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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居德州 (阅读3947次)



家居德州



过了黄河,沿津浦铁路北上
卫运河直插大运河的腰部
掉队的泥浆抬高了俺家的屋顶
河床上溃疡四起工业正随地大小便
一民主便把外省搞成了下游

那些呼天抢地的树木,那些面黄肌瘦的庄稼
那股拔地而起的黑风,那片腾空而起的黄土
顺着减河和岔河,向我单薄的童年扑来
一张白纸卷了又卷,直达边城背后的阴暗

那个射日的人如今去了何方,那个治水的汉子
为何不愿回家,那个终生算计皇帝的语言大师
为何他的日常生活充满了滑稽
阴暗里,无山有庙,香火若隐若现

作为一个姓王的人,我是不是非得拿下这座小城
扒掉方言的皮,是不是就能及时换上四平八稳的正步
在那个病死的王的陵墓前*,我看见了城市与人的边
那里不需要边境证,更没有边防军巡逻
只有个把易姓的王子在整理等身的荒草
一群鸟飞来又飞去,依旧没有带来海浪上岸的消息

因水土不服,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
他的妻子与兄弟早已归顺了他乡
在他乡的欢呼声中我重新捡起了扫盲课本
从今天起,我们开始识字。横折竖撇带弯钩
知道什么是王吗?
王就是天地人之间的小灵通
接着问不要紧,但我可以不回答
家居德州
我只怕对不住我的不幸



建设街,那是我最早觅食的地方
学校与法院比邻,市场和医院接吻
灰黄的路灯下,扑克摔坏了我的青春期
凭借光天化日,我一遍遍地触摸已婚和未婚的女人
那深藏不露的秘密,成为无法中断的履历

一个个鲜翠欲滴的女子,在我的眼里
已经不是花朵,作为一种武器和道具
我习惯她们素面朝天,大腿优雅而又无奈地分开

身后的男人一脸的恐慌,一个劲地道歉
添麻烦了,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你们烦不烦,生活已经够让人烦的了
麻烦你们让开好不好,我还有别的生活
对不起,生活并不是为了接受道歉



道歉三年,我抱回一个乡下女人
由于不适小城的胃口,除了感冒就是呕吐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扒住我的肩膀
还是乡下的落日圆
树梢上,麦垅间,间有野兔蹦上天
嘘,小声点
别让人家说咱不识时务

邻居是一个下岗女工
金梭和银梭弄得她常常夜不能眠
早晨起来,她眼皮不抬地问我
大夫,这是什么病
我顾左右而言它
她摇摇头,然后若有所思
俄顷满头冒出虚汗

妹子,别听他的
乡下女人夺门而出
女人的事俺懂
在床上搞不清学院和民间
笑话!正经的妇科医生
还不了解女人的五脏六腑
我正颜厉色却又觉得十分地无聊



烤鸡似的天气越来越长了
女人越来越短了,夜幕下
那些鲜嫩的羊肉裹着呛人的香料
起劲地出卖着他人的生活

从建设街到育新街,不过百米
需要拆掉三个拐角,那些洗头房碍事了
那些花圈店也不行,即便老写永垂不朽
也是短命的主。那些比我还短的花儿
任劳任怨一辈子,最后也变成了灰

一年搬一次家,还是不见鸟来
搓着泥巴,就着咸菜,我开始写诗
亲朋好友们搂着小蜜给我打电话
我想你
世界之外,你哪里也别去

一到冬天,雪保准能落进我的家里
那会儿乡下女人说瑞雪兆丰年
那年的雪接连下了七天,城里的公交车
都没法跑了。正要打的,有人抠我
老地方,不见不干

一落脚就失去了路
雪中的电线杆子,一根比一根粗
水泥的腰并不适合拥抱



却把异乡当故乡,不少人为此离家出走
为了跟妻子接近,我便衣住进精神病院

望:白盔,白甲,白臂膊
闻:声嘶力竭,众声喧哗
诊:情感障碍,精神分裂
切:脉缓,气血失调

先从穷困潦倒的身上下手
催眠,镇静,好好地睡上几个通宵
然后剔除仅有的梦,以梦的速度回家
坐拥在妻子和儿女之间,过段安生的日子

冲啊
这些过时的先锋
一冲动就忘了当前

当前我是诗人,一个普通的消费者
消费领导和朋友,也决不放过父亲和儿子
爱看火车冒着黑烟一头扎进京都
夕阳西下,那哐当哐当的钢铁
再次震动俺家的屋顶
打开窗子,绝非因为德州
起义时存有门户之见

初稿于1997/3/15修订于2004/12/5

*公元1417年,苏禄国东王访华归国途中,病逝于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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