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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声色世界里不动声色地矜持着迟慢》 (阅读4543次)



《在声色世界里不动声色地矜持着迟慢》
           ——读阿翔的诗的手记
                                孙慧峰

    对诗人阿翔的诗歌指向和写作意义,诗人谢君早就在《咀嚼生活温暖而又黑暗的外皮》一文中给以界定:“他的诗作点明了一种关于当代人特有的生存境况的真实感觉,以及在这种感觉之下的焦虑、不安、欠缺、怪诞、无奈。”这样的写作无疑是有意义的,但在阿翔自己的感知中,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写作:“我在写作中把生活状态呈现出来,但不呈现任何意义。”呈现生活状态而不带任何意义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实的总是合理的。”(黑格尔)合理的就一定有意义。我想,阿翔所说的“不呈现任何意义”指的是写作时不人为地寓情于景、托物言志吧。在诗歌的历史中,诗歌因被强加上的功能累赘得已形同公文了,阿翔的删除意义,是一种去芜存精的努力。他想让诗歌素面朝天,有一种拨乱反正在里面。
    对于一个成熟而稳重的诗写者,阿翔早已过了那种因现实的喧嚣而手舞足蹈的不冷静阶段,现在的他是以镇定而客观的姿态坐在生活的窗前,面对现实生存的声光色影,让诗歌之心矜持着迟慢:“在日历上,忍着时间的慢。/一些旧事物还继续/我也忘了,一块石头抛向水面。”(《欢喜》)这是一种境界,多的是审视和旁观,在具体事物和一些细节的记录和玩味中,呈现生活的原状态,可能有意义,但他持有的姿态却是无意义的那种,像一个肠肚饱和的进餐者面对酒席一样,除了打量,没有太多的吃的欲望,甚至对吃还有一种厌倦:“在这个时间顷刻到来之前/城市上空的飞机/呼啸着飞越了/树木/房屋/街道/和广场。然后每一天/日复一日生活/奔波/偶尔为一点小事吵架/又掺杂着性欲。/坐在房间/在玻璃餐桌和一两个朋友/享受那啤酒/花生/瓜子/烧烤/并且随意扯谈,坐立不安/或朝三暮四。”(《风尘》)这种“随意扯谈”和“朝三暮四”,很少沾染思想的痕迹,但里面却很有“道”——语言的“道”:无为而为。“在叙述中慢慢从有到无。”阿翔在诗歌中常松懒四肢,但那种松懒不是放浪形骸,而是把一种虚空若谷的境界很有修养地形骸出来,不放纵。或者说是稍放纵,马上收敛和节制,着痕迹而痕迹若无:“耳边有风,比飞舞的杨絮重要一点儿/骨骼触到掌形叶子,它膨胀、抽搐。//中途受阻/绕道一座新的后宫/新鲜松木芳香。//鼹鼠拖家带口在躲雨,看不见,不出声/她所有的/安静:一点点低声哭泣。” (《小情诗》)
    他在有意地用内心的慢来抵抗现实和网络的那些快和速朽。看眼前人马来往,他手捧一杯茶,且啜饮且皱眉,皱眉的一瞬很是认真。他不再手忙脚乱,反倒是尽量把动作简单和减少。低头、抬首、起身、迈步,不动声色,精气内敛。在简洁中抵达内心“笨拙的慢”,看似虚无可哪里虚无?分明像一个江湖高手在养精蓄锐,好在关键之处有肯綮的一击——比如傅红雪。他是有些老谋深算,但其实,他骨子里全是古道热肠,那些老谋只是他的掩盖,那些深算只是他在以拙藏巧。看着词语像仆人一样往来忙碌,他像一个主人,背着手踱步,看雨、看人、看山河、看寂静、看黑暗,那么多生命里的山水就在看的过程中被他都袖在袍袖之间:

“城铁的南面,这与寂静不相称。那小孩还小
视野辽阔。

其间,手指顿化口舌。一场雨短促,覆盖
大好河山。
我知道有些事
是不能被忽略的,被人嘲弄。那是孤独的背叛
被树枝
压迫的耳膜。

先摆脱掉这一层。有时到低处去
不种草,一些线条暗下来。

仿佛她在黑暗中汲盐
而黑暗已关闭多年。”《夜晚》

    他看得从容、镇定,其实是貌似对一切不关痛痒,在他内心,浓重的客居心态始终浓重不减:生命客居于斯世,身心客居于异乡。那么多水水烟烟滑过眼前,他超脱的面孔后累积着生存中的大量经验、痛苦、经历和绝望:“清晨五点,穿越一片人声鼎沸的广场/饥饿遭到抵抗。/我看见泛白的天空/剩下已渐渐/燃尽的烟头。直到一对男女/他们走上石阶/在树下亲吻/随后消失不见。”《誓如朝雾,去日苦多》所以,很冷的他,在诗歌里总是时不时向往柔软和温存,不断把诗歌里的触角伸向衣香鬓影。他的诗中常常出现女性代码,有泛称,也可能有具体所指,但都离不开一种与生共存的面对、观看和欣赏。无关爱情,但少不了对缘分的珍惜,以至于他把主观的认可都寄托于异性的举手投足,从而将人世间的欢喜与怅惘,用女性的隐喻,有效、可期地彰显出来:“我在梦里说了些什么,我忘了,在阴影背后/偶尔你陪我一起淋雨,‘最远的枝头/已经抵达’。/在日历上,忍着时间的慢。/一些旧事物还继续/我也忘了,一块石头抛向水面。/此时铅笔在你左手心,必定有更多文字/陆续覆盖/不挪动花瓶。”(《欢喜》)
    因为人是个体而且不同的人,个体的人也就保持各自的生活状态和写作状态。 天下根本不存在共性写作,那么多诗人,有平和心态者,也有喧闹言行者,不必求同,要分高低,那就要看个人诗歌境界的修炼程度了。阿翔的迟慢和简约的写作,常不被许多人理解,这很正常,我倒很尊敬这种个体的突出和坚持,尤其他删掉思维多余物的诗歌取向,对诗歌的继续探索很有启发作用。我很赞赏他诗歌里的“慢和简约”,简约会使语言和事物出现留白,使一些陈述产生朦胧的品质。简约也可以产生速度,就像很慢的下午的钟表有着无法追赶的速度一样。但这种速度是包裹在一种慢里的。事物内在的本质的质量使意义的挥散总是一点点地完成,于是慢。这种慢充满了玩味的长久性:“而雨声终年不断。//是此刻,他从阳台撤身/叠好手纸。/其他的事物,短促的欢欣,忍耐,缓慢,不点灯。”(《给友人》)题目是给友人,但何尝不是他的自况?
    谢君说阿翔:“他以幻觉的笔触将诗意带向非理性和潜意识的方向,让读者置身于一个充满神奇的境地,籍此打开另一个世界,从而为读者提供了一片辽阔的潜意识冰原。”(《咀嚼生活温暖而又黑暗的外皮》----读阿翔《命运之书》)当是中肯的评论。诗歌作为一种精神形式,注重的是个人的主观心理因素和个人的认知方式。对阿翔来说,意义不是被传达出来的,而是被创造出来的,他将对事物的感受按照“人只有在自己灵魂深处才能找到的规律”,“产生出对于新鲜事物的感觉”,从而使诗歌的语言呈现出意义的可能性:“那些过往的好日子,祖母的躺椅/吱吱呀呀。想象中的/老虎太冷了/宝贝,要给它顶帽子/ 你爱我么/如果你不怕它的牙齿的话。”(《老虎》)咀嚼生活也好,冷眼旁观生活也好,在阿翔的诗里,隐语和暗示占据着大面积位置。所以有人说阿翔的写作很不清晰时,我倒认为这是他的风格,我在他语言的诱发、暗指和暗示中,看到了他诗歌的成熟和本色状态的稳定。阿翔的写作是很具意义的,因为克尔凯戈尔说过:“甘当可能性的学生能使人在静谧无风的地方于最微屑的事物中发现伟大的意义。”

                                    于12:24 04-11-9——14:24 04-11-9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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