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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门 (阅读1907次)



玻璃门


毛毛的作业


教室里,毛毛低头做作业;
窗外,风小声地刮着。树叶
伴随雨丝一叶一叶地落。

毛毛埋头在他的作业里,
灯光照着他的红棉袄。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晃眼

的白炽灯。毛毛埋头在
作业里,奶奶骑在木棍上。
金闪闪的小石头化作羽毛

在奶奶的脸上,屁股上
跳着舞,小道士稚嫩的
诵经声加快了落叶的步伐。

自修课结束了,课间休息
被占用,被占用的还有耕地和牛。
一头牛一生能耕几亩田?

毛毛试图拨开头上的雾水,
让午睡得以充分地发挥。睡眠
帮助他解了一道道难题,

但妈妈的脸为什么没有鼻子,
没有耳朵和眼睛。毛毛埋头
在妈妈的嘴里,蠕动的喉结

加快了风的脚步。落叶
扑面而来,溅起的雨水沾满了
妈妈紧贴在玻璃上的脸。

2000.11.17


夜班车上


车窗开得很小,风
一丝丝刮了进来。雨
透过车轮的转速告诉李慧娘

季节已经变了,学习的
本领取代了造化的技艺。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有人要搭车。

燕子衔着子弹飞进
开往郊外的夜班车上。
车窗上的招贴画,在灯光的

烘托下,将一个脸孔印在
玻璃上。窗外的雨雾正在结霜。
李慧娘打开车门,努力

将模糊的视线向外伸展。
三三两两的脚步逐渐壮大,
笼罩在清脆的结霜中。

李慧娘大声和司机
交换着意见,燕子低头
立在椅背上。跳动的烟头

映着李慧娘描娥眉的胖脸,
雾,静静地结着霜。
空荡荡的车厢里,喘息声

一阵紧似一阵。燕子
正耐心地等待着入睡,
李慧娘抬头瞟了一眼窗外。

2000.11.21


工业电扇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
玻璃脸里蕴涵了太多的疑问,
虽然逸闻几经辗转,

早已下落不明。他
努力抖掉肩上的灰尘,
把椅子调到适当的高度。

让风得以尽情地施展,
让每一根头发都笔直地瞻顾
四处飘闪的文件。

联想的心在低咽,澎湃的
胸压得他透不过气。亲爱的
请抬起你的指甲,让

旗杆竖得再高些。回旋的
气流,不停地添加酒精和海绵,
颠扑着他内心的道德律。

安静的大厅里,电扇
在旋转,从窗外挤进的风
迫使他买下一万张彩票。

拉开窗帘,把脸贴在玻璃上。
密实的气流,扁平的
商业区扮着坏笑。他的脸,

他的玻璃脸,已经开裂。
渗进的杂质在氧化日益
拥挤的血管,睡着了的性。

2000.11.24


又是一声疑问


柳弱站在屋檐下,已经
整整一个下午。难道……
疑问随着摆动的衣襟,

发出轻微的响声。这是他
第十次问自己。四十年来,
从一名剑客他变成了刀客。

月光轻轻地照着他的脸。
朋友们一个个,都走了。
整个冬天就这样被他打发。

柳弱不是杀手,但
一百零八次较量都在追杀中
完成。漫无天日的时光

在奔跑中度过,他看上去
依然弱不禁风。寒风在
眼前轻轻地吹动,落叶

卷起一个又一个漩涡。
一百零八次交锋融化了他。
月光将四十年奔跑的岁月,

折射在薄薄的窗户纸上。
一触即离的刀声在耳畔鸣响。
喷薄的热血,漂白了。

风声和刀光,漂白了。
隐藏在柳弱心底的秘密呢?
难道……又是一声疑问。

2000.11.26


铃儿响叮当


当畔畔出现在公交车站,
已经下午四点。阳光透过
云层照在她的脸上。

畔畔回到家中,天黑了。
稀疏的星光映着天空,
高大的刺槐树上只剩下

几片枯叶。月亮出现在
窗前,照着沾满尘土的玻璃。
风吹起一两片树叶。畔畔

斜身靠在床上,看树叶
从窗前飘过。下雨了。
细细的雨丝剔光了树枝。

一缕歌声又渗进了雨丝。
细细地,在畔畔的眼前回响。
转眼又是一年。畔畔,

将自己更深地倚进歌声。
风,越刮越大。强劲的气流
穿过玻璃留下的空隙。

雨水一遍一遍冲刷着
玻璃上的积尘,窗下厚厚的
落叶。屋内风铃震动,

悦耳的铃声静静地回应着
窗外的风雨。雨声推动着风声,
畔畔起身将灯打开又熄灭。

2000.12.10


最后一班地铁


天很快黑了下来,酒吧里
两个男招待在闲聊。两片
槐树叶,落在西面的玻璃窗上。

很快,朋友们都到齐了。
短暂的相聚伴随着握手与道别。
候车大厅里,几乎是空的。

偶尔出现一两个人,小声
说着话。报站员坐在玻璃房里,
一声不吭。起风了,风

在地铁口呼啸着涌了进来。
转眼又融化。最后一班地铁,
在报站员细声细气的嗓音里

停靠在眼前。乘客陆续起身,
跨出车门,消失在寒风里。
当地铁驶出五棵松,车厢里

只剩下两个人,一头一个。
车厢外,传来一缕咳嗽声。
地铁继续前行,风呼啸着掠过。

咳嗽声越来越近,仿佛
就在耳畔。沈凉环顾左右,
那人已经离去。但在车厢的

连接处却站着个人,宽松的
白棉袍裹着纤柔的身躯。移动的
黑发,随着铁轨撞击着车轮。

2000.12.3


玻璃门


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
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
零星的雨丝依然飘个不停。

纪明月,坐在阳台上的
藤椅里,看雨忽大忽小地下着。
雨丝夹着雪花。雨中,

行人和车辆随风前行。
灯光穿过雨雾,照在
纪明月满脸雪白的皱纹间。

纪明月站在阳台上的
玻璃门里,等着丈夫回家。
门外,大雪飞扬。丈夫

穿着条短裤一头跌进家门。
那一夜,他们疯狂地做爱。
那一夜,大雪掩盖了杂乱的喊声。

又一夜,她送走了丈夫和
女儿。风卷动雨丝,溅湿了
膝盖上女儿的笑容。泥水中

女儿的花鼻子,引得她
莞然一笑。泪水沾湿了衣襟。
雨中的长街,眼前的玻璃门……

纪明月,抬手擦了擦
女儿鼻子上的泥水。泥水干了。
月光贪婪地吞噬着雨雾。

2000.12.9


白花花的小手


睡意在枕边作撩人的低语。
他挥舞十万旌旗,将无数阎罗
斩于马下。锵!锵!锵!

他得意地快速地转着圈。
“啪!啪!啪!”急促的敲门声,
犹如梦中那招展的旌旗。

他下意识擦干下滑的口水,
无意识叫了声:“进来!”
大师姐小师妹,齐刷刷黑压压,

挤在他凌乱的床前,声音
攒动。春雷搅拌着春梦,命运的
手掌绽放着春光。迷迷糊糊

抓过一只手,瞪眼一看:
没有掌纹,又抓过一只还是没有。
他飞快地将眼前一只只小手,

仔细端相:白花花的小手们,
如家乡的平原:起伏和跌宕中,
却找不到一条细小的河流,

与沟壑。一张张白嫩的小手
光滑如镜。呀——!他抬头观望,
目光穿过错落有致的玲珑曲线。

呀!镜中一张晃动的脸上,
从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掌纹。
从此,谣言传遍了天空。

200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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