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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爱情(3) (阅读4560次)



  可以这样说,我爱一个女人,仿佛并不是在她躯壳之内,而是逸出我的梦界,连我也只能隐约瞩望她那至高无上的完美。我爱一个女人,不是为了她的幸福与快乐,也不因了自己的快乐与幸福,而是通过这条抽象的鞭子来抽打自己,像哲学家在试验室里抽打那些抽象的概念,而更多的元素,空中纷飞,发出血液在伤口里鸣溅般的音乐。音乐,音乐,一切都是音乐,一切都处在双重的不均衡的势态中,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镜心都凸现着一只玫瑰的花环和一弯两头尖锐得能同时刺穿两颗心脏的残月。那个走向不可能的人,

    从人间的一张竖琴,也能弹奏出天使们不可能不熟悉的曲子。
                                 ──爱伦·坡

我尚有这样一个不可抑止的渴望,目前还没有一个女人能指出原本蕴于生活之外的清泉,以止住这个渴望,我像那传说中的马人,曾驮着海伦渡过湍急的河流,也指引浮士德博士尽自己的渴望之力去拯救那独一无二的美,而自己却只能在荒芜的大地上不停地奔驰,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追逐着日出和日落,再现那盲目的歌人的传说。

    通往诗歌的道路是诗意的、探问的、诗歌本身。
                                 ──海德格尔

我以为通往真爱的道路也是如此,充满诗意的探问的爱情本身才是寻觅者与通灵者栖居的地方,真爱的人,无所不爱,亦一无所爱,因为任何一只器皿都只能伤害禁锢这只雷云中的雨燕。“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杨朱,他与天下均达到充分的相对的圆满,对天下尚如此,对那些举全毛以侍一女的鹤梦雉心,难道还值得一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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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生活并不总是准确地遵循美学范畴,并不总是服从一种审美习惯;因之,春天的景象犹能给我带来很大的苦恼,即使青翠山峦和潺潺流水的无限生机唤醒了我真诚的仰慕,月亮背面那些永不为我所知的细节也会促使我想象出某种濒临绝望的美,仿佛世界的中心总是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尸布,加强我对死亡的时间的思考,

    那些在时间的打击下能够站稳的,
    和那些比倏忽时间飞驰得更快的。
                                 ──庞德

每到夏日的黄昏,面对昏黄残日,这个痛苦的念头就用它那无可抵御的利爪,猛烈地蜇痛我的心。我的过去已然流逝,埋在那些毋须任何欺诈手段总能赢得胜利的时间的坟墓;而现在,假如它们还在岩穴内醒着,知道没有人会对它们表示憎恨或关怀,它们该是多么痛苦。瞧,白昼正在结束,可我在这一天究竟得到了什么?在这漫长得无以复加的夏日黄昏里阳光消逝得多么缓慢呀!而未来却滞留在不知那一条旅途上的那一家客栈中,我此刻对未来只报有一个希望—一—个比恐惧更令人心碎的希望,那就是请它把我遗忘,就跟土地不再记忆它所掩埋的尸体一样。那些仅能开在祭坛上的花朵是不幸的,拥有真福的是长出棺木的那一朵。

  现在,当我寻觅着春的微音漫步在京都的大街上,欲念的黄昏使我的孤独变得乏味,我干渴的目光从一片“废墟”移到另一座“公共建筑”上(二十年放荡不羁的生涯会使一个女人变成一片废墟;同样,二十年循规蹈矩的生活也会使一个女人成为一座公共建筑),我一边走一边梦想着她们的痛苦,梦想着这痛苦最终也许要由自己的痛苦——“道德上的痛苦几乎是我唯一视为痛苦的痛苦”(波德莱尔语)——来参与,这时我就──

    头脑发热犹如开了锅,从眼睛里射出精液。
                                  ──萨德

  然而,欲念的潮水转瞬即逝,就在这喧闹的氛围里我还是寻到了已经不再是对女人的渴求而是对青春逝去的极度的忧虑;而且在此忧虑之树上,每一叶片都雕刻着某种影像以及由这一影像渗透出来的悲伤;我现在再也没有勇气去凝视这些发光了,而且没有什么色彩不使我颓丧地背过身去,我真宁愿不再看到这些东西,大地上也不再生长此类植物。当然,我想世界在它的某个地方,我还可以不像在现时人群中这样孤独。什么时候,我能够远离了自己这些抑郁的思绪,向着太阳投掷我欢乐与复仇的黑箭,忘掉今日乃至昨日硬塞进我伤口里的盐块,也无须担忧命运女神与时光女神合谋的追逐,拥抱着那毫无遗忘,毫无恐惧,挺然而立的生命之树呢?我等待,夜在哀啼,随后,一切静谧,世界像一粒沙,悄然滑进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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