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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君自白 (阅读3750次)






“咱们分了吧!”猫君挟着公文包,斜靠在破旧的沙发上,脚趾头还玩着绽露的发霉的棉花,仿佛那是一朵真正的花,带露的牡丹或者刺人的玫瑰。“咱们还是分了吧!”猫君掐着花,窗外的雨声打着洋槐叶,让人痒痒的香味飘来飘去;“你说咱们再这样下去算什么呢?”


算什么?猫君我从来都记得深更半夜给你找鱼刺的事,形状和味道美得不得了的鱼刺,上哪儿找去。猫君我骑着昨天买来的浆糊桶,飞过了几十家美食城,从前进街一直到黄石路,走啊走,可是哪儿也没有。哪儿都没有。回来的路上,还差点被躲在草丛里的胖厨娘喀喀剪掉了尾巴。尾巴,你知道,可是猫君我最重要的身份啊,是猫君我从一万条尾巴中好不容易选出来的,虽然瘦了一点,但是色彩斑斓,和老虎的尾巴可以比一比。说起来,说不定那个老家伙卖给我的就是老虎的尾巴,或者鳄鱼的尾巴,但肯定不是兔子的尾巴。啊哈,闲话少说,还是谈鱼刺的事吧。那天猫君我用尾巴当探测仪找到了美味的鱼刺的所在,就是在吉庆街的一家夜食店。那里一到晚上就很喧闹,很多打赤膊的人在喝酒,汗臭味和啤酒的潲味混合在一起,说实话,不是为了你要吃鱼刺,打死猫君我也不会到这儿来。这不,这当儿――猫君我想起来的是但丁的一句诗:
    来这儿的人,弃绝一切希望吧!
不过,诗归诗,猫归猫。猫君我已经坐在一个铺着花边桌布的矮桌边了,嘴里还美滋滋地吃着蘸辣酱的鸭片呢。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个穿花格汗衫的中年男人,长得还颇像猫君我,要是画上两撇胡子就更绝了。他坐在猫君我的右边,要知道,猫君我最不喜欢人坐在右边了,就像不喜欢右派。不过桌子是人家的,他爱坐就怎么坐,猫君我还要找鱼刺。那人要了二两小黄鹤楼,十块臭香干,有滋有味地吃喝了起来。猫君我当然不理他。不料他转过身,让猫君我着实吃了一惊。他问:“你是不是猫君?”然后第二个问题更把猫君我吓了一大跳“猫君是不是在找鱼刺?”。
他介绍自己说:“是码头的乌鸦君介绍我来的。我有一件极难的事找乌鸦君,乌鸦君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让我来找你。”“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这件事非常机密,你一定能办到,事成以后,夫人会好好酬谢你的。”
“我们”!“夫人”!“机密”!这些话搞得猫君我是一头雾水,只好说“猫君我不认识什么码头上的乌鸦,猫君我只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而已”“猫君我每天都老老实实地上班,下班了还要做家务,深更半夜还在到处找鱼刺,总而言之,猫君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他仿佛早有准备,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没错。就是你。据记载,你在2001年制止了东京大地震,2003年在北京又干掉了沙斯魔王,2005年有一颗彗星飞向地球,不知你用什么办法,居然让它消失了……总之,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每两年你都会做出一些不一般的事情来。当然啦,现在的你看起来确实是普普通通,只怕是在六渡桥上裸奔都不会有人注意吧,不过,既然是码头上的乌鸦君和夫人都信任你,想必有他们的道理。”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皮夹,皮夹里并排着各种各样的鱼刺,大约有上千根。他说:“如果你答应的话,这只是酬劳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就像”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像一颗松子和一只饕餮松鼠”“你考虑一下”“考虑后请到这儿来”他在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飞快地吃完臭香干,不见了。



啊,你们看到了,猫君我这一番惊吓可非同小可。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男子,把正在全心找鱼刺的猫君我的兴致都弄没了。是的,猫君我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亚洲大酒店或天安假日之类的地方,堂而皇之地取走一根最好的鱼刺,堂而皇之地让那儿的鼹鼠小姐大跳草裙舞。但这和猫君我深更半夜在大街上遛达找的东西无关。猫君我骑着这浆糊桶,并不怎么舒服,桶里还有早上剩下来的绿豆稀饭,它从前进街一直滴到吉庆街,整个城市的野猫都跟着,在猫君我的尾巴上嗅来嗅去,这并不舒服。猫君我还不停地向老板娘伸出双爪,贪心的老板娘总是一口气就把我推到长江二桥,只有一位老板娘倒是给我剪了手指甲,可是她没有鱼刺,她有海带汤、三鲜豆皮、排骨藕汤,就是没有鱼刺。你看看,我一路上经历了多少磨难,可是这和猫君我深更半夜在大街上遛达找的东西无关。好不容易到了吉庆街,却被一个神经男子用一番神经话打断了。他居然还有那么多鱼刺!那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鱼刺。猫君我虽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有很多中意的鱼刺,比如那根像彩虹的,还有一根像是名贵的鲸鱼刺……


汽车轻轻地在一幢建筑前停下,大门紧闭,四周静寂无人。猫君我正准备跨腿上屋顶,花格汗衫男子拉住我,当我们走到大门前的台阶时,门开了,无声无息。我们走过长长的有些心酸的甬道,甬道似乎是用大理石铺成的,它向下倾斜着,呈现出某种光滑的弧度,泛着幽蓝的光,显得高贵冰冷……猫君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描述这个,实在是因为浆糊桶此时变得磕磕绊绊,洒下的稀饭也在地上留下不太好看的轨迹,猫君我不好意思的瞅了瞅花格汗衫男子,他毫不在意,猫君我也乐得东张西望,不过看了一会儿也就没什么好看了,到处都一样。猫君我不由得吟起鲁米的一句诗:
    上上下下,像一颗麦子,就是他的一生
走了半天,浆糊桶都快磕破了,终于在拐弯以后,我们来到一个大厅,花格汗衫男子示意我等在那里,说
“现在去见夫人。”
“什么夫人?”
“夫人嘛,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夫人喽。不过你得小心,要是碰上她不高兴,你的眼珠子就难保了。”
“啊,难道她和乌鸦君一样,长着长长的嘴?”
“这个嘛,似乎一样又不一样”
“到底是怎样呢?”
“很难说,就算是乌鸦,但她没有长长的嘴,这一点又和码头上的乌鸦君不同,所以是性质迥异的两种类型。你见了就知道了。
“哦”
花格汗衫男子弯腰打开门,退走了。这间屋子比猫君我想的要小,因为就凭那么长的甬道,那么大的大厅,实在不应该会有这样的屋子的。换句话说,屋子之小简直让人难以想像,猫君我走进去之后,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再进来,因为它的长度好像很合猫君我的身,就像猫君我正在盥洗室用爪子洗脸,突然墙壁都挤了过来,然后又用石膏定型了一般。


“夫人!夫人!”
猫君我环顾了可怜的空间,什么也没看到。
“夫人!夫人!”
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这是猫君我的第一篇小说,虽然叫了乌鸦夫人来看,她却总是不来。因为她说:
“我明明不是乌鸦嘛,为什么叫我乌鸦夫人?难道人家长得像码头上那个乌鸦君”
“非也非也”
“人家忙着家务呢?哪有空看你的小说。”
“可以边做家务边看哦”
“怎么看?”
“比方说,可以一边做西红柿鸡蛋面,一边挂在抽油烟机上看哦”
“人家不爱做西红柿鸡蛋面嘛。”
“那就在吃香喷喷的猪蹄黄豆时看。”
“但是我不叫乌鸦来着。”
尽管猫君我使了九条猫命的力气,乌鸦夫人仍然不来看。她说,
“看可以,你必须讲一件有趣的事情”“如果有趣,碰巧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看一看。”


猫君我站在屋子里,踮着双爪合拢着喊:乌鸦夫人~~~乌鸦夫人~~~。


“你觉得那妞怎么样?”
正当我胡思乱想,不知啥时候我的桌上又坐了个中年男人。他微胖,声音细细的,有点像曾志伟。或许真是他也不一定。我没有理睬。他又凑过来,说,
“你看看吧。不觉得她有点儿特殊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一位正在桌子之间穿梭的妇女,看起来是老板娘的样子。眉眼似乎还算过得去,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低下头来翻报纸。中年男人又问:“怎么样?看她的屁股,你不觉得很大么?”
我不想再理他。于是买单。
中年男人继续追着我问“你觉得她到底怎么样?”
我走到那位妇女面前,指着中年男人问:“他是谁?像演员一样的,一直在问你。”
“他是我爱人,叫乌鸦”“至于我,就是乌鸦夫人。”“你不是在找我吗?”“只有我,才有形状和味道都美得不得了的鱼刺哟”


“你必须和我到一个地洞去。那里有火热的岩浆,当然你有浆糊桶可以抵挡一阵子。不过最危险的是一个恐怖的怪物,据说它是上古时代炎帝的坐骑,后来被锁在地底了。”
“你为什么去抓它呢?”
“因为我要做一样菜,需要它的涎汁当调料。”
“哦,那我去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不会。连锅铲都不会用。”
“你有一种特殊的作用。简言之,就像天平一样,一头放着一个大轮船,一头放着一小颗白矮星上抠下来的石头,它们本来一样重。这个时候,你再放一点什么到哪边,会怎么样?”“虽然是什么人都可以,但我觉得猫君似乎有一些特别的力量,就像是精神上,特别使人困惑。所以我想,带上你可能是唯一的胜算吧。”
乌鸦夫人冷不丁地站在猫君我的面前。猫君我的眼前忽然裂开了一个洞。



是夜猫君我带了最好吃的鱼刺,你记不记得你有多高兴。我睡了几天几夜,我对你说我下乡了,也不能打电话给你。其实猫君我正在吉庆街的一间小屋里,与乌鸦夫人一起和某个不知名的怪物奋战呢。
“这种想像简直不值一提。”猫君躺在沙发上专心地吹着那朵花,花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乌鸦夫人呢?”
“她说一点都不好玩,就回去了。”
“忘了交待,花格汗衫男子是她的孩子,像曾志伟的还是像曾志伟,神经的时候总要问那些问题。好烦啊。”
“猫君你说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了?”
“咱们还是分了吧”

“这不过是他站在盥洗间里对着镜子用爪子洗脸时的喃喃自语罢了。”
“就像风数着洋槐树的花”
“就像花数着钟点,数着星辰”

附猫君送给你的诗一首
猫君自白

你是情人,从闹市里
叼来一支鱼刺
斑斓的尾巴犹如探测仪
你乘浆糊桶而来
一路上,你摇摇晃晃
提防着胖厨娘和黑心老财

你翘起脚趾头
玩着洋槐花,就像
数着那些可爱的日子
有香喷喷的食物
有诗歌
有环绕着我们的彗星的光环
银河边的漫步

闲时你对镜梳胡子
派遣你的影子
去战斗、陷身在生活
犹如火热的底下岩浆
那恐怖且冷血的怪物
日复一日地等待
就像风吹落金钿
就像花数着钟点、数着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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