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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够赋予爱情的仅仅是一个名字! (阅读3846次)



  据说,在古代有一位将军,他与一个很大的骑兵团一直被困在一个要塞里,为了使马匹不至因过分地不活动而受伤害,他便每天鞭打自己的马匹。——我的情形不幸与此相似,我生活于这个时代,也像一个受困的人——悲哀不仅是我囚禁自己的城堡,我也依靠它来抵御外部世界的混乱与喧嚣——但惟恐受到静坐过分的伤害,每到深夜,我总是爬起来,用语言的鞭子抽打自己——我正是在痛苦中理解了沉默,在沉默中理解了语言——难道说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除了语言,我无从表达自己的沉默!正是通过语言,我才获得了对于沉默的最初一瞥。——您可以想象一下那个被锁进法拉西斯铜牛中的不幸的人,他在这奇妙刑器的黑暗里拼命挣扎,而外面的文火却慢慢烧着,他的痛哭嚎叫通过笛管传到外面却像甜蜜的音乐;而且他遭受的苦难愈大,传出的声音在听者的耳中愈悦耳、愈嘹亮!而这正是他本人无法听到的——他进入角色之后,就失去了用一个听者的耳朵来审视自己的权利!他是音乐的创造者,却不是自己音乐的倾听者,更不是自己音乐的审判者,他在自己的音乐中保持着绝望的沉默。他在沉默中叹息,在叹息中沉默,他的嚎叫是沉默,他的哭泣也是沈默,沉默不仅是他的伴侣,也是他的影子,甚至从一定意义上说,连他自己也是某种化石的沉默……
  然而,你依旧可以相信,正是在这沉默中孕育着连沉默者也闻所未闻的声音,如此孤单而嘹亮:一种雅典娜的长矛一样敏锐而有穿透力的声音,一种像野兽的呻吟一样使家畜恐怖的声音,一种像自然之声一样恒久不变的声音,一种像黑夜一样总在无墙壁的田野上预先下榻的声音,一种像嘲弄岩洞的回响一样冷酷恶毒的声音,在从最低沉的低音到最高昂的高音范围内无限地扩展着,为了让愤怒与同情同时震撼世界的肺腑,而这正是每一只像“回音壁”一样张开的耳朵所需要的!诚然,人们都说神圣之音不在暴烈的风中而在柔和的微风之中;但,我们的双耳毕竟不是为了听见柔和的微风而是为忍受暴风雨的喧哮而准备的——难道会不是这样吗?
  虽然,我给这本小书取了一个特别富有诗意的名字,但决不能由此想到出现在你面前的正是那些富有诗意的形体——那些诗意的形体要么还没有诞生,要么就已经死去,命中注定似的要与我们彼此吸引,又相互迷失。因为书籍本身也有它固有的局限性:人在看书时不可能不把自己心爱的对象的特点与主人公联系起来;然而即使结局是圆满的,我们自己的爱情也不可能得到进展;等我们把书合上,我们所爱的而且在书里终于朝我们走过来的人,在生活中并没有更加热爱我们。这也许就是我们钟情于悲剧的原因。书中的主人公离此而去,跟她朝此走来能更少地引起我们此在的悲伤,使我们不至于对自己的生活因感到无聊而绝望。只要我们的处境比书中的人物稍微好一点,我们就不会完全失去抵御生活之痛苦的勇气。具体到写作,也跟阅读一样,能加深对爱情的理解,却无法促进爱情本身,爱情诞生并存在于文字活动之外,它更多得是依靠肉体而非精神,除非我们所爱的对象并非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通过想象力建造起来的幻影。在实际的生存中,爱情跟候鸟一样,是一种没有固定栖息地的生物,它具有在几秒钟内突然到来或离去的功能。它被围困在它所经历过的时间砌成的四壁之内,并在其间漂浮,如同脱离了大陆的冰山,海流与季风会不断变化它的航向,一会儿把它托到这一块大陆,一会儿又托到另一块大陆。从另一方面而言,几乎所有爱情都是想象出来的,并不具备任何本真的存在。我们能够赋予它的仅是一个名字,我们能够保留住的也是一个名字,不能再多了。语言的世界虽然宽广,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面镜子能显示出比一个名字更加深邃的含义。我们从一个名字中看到的往往是“一个陶醉在水中的骷髅”,“一个拉长的隐喻”,“一个磅礴的未来”,正是这个魔镜般的名字,在一种封闭与遁世的古老遗憾中,以其伟大的怡然,讲述着它在人类梦幻的困境中所进一步看到的东西。但是,一本书如果拥有一个能激发阅读这本书的欲望的名字,那么这一书名本身可能也充满了荆棘,对那只传说中的鸟儿有着神秘的吸引力,以至于别的鸟儿从来也不会盲目地居进去,更不用说在那些尖刺上垒巢或歌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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