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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画像 (阅读3784次)




  ──现在,又起草这篇自传式随笔,我想到那里写到那里,我不受记忆的专断而听从自然心灵的流溢。已逝的几十度月圆云缺里,值得一写的东西似乎很多,但这并非真正的自传,我只是简略地画出一道规迹,古人以为,读其书不见其为人是不行的,单靠以物逆志,鲜有不从文字缝里掉下来的。……我不是因为出名了才写自传,也不想靠写自传出名。我的人生经历并不复杂,我从不认为自己已拥有了波澜壮阔的人生,我不过是在自己站立的那么一顶点儿硬土上拼命挖掘一口水井而已。但如果我们从本质上来审视,大海虽然丰富多彩,气象万千,是很多人的生命之母也为更多人提供了无须费力挖掘就能恬然栖居的坟墓,可是当你干渴了它却无能为力,而井水则适宜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人人皆能得而饮之,帝王饮之不降低身份,乞丐饮之也不增添声誉,它就像空气一样,是如此平凡又如此为每个人的生存所必需。我当然还不至于愚妄到以为自己写的书也能成为别人在人世荒漠里的一个蔚蓝的想头,但——谁又敢说自己终其一生没有喝一口井水的需要呢?我的意图是:把自己的诸多想法纳入一个整一的框架,譬如说“一个青年农民的自画像”之类的玩意儿,以时间为顺序,随意所之,不加遏制,保持其原创性,彻底打乱随想、追忆、传记及小说的界限,当然,中间也穿插几首诗,也像蒙田那样摘录一些句子,让读者觉得我是一个活人,或至少曾经是一个活人,虽不敢说“生活过、恋爱过、写作过”,但也依稀触摸到一些土地的影子,听到几声草叶与云雀的交谈,这样做是出于对读者的尊重,并非异想天开,学普鲁斯特在时间海洋里泅水的本领再现过去的生命,我还不到“人生的中途”,还不配对一个“引领我们上升的永恒女性”表示赞美,也非已逝时光里有什么可骄傲、可悲泣的业绩。不,什么都没有,永远也不会有!——我的存在本身便是一个笑话,乐观主义与悲观主义在我身上奇妙地结合起来,我的心灵在这两支军队的轮番践踏下而今唯剩一片焦土。有时,我是由乐观主义表现出来的悲观主义者,有时又是以悲观主义表现出来的乐观主义者。我这怪诞头脑很容易快乐,也很容易忧伤,只是与常人刚好相反 。我的嘴巴总是无缘无故地流出一些奇妙的散语,我感觉不到它要来的迹象,也抓不住它溜走的尾巴。因此王怡福总叹息,现代的约翰逊博士找不到爱吃燕麦的鲍斯威尔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没什么好在意的。戈麦以为如果他不写诗对自己可能是一种损失,而我则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你怎么可能失去你原本就不拥有的东西呢?难道我还真的愚蠢到认为那些短语是自己的吗?——总之,既是一个为现实所苦的现实主义者,又是一个为理想所苦的理想主义者——永远生活于期待之中,又不知自己期待什么。像一条那里都不流的河,却没有一个渚渊盛放它;因为它毕竟还是河,只是忘了流向,因此那里也没法流走罢了。——这用流水砌成的坟墓,在那些难以成寐的长夜中,

    仿佛一颗无用的星一样,永远闪着不育之女的寒冷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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