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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的现实与现世的隐秘 ——试析翟永明的诗歌《壁虎与我》 (阅读2679次)



翟永明的诗歌《壁虎与我》,以一种幽深的暗语和奇特的象征,表达了个体生命游离于现实之外又受困于现实之中的奇妙体验。“壁虎”意象穿梭其中,既是诗人处于孤寂状态中的援助体,又是她不断抗拒的幻影;这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愫寄寓在一个敏锐而隐秘的心灵之中。
在诗中,孤独占据着整个空间,它携带着“黑夜”显著的特征不停地在周身流动。它无语,但直接和心灵对话,它不作任何判断,直至它将烘干了的细节引入本质的真实。
正是在这种孤独中,“黑夜”有了她自身的传奇和隐秘,诗人开始了她私语性的对话。

你好!壁虎
你的虔诚刻到天花板上
你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流来流去
我的心灵多次颤栗
落在你的注视里

在一个几乎静止的平面,他的到来就像一种结构刻入建筑的真相中,他是谁?她因何而“颤栗”?而他的“注视”以异形的征象出现是否能展开通达的对话?这像是一个螺旋式的迷宫。

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你的沉默如此可怕
使我在古老的房间里奔来跑去

这是一个困途!言词的力量被消解了。他仅以一种形式出现,让人不可捉摸,无所适从;而心灵由此产生的不安,否定了原初的遇合与尝试。一切变得更加迷惑起来,同时表达和描摹亦变得艰涩。这是一种分裂、变迁和置换!于是肉体开始了无章节的变奏,以不断消耗撑持着如此“可怕”而冗长的“沉默”所带来的不安。那么在灵魂这座“古老的房间”中而经受的剧烈震荡该到哪里寻求平衡?

当我容光焕发时
我就将你忘记
我的嘴里含有烈性酒精的香味
黑夜向我下垂
我的双腿便迈得更美

在无数个变幻着存在的可能中,唯有时间保持着它一贯的姿态。只有在它的羽翼下生命才能等待某个闪亮的瞬间。正如诗人自己所言:“时间成为我们对付逻辑的力量”。而时间是许多事物的总和,是“由于可导致死亡而成为复活的一个条件”(塞谬尔·贝克特语)。于是诗人只能让部分或想摄取的时间凸现出来。这种筛选出现了它固有的难度,求援另一种物质也就成了必然。这种物质也必然让部分自我的精神关闭,只有在这一支援下,诗人才能将自己的步伐控制在美的层面上。于是面对垂直落下的“黑夜”有了些许抗争的力量和勇气。但这一切丝毫没有抑制诗人一开始就要去探询的真相,于是她开始了自主性的诘问。

我来到何处?与你相遇
你这怕人的  温顺的东西
当你盯着我   我盯着你
我们的目光相互吸引

在这种叙述中“我”存在于自我的困顿中,这相遇是偶然还是必然?它似乎带着生命本身不能抵制的诱惑、带着臆想的温情不请自来,既然这样、又缘何如此难以靠近?除了“吸引”和“注视”,为什么没有更悉心的关照?

异邦的生灵
隔着一个未知的世界
我们永远不能了解
各自的痛苦
你梦中的故乡
怎样成为我内心伤感的旷野

也许界限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隐匿在个体生命不自主的脆裂和对自我统一的维持之中,这带有强烈色彩的痛楚正好形成了绝对意义上的孤独。这种不能扬弃的存在蛰伏于“一片死亡的开阔地”(王家新语),正如诗人在另一首诗中道出的“幻灭中的白色人影/……反复吹动/只为一人所听”;“梦中依稀的脚步/……反复走动/只为一人所苦”;“温柔体贴的爱侣在我身边睡去/怡然自得,全然不知我黑夜的精神/在他乌有世界之外”。这是一种寓言式的宿命!

如今都双重映照在墙壁的阴影

默认和担负成了唯一的选择,也是无路可逃的残酷。与此同时“逃避亦是通过一个不同的姿式朝向死亡”(卡内蒂语)。生命滑入另一片疆界。

当我站在这儿束手无策
最有力的手也不敢伸出
与你相握,那小小爪子
比庞然大物更让我恐惧

面对着丧失和恐惧,“心再无可领悟的时间与空间”(普鲁斯特语 ),于是诗人痛定思痛。

走吧 壁虎的你
离开阴影 如我一样
向更深处寻觅

也许,对现实的毁灭需要比对现实的创造更大的力量才能完成。在一连串对“现实”的探询、置疑和惊愕之后,诗人听到了那“更深处”的召唤。同时产生了对“黑夜”中的“现实”的轻蔑。在诗人浓郁的“黑夜”意识中驰骋着“一个人内心由日常生活的强力浇铸的内部空间”(翟永明语)。就如一个外人难以走进的城堡,之中寄居着一个个体生命“此在”的全部隐秘。
    那流动于整首诗之间的诗意,与其说是被一种隐蔽的命定式的牵引带进修辞;不如说是孤寂之夜的漫游和低吟,以告别的方式记下痛苦,以燃烧的方式照亮诗歌。
一切就如一场梦境,似乎只是一场灵魂的争斗,在“表象世界”里无物可存。除了那不断置换的内心律令之外其实是从一种体验滑入另一种虚无。也许“这恰是生命的诗的本质,诗就是‘无—有,虚—实’的永恒转换”(张志扬语)。诗人“解释虚无。把它放在这里。说它。离去。”(卡内蒂语),仅仅让语言闪耀,也许这正是诗歌纯粹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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