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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游者手记 (阅读4799次)



袋鼠不见了

袋鼠不见了。我没想到一个故事会从袋鼠开始,而且会有袋鼠的失踪,因为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袋鼠。想想,在风苍苍野茫茫的澳洲平原上,红人和白人们拿着猎枪、开着越野车,在月光下,到处找袋鼠妈妈和袋鼠孩子。他们要干什么?而袋鼠这家伙,说不定在世界地图上,从亚洲跳到非洲、又从非洲跳到北冰洋,蹦蹦跳跳,好不得意,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把它留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我想,在那冰天雪地之所,袋鼠会在用微弱的声音呼救吗?


海龟汤

打上两个海龟蛋,做成奇妙的蛋花,再撒上奇妙的香料,就成了奇妙的海龟汤。但是,海龟在海底游啊游啊,为什么会跳到锅里呢?它会在我们的肚子里垒窝吗?像在深海一样,爬上海滩,下这一堆那一堆的海龟蛋,然后做海龟汤。这时,海龟从青溜溜的壳上苏醒过来,说“当然,我不会鼓励你或者欢迎你吃海龟,这样我就没命了。但是作为一个人,不喝海龟汤是无法称之为健全的人哦。所以,喝吧,喝吧”说完,海龟闭上眼睛,摆出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它躲在肚子里暗暗发笑呢。


海草人

海草人,当然是披着一身海草啦。从海里上来时,脏兮兮的,一路上牡蛎和水母哗啦啦地往下掉。我碰上他,就带他到澡堂洗澡,然后便告别了。很多年都没有海草人的消息了。昨天我到天成买假发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旁边讲价,很熟悉的声音,于是过去一看,那人也看见了我,他向我打招呼,可是我没能认出来。他就掀开棒球帽,露出一点儿海草尖,我才高兴地说“原来你是海草人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们抽了两支烟,闲聊了一会儿。海草人说他开了一家日本料理,“现在已经有三家连锁店了”“要知道,我对烤鳗鱼是有独到见解的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来找我吧,给你打折”。回家后,我想看看名片,结果没找到,可能在公汽上弄丢了。


幸福街

听说在城市的哪个地方,有一条幸福街。我查了查地图,没有什么发现。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于是就出发了。在大街上找了好多天,问谁谁也不知道,或许是他们不想告诉我,怕我把幸福街抢跑了。我继续找啊,球鞋磨破了七双,手机也没电了。终于有人跟我说,有一次倒垃圾时好像看见过路牌,不过没进去。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很奇怪,幸福街就像蛇一样,你往东来它往西,总是和你捉迷藏。所以当时没办法进去。不过,后来想出好办法了。我着急地问。他望了望四周,然后小声地说“只要踩住蛇尾巴就行了”,但是蛇尾巴在哪儿呢?他摸摸脑袋“哎呀,这个问题我还没考虑到。谢谢你!”


小人物

京城的大道上,锣鼓喧天。我问路人甲怎么回事,他说“哦,小人物来了”。我从人群中挤进去,只见一个大汉大步流星地走着,头发只有三根,鼻子上套着一个大大的圆环,造型颇像《蓝精灵》里的大嘴。我小声惊呼说“原来小人物是巨人啊”,路人乙回头看了我两眼,说“不然”。大汉走到我的面前停了下来,仿佛宣告说“我不是小人物,我是大人物,你看好了”。
“那他们为啥叫你小人物呢?”
“他们说的是我啊”,传来一个极细的声音,但是大汉的嘴没动,也不像是腹语。“你还没看到我吗?”极细的声音问。我戴上眼镜,这才发现大汉的鼻子是一个鹰钩鼻,却向上弯曲,那里放着一个床,床上坐着一个小人。我问“你是蓝精灵或紫精灵么?”
“不是,我是小人物”
“是么?”
“当然,堂堂正正、地地道道的小人物哦”
“那你回家一般干嘛?”
“吃饭、看电视、抱抱孩子,如此而已。”小人物老老实实地回答。


黑皇帝

嗨,你见过黑皇帝吗?他是有史以来最黑的皇帝啊。当然,这是在白人国里叫的。黑人国可不这么说,因为在他们眼里,白人全都一个样。白人国的白将军曾经发动政变,说黑皇帝是黑人国派来的内奸,结果大家都知道,这次政变就像曾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许许多多政变一样,被黑皇帝无情地镇压了,白将军被发配给黑人国为奴。嘿嘿,可见黑皇帝还是个铁腕皇帝啊。黑皇帝喜欢骑黑马,奔驰在黑色的马路上,因此白人国的马路都是黑的,从火星上看下去,像国际象棋,煞是可爱。还有,黑皇帝虽然死了好多年,但白人国流传着一句歌谣“黑皇帝啊黑皇帝,我们的好皇帝”,这句歌谣怎么来的呢?他们说是听爷爷说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教的。而且他们深信,黑皇帝还会来的。因为黑皇帝是骑着黑马不见的,黑皇帝可能到神仙那儿作客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黑皇帝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不相信,因为只有我知道,黑皇帝被我将死了。我才是真正的黑皇帝……在人生的中途,我遇上了黑皇帝。


战争哥哥

说不清楚,战争哥哥是啥时候上台的。自从国王在台上被砍头,砍了很久以后,战争哥哥出来收拾残局了。当然,他的主要工作不再是在台上砍头,而是在台下也砍头。有一次,他宣布说发明了100008种砍头方式,有的无痛,往往一边说话,一边头就被砍了,还可以把话继续说下去,直到说完为止。还有的就像古代的剑侠,莫名其妙就把千里外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头给砍了,头来时还问原因呢。“不过,我可给他装不回去了”战争哥哥说,“这不是我的任务”“其实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干这个,只是我爱好技术。”“每当我发明一种新的技术,他们就会制造一种新的防御武器,逼得我只好再发明一种。唉,我也很累啊”“你不理解我,那也没办法,谁叫我是战争哥哥呢!”“我也想每天上街有追星族,卸任后有人送万民伞,把爱好发展在美容和酿酒上。但是没办法,自从国王没了后,据说就必须有人这样做,必须有人这样做啊!”


豆蔻镇

我只是在一本书里见到过豆蔻镇,那幅插图画得很美。月光下的豆蔻镇就像一棵真正的豆蔻躺在月光下睡觉,豆蔓宛如一条条小河向世界静静流淌。今天,我在图书馆库本区偶然看到了这本书,怀着激动的心情,翻开了那一页。让我吃惊的是,豆蔻镇变样了,月光依然皎洁,但整个镇子变成了一片汪洋,在零星的树上、铁皮屋顶上,都蹲着一群群的人,在那儿打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位老者告诉我,几年前豆蔻镇出了个强盗,这个强盗喜欢晚上打开水龙头,然后游泳到一家一家去抢东西。我对老者说,你们不能把水龙头拧上吗?老者沉默了半晌,然后说,我们哪敢惹强盗啊。我们这儿从来没有强盗,不知道怎么对付。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你们这儿不是有个叫吗科斯的人吗?”老者回答“他出门已经多年没消息了”,“我知道,他现在在南美丛林一边写诗一边打游击呢,请他回来帮你们抓强盗”。豆蔻镇的居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集体写了封信,托我带给吗科斯。


混沌怪

傍晚,混沌怪黑滚滚地跳到桌子上。我赶紧捂鼻子,“呀!这是什么味道”。混沌怪马上变得五彩缤纷,香气满堂。我定下神来看它,却见它愁眉苦脸。“喂,混沌怪,说话!”混沌怪还把脸别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它才说“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怪人呢?”
“你就是怪嘛。和黄风怪、黑熊精本来是同一个物种”我回答。
“对啊。所以我应该是怪物或者怪兽,而不应该是怪人”
“啊,还有这样的说法。好吧。”
“你说我为什么喜欢打瞌睡呢?最近有几次参加婚礼时,我都睡着了,咬着汤勺,睡得是那个沉啊。往往是几天后才在酒店的大厅醒来,这时候又是另一场婚礼了。于是我又只好睡了”
“不要紧。大家都知道这回事,以前你就是这样的,睡觉时被两个妖怪凿了几个洞,结果太阳也照进来了,雨也开始下了,世界终于成其为世界了。所以你喜欢睡觉是好事啊”
“是么。那我去睡了”
“去吧。我要先和你玩个游戏”
“玩啥”
“啥玩”
“说的什么”
“么什的说”
“你真是烦人,把我都搞混沌了”
“了沌混搞都我把,人烦是真你”
“呼呼”
“呼呼”
回头一看,混沌怪掉到地下,居然打起了呼噜。


贪心妈妈

贪心妈妈在午后总是会到城头遛达一会儿,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比如说小鸡炖蘑菇,没有蘑菇的话,带回家,让厨子用一千种方法做!”
今天,贪心妈妈捡着了一小群小鸡,她问小鸡“你们从哪儿来啊”,小鸡说“从贪心妈妈那儿逃走的”。贪心妈妈着急了“你们那贪心妈妈长什么样的?”
“红红的,脖子很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贪心妈妈心想,原来是隔壁的贪心妈妈。这个事可不能让她知道了。于是用手帕包起这些小鸡,放到篮子里。
回到家后,贪心妈妈盘算着,“是用一千种方法吃小鸡呢,还是先养出小小鸡后再吃?”厨子建议说先养着,因为最近他做小鸡也没什么新招了。
贪心妈妈把小鸡们一股脑地塞进笼子,并且对它们说“不要大声叫啊,让隔壁的贪心妈妈听见了,你们的下场会更惨喽”


年鉴小姐姐

年鉴小姐姐,我还能见到你吗?
每当我走上三楼,就会从心底里这样想着。就像每到某个时刻,我的耳边总会浮现某个曲子。哦,我记起来了,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这首童话般生动的乐曲立即像维尼熊一样在我的眼前跳动起来,年鉴小姐姐,我就是这样童话般生动的想起你的。
这栋楼是男生公寓,年鉴小姐姐住在三楼,我是在那里看见她的。何以她住在这样的地方呢?我也不明白。有一次我到三楼找一个朋友聊天,刚刚下楼梯,就听到“咔嗒”轻微的一响,我没在意。但是不久我发现,整个三楼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房间,形状就像一截包装袋里的吸管。房间的门虚掩着,我走了进去。
年鉴小姐姐正在伏首办公,她看也没看我,就吩咐我在沙发上坐下,说“我现在很忙诶,其实先应该和你说一声的,不过你不会怪我吧”。我好奇地打量着她,她穿着年鉴的裙子,长发微微鬈曲,一直垂到了脚边。至于脚上,不用说一定蹬着年鉴的鞋了。她抬起头,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晚。可能是发条出毛病了吧”
这些话听得我不知所以,却依稀好像在哪儿听到过。难道是在吉本斯的《意大利的土地》,或者中田友美的《4953》?于是我说“虽然我不知道原因,这个世界的原理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了解的。但是,我以前确确实实没见过你”
“是啊,要见一面多难啊。要发条拧得恰到好处,两个世界才能像齿轮咬着齿轮,‘咔嗒’一声地碰上。”
“是这样啊”
“不过,这还是工业时代的世界观,在现今的原子时代,世界像原子一样加速旋转,浑身光溜溜的,这样就永无见面之日了。也许,这是我等你等了这么久的原因吧。”
“你忙什么呢?”
“在撰写年鉴。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干啥,就坐在这儿写年鉴。好枯燥哦,不过又只好这样。”
“那我不打扰了”
“再见。记得来看我哦”
我退出来,照原样掩好门,然后回到了我的房间。


摄影狮子

摄影狮子说“我从一出生,一转身就开始拍了”
摄影狮子长得像老虎,它说“我叫做摄影老虎也可以啊,因为我就是属虎的。你看我额头上有一滴汗,它为什么总是掉不下来呢?”
摄影狮子每天晚上对我说“笑一笑。我把你的心思拍下来啦”
摄影狮子说“这一张鼻子尖尖的,烟圈一圈圈的,跷着腿喝啤酒的,像英国人那样悠闲的,像《猜火车》那么颓废的,又红又绿……不就是你?”
摄影狮子成天围着我,拿它的镜头威胁我“你是我的人像模特哦,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载下来,然后印成上百万本画册,向世界各地飞去”
摄影狮子在低沉的时候,它劝我“现在是秋天,正是容易伤感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情绪当真,要不就上当了”
我问摄影狮子“你拍了这么多照片,难道不想拍拍自己?”
摄影狮子沉吟着,“说的倒是。但是怎么拍呢?”
“对着镜子或池塘,或者用相机的自拍功能,或者让别人给你拍”
“不好”,摄影狮子耸着瘦肩。可能在考虑什么吧。


火柴棍男孩

拿起火柴棍,轻轻地,快速地,掠过黑色的火柴皮,一团幽蓝的火焰出现了,还夹杂着刺鼻的琉璜味,像是撒旦刚从地狱里钻出来。撒旦说“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擦火柴游戏,就送给你们火柴棍男孩吧”
火柴棍男孩就是这么来的。他们呼啸着从镇上冲过,沥青路面在太阳下冒着不自然的青烟,一次、两次、三次……他们成功了,火柴棍男孩脸上闪耀着幸福的光芒,他们的青春痘也在火焰中膨胀。这是镇上经久不息的娱乐。偶尔有礼花公司来雇佣火柴棍男孩,但是镇长不让,“因为火柴棍男孩是我们的骄傲,是上帝赐予的!”
撒旦从地底下听见了,想“这个太气愤了,也是时候了”,就带走了火柴棍男孩的灵魂。以前的火柴棍男孩,变成了火柴男人。他们在厨房里擦火柴,然后端上啤酒,把肥胖的身体塞到沙发里,茶几上放的大彩电,一定在播放着足球比赛,意甲的尤文图斯队和都灵队,或者大连实德队对随便什么队。嘴里不停的吆喝着……此事被上帝知道了,和天使们商量后,决定派遣另一队火柴棍男孩。


欢喜碰碰

在百花山度过暑假多么惬意!早间在疯长的青草小径慢跑,花费整个白天在小涧钓鳕鱼,像周伯通一样拿蜂蜜当午餐,然后散步回到我的原木小屋。在屋前的树林里,长着伞盖那么大的蘑菇,色彩鲜艳的,好不诱人。不过,这么多天了,我为啥不弄点蘑菇汤喝喝呢?那天晚上,正当我考虑着这个问题,准备离开林子时,看见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它们似乎是双胞胎,穿着款式相同的彩衣,脚腕和手腕上的铃铛叮呤作响……我觉得它们长得像哪吒!它们就这样玩耍着,没有理我。我只好如同《小约翰》里描写的那样,走到它们身边,小心的问“你们知道哪种蘑菇有毒吗?”它们好像没听见,我对准它们的耳朵问“我听说越好看的蘑菇越有毒”它们飞快转过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原来你是人啊”
“啊?”
“因为你说的是人话嘛”
两个小孩儿再也不理我。我怏怏地回家,在本子上写下最初的词“欢喜碰碰”。


雪人归来

一连串凌乱的脚印逶迤向密林深处,大的有两点五米,小的有两点五毫米,科考队员弯腰用放大镜观察着,突然听见一声欢呼,一个队员用镊子夹起一小撮金黄色的毛,可等放到掌心时,已化为雪水、化成乌有。雪人深一脚浅一脚轻一脚重一脚的走到北冰洋,它是怎么去的呢?

雪人挖开冰层,一瞬间的阳光照得袋鼠妈妈睁不开眼,袋里的几百万个动物一齐伸着懒腰;雪人说“别吵,小心雪崩!”,就背着它们回到神农架。这些小动物开始不知疲倦的追闹。天黑时,雪人告别大家,来到伦敦郊区的一幢房子前,一个小男孩打开门,看见它,就手牵着手,在夜空中飞来飞去玩。


帽子先生

“嗨,帽子先生”
“何事?”
“扛着梯子走那么快干嘛?”
“去找扑克牌A和扑克牌2啊”
“玩啥?”
“玩斗地主或者跑得快”
“我们一起去玩拖拉机好不好?”
“好啊,不过我要先去救绿林好汉”
“他怎么了?”
“他在金钱沙漠迷路了,正在吹小号求援呢”“他沿着加勒比海,吹啊吹,吹出名气了,不料走到金钱沙漠,那个地方可真是世界尽头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只蛞蝓在那儿抽烟……”“唉,马上就来沙暴了,他大概躲在沙井里吹吧!”
“现在他吹的啥?”
“小女孩布鲁斯”
“就是这样的”,帽子先生放下梯子,从怀里掏出小号,坐在地上就懒洋洋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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