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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诗》 (阅读5944次)



《组诗》

第一组诗  人类最初用左手写文字

“沙地上”

沙是流动的
虫子在爬
白天转了一圈就把影子伸进了
黑夜中的密林
而沙是流动的
虫子又要爬
从左往右而白天也从左往右
而沙流下来脚印流走
又是密林和夜色
白天转了一圈沙地上一片
空白
人类又用左手
虫子从左往右


“风从树上吹过”

树叶掉下来
发现风,一缕风把树摇动
树叶掉下来,发现风
风从树上吹过,发现声音
在树皮缠绕,树叶越聚越多
风越吹越多树越摇越动
声音从树上穿过,发现树
掉下树叶,缠绕在声音上
缠绕在风上
风不停地摇动
树不停地掉下树叶


“鸟离开树”

终于有一只只活动的鸟
站立在树上
眼睛躲藏在树叶间
黑沉沉地压弯了树枝
压弯了树枝的鸟张开树叶的翅膀
准备离开树
风固定不动
鸟再压弯树枝
树枝低垂向地面
鸟悬空
鸟离开了树

树很留念鸟
很注意鸟的去向,很注意鸟的动向
树到了季节就挪出地方给鸟做窝
树很想用它的树叶换鸟的羽毛
树也想有羽毛

树也在晚上叫
也想飞。树只有等待
等风来树就离开树
风总不来,鸟也不来
树很留念鸟


“云和鱼”

云弯弯鱼也弯弯
云好高务远,鱼深入浅出。云在天上
鱼在水中。云游动鱼也游动
云在雨后显出鱼鳞
鱼在雨后浮出水面
云躲着太阳
鱼守住石头

云和鱼都选择气候
气候不同就有不同的深浅
云或者就厚重,鱼或者就呆笨
或者通体透明
或者浑浊。但倦怠的时候
气候一样,云按部就班
鱼静止不动
或者浮在水面


季节(2首)

“一种季节”

在一种季节里
树木永远是树木,树木一成不变
树木上的鸟也一成不变
黑色永远是黑色,飞来飞去
都落在树上
树木下的草也一动不动,除非有风
但风不能使草枯黄
花永远是花,花之后不会是果实
果实永远是果实
果实之后不会是季节的变化
在一种季节里
月亮不圆也不缺


“一种季节”

另一种季节产生候鸟,候鸟落在落叶乔木上
另一种季节产生果实,果实之后是月份
另一种季节产生雪,雪之后树木长出树叶
另一种季节将树木分门别类
枫树上是枫叶,桑树上是桑叶
另一种季节产生四种语义
一种语义就是一只候鸟
一只候鸟就是一种颜色
候鸟飞越季节,季节在候鸟之后改变方向


第二组诗  语言是人类用左手和右手打上的结

老师说:“这是太阳。”
“这是太阳。”我说。
老师又说:“这是太阳的太,这是太阳的阳。”
我张大嘴巴。但一切已无可挽回......


“这是太阳”(之一)

穿过巷道,穿过房屋,
数着门牌号码,取出钥匙
从环扣上那把铜的数过去第三把
锁孔和钥匙进进出出
一把钥匙打开一把锁
你好。你好。今天你回来得真早。
你刚出去吗?你的信,退回的,写错了地址。
你签个字吧。好的。
早餐在书桌上,字典盖着的,趁热吃。
我中午不回来。下午你出门把钥匙
放老地方。你的A。

穿过巷道,穿过房屋
企图忘掉地址,忘掉钥匙。企图让自己
走不回来,让A的字条失去意义
随便走走,或许真的就能走出去,
走回到树的地方
然而斑马线在提醒你,走人行横道。
红灯在提醒你,站住,等一等。
这是大十字,到喷水池要坐五路车。
到广场坐二路。十一路和九路各有终点
这是剧场,严禁吸烟和吃带果核的食物
这是公园,不准攀摘花木,不准随地吐痰。
这是厕所,男厕。女厕。男左女右。
这是旅馆,请出示身份证。从何处来。
因何事。到何处去。

现在你该回家了,回到你自己的门牌号码去
钥匙在老地方


“这是太阳”(之二)

这是太阳,不会是别的。
你打开字典,字典上说:
太阳,一颗恒星。
直径139万公里。太阳是一个炙热的气球体......
你把早餐吃掉,用火柴点上香烟
你努力想象太阳还会是别的什么
字典打开在桌上,同吃过的碗筷放在一起
太阳不会是别的什么。
太阳是一颗恒星
太阳是一个炙热的气球体

这是太阳,你努力想象
可能还会是别的什么
你抽了很多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划掉不少火柴
太阳沉下去了,太阳的光在房间里倾斜
你坐的那把椅子于是隐没在暗影中
老师说:太阳落下去了,黑夜即将来临。
字典上说:太阳是地球上光和热的主要来源。
你合上字典,用火柴点上香烟
用手抚住额头。片刻,你又重新打开字典
字典上说:太阳,针灸穴位名。位于
眉梢与目外眦后约一寸之凹陷处。
这是太阳。是的,别的什么......


“这是太阳”(之三)

第一首  太阳的太

太(Tai)①过于;杜甫《新婚别》诗:“暮婚晨离别,无乃太匆忙!”②极大;见“太空。”③指高一辈。如太翁;太先生;太师母;太夫人。④犹言很、极;如不太多;太好了。
(《辞海》缩印本第638页。)

第二首  太阳的阳

造句:

1、 阳光普照大地。
2、 高一、二班有个谢晓阳。
3、 今天,物理老师在物理课上叫我们打开上册翻到23页第二章第一节:预习“阳离子”。
4、 我的舅舅在“红阳”三号当水手。
5、 星期三,我没去夜自习,偷偷去“向阳”电影院看了电影《阳光下的罪恶》,这是不对的。
6、 大扫除,我主动要求和班长去打扫又脏有臭的阳沟。
7、 农忙假,我在家帮母办阳春。
8、 阳痿......

摘抄:

● ......汝以指为标,插于死者们所独有的十个龙穴,使送葬之列得以在回返之际按标索道,重临阳世。(《大曰是.第一章.嗣者》)
● 跟随你出阳入阴,草莽悬浮着六畜的唇气,你就这样,消融了死者的乞求(《极地.谷神》)
●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诗.王风.君子阳阳》)
● ......一切的权力都逃自阴阳之交替,灵肉之交替,毁掉不见的脸孔与面具之交替。(《悬棺.第二章.五行遁术》)
● 我无尿可撒。乘电梯去观赏动态的风景。每次升降都是意味深长的轮回。阴差阳错......(《黄城》)
● 阳气太盛,阴气不得相营也。不相营者,不相入也;既不相如,则格阴于外,故曰阳盛格阴也。(《医宗金鉴.伤寒心法要诀》)
● 虫爬在身上
阳光斜斜地射进乳房(《如女.水五》)

(在此谨向以上引句之原作者致以万分谢意!)


“我张大嘴巴”(之一)

我张大嘴巴。嘴巴,名词。
我张大嘴巴。嘴巴,宾语。
我张大的嘴巴能吃下一只苹果。嘴巴,主语。
我嘴巴里的苹果是张大了嘴巴吃下去的。嘴巴,定语和兼语。

苹果被嘴巴吃掉。被动句。
嘴巴吃掉苹果。主谓句。
苹果不能吃掉嘴巴,苹果吃掉嘴巴是病句。
我只能张大嘴巴,我不能张大苹果。并列复句。
如果苹果是嘴巴,苹果便被苹果吃掉,嘴巴便吃掉嘴巴。多重复句。假设。并列。

“我张大嘴巴”(之二)

嘴巴被吃掉之后,苹果便搁置一旁。
一切食物都被搁置起来,
作为宾语搁置进壁橱。
那些失去了嘴巴的主语
老鼠和猫,蚂蚁和蟑螂
懒懒地倦缩在墙角,做着关于动词的梦。
然而动词并不在梦中翱翔。
动词们流落街头,一个个象强盗,象饿鬼。
但没有嘴巴,这些纠结一起的团伙还是无从下手。
主语们也许会一觉醒来,以它们的脚爪和尾巴,加入进动词的团伙。
但没有嘴巴,它们只能面面相觑,形不成一个
完整的句子。一个个面容模糊,随意睡意绵绵。
而苹果烂掉。宾语们独守空房不被消化,阵阵怪味,污浊着这个
这个没有嘴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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