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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躬自问 (阅读2137次)



          
          反躬自问

         ——2003年的杨晓民
             
          叶 舟


  先让我把心攥成一只拳头,给大家朗诵《片段》——一个人与他的纪念日:6月7日,众所周知的高考(在媒体中,它的颜色是“黑”的)。纪念日,换句话说,是一个人生命中的某个地址、某个时刻,或是某个涣然的方向。它被记取,它被命名,它包含着形形色色的感情因素。由是,需要去对它诉说,揭开它身上的瓦片,窥见并阐发它的光芒与质量,拭去蒙覆在它身上的灰尘。但《片段》中的这位诉说者却不,他看见了“那个参加高考的孩子坐在人力车上”,“看见了满街的120和6月7日”这一天,迅速地,他折身返回,开始了对自己的梳理和质问。但他看见了什么?也许一卷黑白的胶片能说明答案——它代替着时光的锈迹,它一直蜷缩在黑暗的深处,现在,它被慢镜头地回放了出来,带着简约,带着惜时如金的克制,带着一种呵护的口吻。

  ……一个孩子闪动着泥泞的翅膀
  忙乱地。紧张地。警惕地。
  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凝固了。等待着上帝的救赎
  我沉默着,等待着一个转机
  转机。转机
  转机

  恰巧,我刚看完了波兰斯基的一部电影。片子叙述了一具肉体对另一具肉体的厌倦、逃离和绝望,同时也充满了对失去已久的自由(婚姻的桎梏)的再次渴慕。我还记得那具试图逃离的肉体在自言自语,说:“……时间填平了我们生活的差距,也销蚀了一切的激情和浪漫,对我而言,生活已成为一种默契和习惯。”波兰斯基给这具想入非非的肉体安排了一次机会,让他邂逅了另外陌生的女人。陌生女人说:“我会给你留下无法抗拒的回忆。”而这一具想入非非的肉体,居然快乐得神经末梢都要跳起来了……
  也许,这就是时间的法则。所有的诉说,也因此成了对时间的追忆。一个“转机”,其实就是一次重要的诉说的“源头”和“理由”。
  但6月7日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阅读完《片段》,此刻我宁愿相信,是诉说者在“救赎”那个孩子。他在复原那个时间的“焊点”。
  他扮演了“上帝”的角色,用一首带有巨大痉挛——用罗伯特·布莱的话说:是“悲痛的山谷”,是“苦行、肃穆和宁静”——的诗歌,去“救赎”一个旧有的“时刻”,去复活它。这是《片段》的经久之处。
  而这个诉说者,就是杨晓民。
  需要谈到的不是《羞涩》中的晓民,也不是赫赫有名的《人在单位》里的晓民,而是写下了《半张脸·偏头痛》(组诗)的诗人杨晓民。虽然前两本著作为他带来了炙手可热的名声,也使他进一步加深了写作的信心。却显然,晓民很快就摆脱了“过去的事迹”。所以,对晓民的重新认知和阅读,应是以2003年为一个界限。
  谁带着“半张脸”的记忆,而执著于此时此刻的“偏头痛”?
  本不该如此的……这么怪异的角度,与如此踉跄的姿态,本不该出自他的词汇表和诗歌地图。记忆中的晓民,该是一个僻离了写作热点,带着一种青春气息和大地的想象力的诗人。在《羞涩》中,他的色彩湍急明亮,他的语气有一种源自俄罗斯诗歌的浩荡之风,他带着艺术上的偏执,健康且从容。像他曾经所宣喻的那样--在转身的刹那,我发现诗歌还在感动着自己。
  可一切都中断在了《半张脸·偏头痛》的现场中。
  因此,需要去剖析这一组诗歌中所依托或隐匿的背景——一个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无法抹去的经历:2003年春天的“非典时期”。或许,就是在这个时间的裂缝里,晓民才得以窥见无量寺村的那“半张脸”,也才得以看见“迟暮”中一只姗姗来迟的燕子,才有了逃离的“偏头痛”。当一次席卷的“非典”使众多的文字工作者都纷纷失语、苦闷和困惑时,晓民却以一次“追忆”和“梳理”的方式,开下了一份独特的“处方”。
  从这个角度看,《半张脸·偏头痛》是晓民创作过程中的一次刻意“背离”,也是对他的词汇表与诗歌地图的一次有效突围。
  剩下的事情,毋需我来朗诵了。请大家阅读。

  那个“春天”消失了,晓民在一首名曰《消失》的诗里这样写道——
  
  许多个秋天红岩的背上
  坚硬的处子之鸣叫久久不去
  许多个秋天山谷中覆灭红烛的风
  还在不停地劲吹
  许多个秋天一片哭泣的月光
  沉默在我赞美的嘴唇上
  (1991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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