突然看见了三年未见的朱丽了,牵着一只黑色大狼狗。也就是在那瞬间,我莫名冲动地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大黑——大黑——大黑!”朱丽听到喊声停住了,我伸出手去要摸大黑的头,这畜生“汪汪”地狂吠、呲牙、张嘴朝我扑上来。我慌乱之中往后急挪,跌倒在地,惹得满大街的行人哈哈大笑,我狼狈极了。朱丽朝我笑笑说:这狗不叫大黑叫小黑,你叫错了。
  从地上抓起来之后,我选择了快速而灰溜溜地逃遁,边逃边想,我要彻底忘记朱丽及朱丽家的大狼狗,包括对她们的仇恨也彻头彻尾忘却。
          2005/03/18凌晨一稿于黄山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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