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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自由与权力的关系! (阅读3795次)



  前些天,吃午饭时,有位同事谈到“到四川才觉得自己结婚早,到深圳才认识到自己种钱少,到北京才明白自己做官小”,我说:“无论多么大的职位同自由人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当时仅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今早睡醒,躺在床上做了几分钟的思考,我惊讶地发现,这句话不仅是对权力随意地叛逆,事实上还有其比较深刻的道理。什么道理呢?首先,我们来看看权力是怎样产生的,在原始社会,生民面对的是严酷的自然,无理智也无信义的生命个体,为了本家族的利益与发展,他们必须选出一个首领,此首领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谋求个体的私利,而是为了维护群体的利益,起初这些首领大多由年龄最大的族长来担任,随着部落的发展,与其他部落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关系,此关系中最重要的成分也就是战争,而残酷的战争往往不是老年人所能胜任的,这时部落的领导权就很自然地落到孔武有力有雄才大略的年轻者身上,但老年人并不因此而失去他们顾问的权力,当一些老年人,尤其是以前也担任过部落领导人的那些人,组织起来,对部落进行监督与指导,这可以说是元老院的雏形。在任何一个健康的政体中,作为领导者本人都只有为大众服务的权力,而没有为自己谋取私利的权力。我们不必说中国古代的尧舜,就是在十七、八世纪的欧洲最小的共和国之一,日内瓦也没有失去这一光荣的传统。据达贝尔《百科全书》中所说:这个城市的公民共分四等,最高级的是日内瓦公民(卢骚终其一生都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日内瓦公民”,圣西门的第一篇文章的名字就是《一个日内瓦公民的来信》,虽然他是个道地的法国人),每个日内瓦公民都有参与公共事务的权力,那些在市政府中任职的人,不能从市政府获得任何报酬,他们的生活所需要由自己的家庭来承担,那些子女多的家族都以贡献出来自己的成员为公众服务为荣。在市区内,不论何人,一律不许乘坐马车,双腿就是他们的交通工具。任何公职人员都不可能拥有为自己谋利的任何权力,他们只具备为公众服务的权力,他们唯一能够享受到的就是为祖国服务的荣誉,当然这荣誉不含任何物质因素。达贝尔在《百科全书》花费了很大的篇幅来介绍这个袖珍共和国,认为她存在的意义将远远大于那些在历史上可能盛极一时的帝国。原因何在呢?就因为她给我们提供了完美的政治范例。——显而易见,设置首领的初衷从来就不是为了单独的个体,也不是为了一小个群体的利益,但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我们发现与这一初衷背道而驰的现象何其多也。中国的封建整体,西方的寡头整体,贵族整体等都是对这一古老原则的背叛,长期以来,权力不再是服务大众的工具,而堕落为压迫民众维护自己的武器。正如宋代儒学家程颐所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

  但一个人在权力的阶梯上攀登真的会达到自由吗?回答是否定的,一个人只要开始了对他人的管理那就意味着他也开始失去自己,他管理别人的权力越大就意味着管理自己的权力越小,当他爬到一个巨大群体的首位,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地失去自己。他变成一件公益性的东西,一个虚拟性的东西,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他所从属的哪个群体,他最不能代表的恰恰是他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他不但得不到真实的自由,也感受不到权力,他象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木偶,栓住他的那根线还不知攥在那个人手里,他不是自己的主人,更不是自己的奴隶,他是公众心态的一个影子,一个象征性的标牌而已。以上是说他在全心全意为公众服务的情形下的表现形式,而如果他不想完全失去自己,也想在拥有大众的同时保持自己的权力,那他就是在背叛大众,就沦落为独夫民贼,因为大众之所以成为大众,就在于它不会接受一个跟自己完全相同的人来管理自己,它只能接受一个在道德上而不是能力上比自己高的人坐在自己的上面,这就是一些独裁者起初都是彬彬君子、虔诚化身的原因。这样,在权力的阶梯上辛勤攀登的人就面临一种困惑,要达到权力的顶峰就需要完全放弃自己,而这无疑是很痛苦的,也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忍受的,因为这意味着他要放弃许多人生的乐趣,在生活的道路上无时无刻不处在颤颤惊惊,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情境之中。他不能犯错误,他必须克制激情与性欲,因为最微小的漏洞都会在以后攀登的关键时刻使他一败涂地。实际生活告诉我们,凡是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是组成未来生活所必不可少的。以前所犯的罪恶即使没有被人发现也不会消逝,它会在你未来生活中反复出现,不仅是在人们的潜意识里、记忆里,也会出现在媒体上,法庭上,甚至充溢你家庭的每一个角落。当罪人以罪人的面目出现时,社会可能会原谅他;但当罪人以统治者的面目出现,除非在非常时期,人们需要他非凡的才干,不然,是没法获取世人原谅的。人们永远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被自己所鄙视的人的统治,不管他许诺给你多大的利益。

  这就意味着他在最容易被原谅的年龄里就必须自觉地放弃犯错误的权力,想想吧,这该是多么痛苦,多么地不切实际,多么地不合人性发展的逻辑。从另一方面而言,假如他已经爬到高位,甚至达到了极限,这时他是否就获得自由了呢?不,他不但没有获得自由,反而完全丧失了自由,他将陷入无穷无尽的困境之中。他是拥有了几乎达到极限的权力,然而他却不能享受这些权力,他必须把权力均等地分给他的追随者甚至政敌。这不正是他的悲哀之所在吗?他辛辛苦苦赢得的权力却不能成为可以赠与自己的礼物,他必须把这礼物赠与别人,而到最后,他看似无所不有,事实上却一无所有。假如他在此时放纵自己的性欲,想做自己原本所是的那个人,结果会如何呢?他必然是在引火自焚,自掘坟墓,最后落得个愿为匹夫而不可得的结局。——关于权力我就说到这里,最后重申一点就是:权力跟自由是相互对抗的因素,一个拥有权力的人从来就不是自由的,而一个拥有自由的人则可能会享受到连最高权力都达不到的乐趣。

  下面谈谈自由者是怎样享受到“权力”的乐趣的。首先自由者虽不拥有管理他人的权力,但他因此更完整地保留了管理自己的权力,正是通过对自己的管理,他才认识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一个致力于管理自己的人必然能更好地认识自己,而只有认识了自己的人才能更好地认识周围的世界。一切认知都是从自身开始,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人是不可能认识这个世界的。自由者的目光是内视的,他是真正的对自己“有所思”的人,是包含在社会中又独立于人群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被时尚性的骚动所干扰,他们在社会发展方面也许并不重要,但他们是稳定世界的力量,在社会的航船上起平衡的作用,是压船之物。他们并不对自己所生活的这个时代负责任,他们为之服务的是人类社会的所有时代。自由者事实上也就是思想者,他正是通过自己的思想对人类社会起作用。我们都知道,影响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并不是我们自己,而是在我们之前所有时代生活过的人们,也就是说,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影响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我们每个人记忆中包含的人名总是死者多于生者,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现在活跃在社会舞台上的那一部分人,大多是些小丑性的人物,是社会制造出来满足自己欲望的奢侈品,正如衣服的花边,帽子上的铃铛,远不是社会这艘破航船一旦缺少了就会垮掉的东西。而自由者虽然没有任何实在的权力,但他却把世界的航舵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他不仅是大海上的了望者,事实上他正是那看不见的船长的化身,他通过精神的力量来影响世界,而且这一影响会越过自己所生活的时代直接融入影响后代所有前代的力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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