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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邵春光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 (阅读4574次)



本色的唿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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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开个人作品研讨会的人,要么过于自信,要么过于不自信,老邵无疑属于前者。东北人爱唿悠。老邵虽然祖籍山东,但因自己生于东北长于东北,在这一点上,故而无法脱俗。老邵这回有意让我在他的作品研讨会上担任主力唿悠,算是给足了我面子。如不实实在在地卖点力气,恐怕有负他的期待与信任。
  大约是二00二年的春天,老邵回老家祭祖,途经德州小憩。我先是用我们单位首长的一号车把他唿悠回家,然后再用一壶开水将他的全身唿悠干净,继而用白酒和啤酒唿悠他入睡。待其醒过盹来,我就从容面对他的唿悠。他先是炫耀自己勾引文学女青年的本领,然后炫耀自己复杂的身世,继而炫耀自己的诗。那股兴奋劲,活像刚刚翻身的农奴。也许这些年,我见惯了太多诗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对于他们瞒天过海的花招略知一二,所以老邵某些口不对心的东西,我是心知肚明,只是不乐意当场戳破他而已。你想,一个年近半百的人,为了中国的诗歌大业,还一直一米六一米七地奔波,多么不易啊。尤其是当我听说无正式工作的老邵,把自己一年辛辛苦苦养牛挣得的收入拿出来办民刊,还是禁不住有些心热。
  唿悠,在常人看来,有些虚张声势,有些言过其实;但之于一个真正的诗写者,依我看,是其思维半径绵长的体现,是其想象力发达的表征。一个诗写者,如果没有上下五千年的记忆翻腾,如果没有东西南北中的左右逢源,那么他就有可能泥古不化,并且也有可能自顾不暇。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开玩笑,一块石头如何飞上天?老邵不仅会开玩笑,而且经常把玩笑开大。正因为玩笑开得刹不住车了,他的《太空笔》才因之在一九八六年《诗歌报》与《深圳青年报》联合举行的诗歌大展上横空出世,一举成名。细究起来,玩笑,表面看是诗写者对想象的放纵,实际上却是诗写者对诗文本空间的一种开拓,是诗写者自我求解放的一种尝试。前者说明,老邵于个人的诗写里,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后者表明,老邵试图按照自己的内心生活。在这个瞒与骗融会贯通的国度,一个人要想拥有自己的内心,必须毫不犹豫地反对一切。老邵反文化,也反秩序;反革命,也反正经;反强权,也反温柔;反科学,也反迷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通过反,来证实自己的存在。
  反,成就了老邵的唿悠。唿悠构成了老邵对现存秩序的蔑视,也匕现了他对外部世界的二十四个不在乎。不在乎,说明其对世间的人与物没偏向;不在乎,表明其对人间的事与情无功利。唯独如此,他才能在个人的诗写中毫无顾忌地唿悠,他才有可能义无反顾地唿悠。从这个层面看,老邵的诗就是唿悠的产物。试想,如果老邵不会唿悠,那他的诗怎能会有那么大的空间,他诗写的语言怎会有那么好的弹性。说来也怪,老邵一旦唿悠起来,他的诗里要什么主义有什么主义,要什么语言有什么语言。就拿《中国先锋诗人结论》这首诗来说,你说是眼下人吵唬的后现代主义,还是古人讲的以文为诗?哪边都靠,哪边又全不像。再比如他的诗写语言,要口语有口语,要行话要行话,要方言有方言,要意识形态术语有意识形态术语,要自然科学概念有自然科学概念,可谓是想用什么来什么,什么来劲用什么,一切出于表达的需要。这些看似信手拈来随意合成,其实非博学多识者难为之;其次是思想敏锐深刻,对人情世故具有洞明与练达,具有穿透力、反拨力。在老邵的诗写里,多种观念的强行碰撞,多种语言的包办婚姻,比比皆是。他有时候煽情,有时候发脾气,有时候骂大街,有时候撂挑子,洋溢着一股老茄子不论的邪劲。老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没办法。你想想东北那疙瘩,高天滚滚寒流急。人越得瑟,就越抽搐;人越唿悠,浑身上下就越热乎。那贼地分儿,撒泡尿都能立马成冰挂。再不赶快唿悠,你就要变成冰雕了。冰雕是好看,是风景,可鼻孔里喘的不是你的气。你傻吧拉叽地立在那里,有什么意思。话又说回来,老邵的爹妈可能打靶时有些心急,一不溜神把靶给打偏了,结果弄得他不得不小儿麻痹。所以这辈子,老邵想不唿悠都不行,这是他的宿命。也许他这一生,用不着故意追求什么支撑点,但寻求平衡,却成了其无法规避的使命。深入其文本,不难发现,老邵诗写中起兴的能力特别强。冷不丁,猝不及防,既突如其来,又合乎情理。反手搏杀,应该算作是他的本能。
  老邵的唿悠,向来不是蒙秃子打瞎子,而是具有相当鲜明的针对性。比如他的短诗《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的区别》,从生命本觉入手,直截了当,一剑封喉。再比如他的诗《整齐》,寥寥七行,就把其对习惯与方向的不满,传达地淋漓尽致。为了使诗句拥有致命的杀伤力,老邵总是在个人的诗写中喜欢摆弄自相矛盾的事物。比如“向发明国际和平奖的/诺贝尔炸药致敬/我的遗言就是诗篇”。比如“婊子养的又怎样,私生子不承袭染色体的罪过”。比如“和警察总监比扫黄/我用充血的警棍”。这种与生俱来的尴尬,与其说是他对存在真相的逼视与直面,不如说是其对自身先天性不平衡的一种确认。对自身的正视,一方面造就了老邵的敏感,另一方面也成就了他在诗写中化力为气的本领。所以,老邵的诗很少围绕一个点展开,基本上全是靠整体说话。其充沛的底气,赋予了他高度的自信。这种自信,体现在老邵的诗写中,一是爱下判断(“是”字句特别多),二是口气决绝(“不要”句特别多)。两种因素相辅相成,按说很容易诱发诗写语言的暴力,然而在老邵这里,却因其源于生命的本真而显得自然妥贴,恰如其分。为了唿悠得有些段位,老邵题材翻新的功夫,也不容忽视。老题材翻出新内容,那是其诗写的与时俱进,比如《傲慢与偏见》;流行题材能别开生面,则是他用生命验证一切的即时反应,比如《老张开车去东北》。老邵喜欢拿自己的生命,跟世间的一切较真。他觉得,知识与经验都是伪生命的东西。只有让生命在诗写中不断地运动,才能使文本充溢着浩浩生气。
  唿悠了半天,我这才想起来,老邵诗写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手段尚未提及,那就是谐谑。谐谑,用文人的话讲就是嬉笑怒骂皆成诗,照老百姓来看就是糟贱人不吐核。谐谑,在我看来,是诗写者对现实人生中丰繁的喜剧性内容的发掘、表现、理解、创造的一种特殊能力”,它要求语言近雅不远俗。这玩艺,韩愈诗文里有(《晚春》末句,“榆荚祗能随柳絮,等闲撩乱走空园。”),东北二人转里也有(谐谑可以说是二人转的主心骨);巴赫的曲子里有(有专门的谐谑曲),王朔的小说里也有(可以说是谐谑成就了王朔的小说)。与幽默比,幽默太一本正经;与反讽比,反讽又似乎有些放不开。说它厚颜,我认;说它无耻,我坚决不信。因为它玩笑里抖露的是个人的辛酸,装疯卖呆中固守着人间的正义。比如老邵对幸福的认识,“他妈的幸福/不过是牙疼和牙疼之间的/那一小会儿/不疼”,“苦难从酒到酒/幸福是包装身体/然后脱光”。再比如老邵对末日的感受,“我替上帝工作/是先知的代言人/供给我吃喝的/却是我老婆/她替中华民族担着/传统美德最后的担子/跨世纪是/腰有点弯”。说大话不脸红,装小丑又不合格,欲哭无泪,欲辩失言。为了让读者阅读时轻松,老邵经常把近扯远了,大的说小了。比如《徐江与本·拉登》这首诗,诗人喝酒与“9·11”事件,从空间上看具有一定的共时性,然而从时间上来看并不具备同质性。老邵硬是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与事,生生地扯在了一起,居然扯出了坚实的诗意。再比如《中国诗人的起源及用途》这首诗,题目端庄严肃,内容其实讲的却是世俗生活中的端午节。绕了那么大的弯子,无非是说屈原自杀的事。这件事,本来已被人说烂了,但让老邵一上纲上线,果然又说出了新的意味。最能代表老邵诗写谐谑之风的是《一段二三四行》,因不太长,故照录于此:

一段二三四行

自杀的专利是屈原的专利
海子的行为属侵权行为

论汉语英雄
诗人全是
赵本山的手下败将

为了让吃饱了饭的人
有事儿干
麻将统一了中国
网络统一了世界

  老邵说,诗是不能批评的,能批评的只能是诗人在做人时的脾气秉性。遵照这一原则,我的发言尽量贴近老邵本人说话。我的发言,溜须的不是,棒喝的也不是,充其量也只能算作是一次友情唿悠。最后需要强调的是,我的唿悠不能白唿悠。老邵今后养牛养狗养猪的时候,可以把我置之度外,集中经济搞《太阳》,但养妞的时候,务必请我开光。
04/11/5
通讯地址:253012山东省德州市区委办公室王太勇(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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