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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录:镜头比记忆更真实 (阅读2265次)



 镜头比记忆更真实
          ——十集电视系列片《徽州》总策划、总撰稿杨晓民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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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两年的精心制作,由华风气象影视信息集团公司拍摄的10集共300分钟的文化系列片《徽州》,将于2月27日至3月7日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1套)、国际频道(4套)《走遍中国》栏目首次向海内外华人播放,同名图书《徽州》近日已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我们特此采访了徽州》总策划、总撰稿杨晓民先生。


记者:请你先谈谈《徽州》的地理和文化概念。
杨晓民:汤显祖宗有一名句:“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徽州地处黄山白岳之间,是中华文明历史风云中的一朵美丽的奇葩,明清时代中国文化商业精神的最高代表,也是一个名播中外的文化地理概念,一个独立而卓然的民俗单元。它包括安徽的绩溪、歙县、休宁、黟县、祁门和现已划归江西的婺源。在这块面积仅一万三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古代中原文化与当地幽闭的地理环境和社会经济生活融为一体,无论在器物文化层面、制度文化层面,还是在精神文化层面,徽州人民都有着杰出的创造,从而形成了博大精深、独树一帜的徽州文化体系。

记者:徽州文化是一个庞大的系统,而以一部文化系列片来承载和表达这样复杂的文化内涵,对于你们的策划、拍摄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是怎样的出发点促使你们完成这样一部难度极大的作品。
杨晓民:我们几个主创人员都是作家、诗人、电视导演,大家对中国区域文化都很关注,也很感兴趣,时常有一种冲动,这是刻骨铭心的文化情结,用镜头来抢救存留下来的农耕时代的文化遗产,是电视人的一种文化自觉。中国农耕时代文化以及大部分乡土建筑都在农村,它们是一种即将消失的文明形态,徽州就是这样一个地区,非常重要,它具有中国传统社会尤其是明清时期社会经济文化生活的标本价值,中国三大地方学,徽学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做《徽州》这个片子,主题就是为了寻找和追忆故园的文化乡愁,通过电视的镜像来展现了古徽州人的生存方式、伦理规范和文化创造,从而发掘徽州文化遗存背后蕴涵的内在文化精神。

记者:在《徽州》两年的策划、摄制过程中,你们肯定遇到了很多困难,能不能向我们透露一些。
杨晓民:拍摄这样的文化片,首先面对的很大一个困难就是投资,中国的文化片盈利模式尚未建立。主流电视台基本上栏目化了,有限的资金主要应付栏目的日常播出。华风气象影视信息集团公司是抱着为中国传统文化建设助一把力尝试一下文化片制作的想法加盟的。筹拍是从2002年2月开始的,一共有3个摄制组,前前后后拍摄了有6000分钟的素材。除了徽州,摄制组还沿着徽商的足迹,去了国内的十几个城市和台湾、日本等地。其次,由于徽州很多地方环境封闭、山路崎岖险峻,甚至没有通车,要用脚走、肩扛,大部分山路都是单行道,进去有时可以乘摩托车,碰上雨天,出来就要靠自己的两只脚了。电视拍摄器材都是重装备,可以说,一线拍摄人员是扛着现代器材,用古人的方式行走拍摄,很艰难。比如在江西婺源的一个地方,摄制人员走了8个小时的路才到,只好住下来第二天工作,器材设备都是用人力车拉进拉出,有车还算好的,有时候甚至要扛着摄像机翻山超越岭、趟水过河。去年南方大旱,7、8、9三个月,拍摄人员冒着40度的高温拍摄。拍摄文化片,不如一些新闻记者那样风光,其成本也过高,徽州的天气多变,有时为了等一个镜头,需一个多星期,而且,很多景点是收费的,站在村民的地头、园子、屋檐上找个角度拍摄也要收费,搬运机器也要收费,特别是拍摄书、画,一个镜头就要1000元,应该说,没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文化责任感、文化良知与文化承担,《徽州》的拍摄成功是不可能的。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非典期间,剧组的几个摄制人员在徽州及周边地区拍摄,老百姓一听说是北京去的,都躲得远远的,其实他们已经离开北京大半年了,根本没回过北京,弄得彼此都很紧张。其中有一个摄像师要返回北京,住在黄山市内的一个宾馆里,当时那个宾馆就他一个人,还断水断电,一片漆黑,一列火车上总共就几十个人,一节卧铺车厢就他一个人,很恐怖的。

记者:在《徽州》的拍摄过程中,最难忘的什么?
杨晓民:最难忘的事情太多了,据拍摄一线的同志们讲,其中最难忘的是在屯溪篁墩的拍摄,篁墩是徽州新安士族的发源地,它在每一个徽州人的心目中的地位是很高的。要研究徽学、了解徽州人的历史,都要从这里开始寻根。拍摄《徽州》,当然不能遗漏这里。但是当摄制组走进篁墩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徽派建筑,而是另外一番景象,断壁残垣、满目荒凉。当摄制人员和徽州老人交谈后,在他们绘声绘色描述的记忆中,才找到了与想象中一致的篁墩。但那样的篁墩永远留在了老人们手绘的五颜六色的地图上,是用水彩笔画出来的。当他们问到程氏宗祠、程世忠庙的时候,篁墩的老人一脸的惆怅,指着手绘地图上红色的标记说,就在这纸上。在拍摄制作过程中,大家常常有一种失落感,一种凄迷的溯望,我们力求用镜头挽留这一切,然而一些东西渐行渐远,这种心情却是难以言状。

记者:请谈谈你们是从什么角度进入文化系列片《徽州》的?
杨晓民:这个片子从人性化的角度出发,通过讲故事的方式,从遥望徽州、走进徽州、感受徽州三个层次来展现徽州的文化全貌,展示徽州文化的沉重与辉煌。同时,我们也非常注意发现和捕捉一些文化细节来表现徽州,从一些残留的顽强的民间故事和民间记忆中开挖出徽文化活的源头,探讨当代人和古徽州人心灵上交流和对话的可能性。事实上,镜头中的徽州比现实中的徽州美,记忆中的徽州比镜头中的徽州更美。

记者:《徽州》的每一集都要表现一个主题,你们是如何把握的?
杨晓民:全片分十集,每一集都有一个主题,一个贯穿该集的主题意象,它们分别是村落、会馆和城镇、书院、祠堂、牌坊、桥与人、黄山松和三雕、古戏台、新安江和齐云山等。比如第一集《前世今生》就是通过村落这一主题意象走进徽州,徽州村落就是农耕社会文明的见证,通过对西递和宏村这两个村落的探源与考证,我们展现了徽州民居、民俗、小巷特有的风情以及徽州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观念。第二集《八千里路》从三个徽商的故事娓娓道来,展现了侨居杭州的胡雪岩、侨居苏州的吴士东、侨居扬州的江春这三个徽州商人的不同的人生遭遇,展现徽商所创造的巨大的财富、诚信的经营理念以及亦官亦商的封建商帮意识。后面八集的切入和电视表达方式并无二致,这样全片的整体风格就比较统一。

记者:你认为《徽州》展示的文化形态与当代文化的连接点在哪里?
杨晓民:我们正处在一个文化多元的时代,对于中国大陆来说,五四以来对传统文化的破坏太大了,对传统文化的继承,我们甚至不如周边的国家和地区,不如日本、韩国,它们都有自己的文化传承。一个民族如果没有文化根基的话,这个民族的未来就值得忧虑。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拍摄《徽州》的另一层涵义,也有用镜头抢救历史文化遗存的意图,因为仅存的传统文化的很多遗存刹那间就会灰飞烟灭了。剧组刚刚拍完的一些东西,第二次再去拍,就彻底消失了。比如剧组拍摄大量的木雕,过几天就被卖掉、破坏了。在破坏者或者倒卖者看来,这些东西很廉价,没有多大意义。用镜头来发现、抢救 、保存那些消失的或者即将消失的文明痕迹,是电视人的一种努力。用镜头表达徽州,不是为了把观众带到过去的时代,而是展示、再现我们的先民们曾经有过怎样的一种生存方式、文明方式,这种方式进而又展示了文化的多样性和可能性,它对我们今天的文化塑造又有着怎样的引导和借鉴价值,这也是一种良知和文化自觉。

记者:《徽州》创作的基调和定位是什么?
杨晓民:我们的定位就是一个纯粹的文化片。它既不同于20世纪80年代那种说教式的作家电视,也不同于以纪实为主的文化纪录片的形式。从某种意义上说,《徽州》的创作是一种回归,既强化了传统电视元素的表达功能,声画结合得非常流畅,也吸收了以纪实为主的纪录片的许多长处,比如故事性和情节性,使其和观众的距离拉得很近,但不失其优雅。《徽州》第一次真实而诗化地再现了徽州美丽的山水和精细雅致的人文景观,全方位地展现了这方华夏名区的村落、民居、祠堂、牌坊、老桥、书院、戏曲、绘画、医学、工艺、商帮、市井民俗、人文思想等,这些都是富有特定生命意味的精神符号和极具感染力的视觉形象。《徽州》不仅具有典型的文化标本意义——对传统文化腹地的纵向开掘与艰苦探求,同时还深情地抚摸了中华民族先民们穿越时间隧道中遗散的农耕社会的文脉,以及先民们亲近土地的心灵版图。在这个片子里,对文化的缅怀和追叙可能要多一些,更强调人文底蕴。

记者:你能否谈谈像《徽州》这样的文化片的状况和前景?
杨晓民:像《徽州》这样的文化片,在中国不可能多,它有着自己的收视定位和特定的收视人群,这一人群必须有一定的文化品味和文化储备。从这方面看,它的广告效应和市场回报不会太大。中国文化片的市场的机制远未形成,所以拍《徽州》这样的文化片,基本上靠的是我们的文化责任感和良知,它更多的意义在于提升一个民族的精神和品质,它应该有一席之地。但是不能因为文化片有文化的属性,就可漠视收视和市场,国家地理频道和发现频道的营销成功还是值得探讨的。当然,类似《徽州》的片子,毕竟它还有一定的观众群,还可能在电视文化片市场里有所收获。另外,文化片市场也需要一个培育的过程,喜欢文化片的人多了起来,前景就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记者:请你谈谈《徽州》拍摄成功的意义在哪里?
  杨晓民:《徽州》的文化示范效应不仅仅在于逆时光而旅的人文情怀,更在于它所展示的诗性气质与古典审美趣味的交相投映,而徽州地域上巨大的物质财富与精神生产的高度同构、谨严精致的文化秩序与不屈不挠的创造精神的相互砥砺,都具有强烈的冲击力。特别是《徽州》在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1套)、国际频道(4套)播出,我觉得对全球华人而言,其文献意义不可低估,尤其是它所凸显的历史文化价值,所承载的徽州区域文化的唯一性和中华文明的传承性,它所传导的乡土中国的家园意识和文化乡愁情怀,它所引发的心灵直觉和理性思考,在全球化的语境下,在传统文化的断裂层面上,将显示出独特的地位和经久不衰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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