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祈求仪典与风俗――读希尼诗感言  (阅读2287次)



  
  





祈求仪典与风俗――读希尼诗感言



  近读希尼译诗几首。读后颇有感想,在此一表,望诗歌读者指正之。

  希尼诗本来读过的,只是几乎没有读懂。世间的书,无论大小,都有读之而其实没有读懂的,也就是说,读之,是你碰撞了他,而他却岿然不动也。这种情形恐怕有几种原因。一是我们所处的文化大环境太差,太肤浅,而你对面的读物,却是深深如海,你无法将自己的漂浮型身体沉下去,以捞取他的真蒂。如在文革里我们也读书,也读禁书,但是能够拨开那时的意识形态的铁障而直取其本意者,却是极少数。

   二是文化的地理分隔。如,我们和希尼之间,就是。还有就是时间的分隔。今天来谈过去的感言,见解,多有超时间移植的,就不是真实的态度了。

   读希尼,今天的感想简单来说,是他焕发出我们对于他的在诗歌中还原历史与超越时间的艺术处理手法的大惊叹!这样的大惊叹,好久没有在我们的近代与现代文本中被发现了。我们对历史的中断感,在现实的与文化的层面上比比出现,以至我们已经习以为然。甚而言之,我们的历史,在那些所谓的戏谈学人的蹂躏之下,早已史不将史,而人不将人了;这里的人,自然是历史人物。我们的环境,我们的生存环境,我们的城市的历史感,我们的乡村的自然的本色,在非自然的,非历史的赝品文化,假文化的摧残之下,已经几乎魅力散尽,历史的审美感散尽。忘记历史,当然是有其复杂的因素。如加入到官方的记忆中去;对记忆加以筛选和编辑,等等。在一系列所确谓的历史整合当中,一代代的人们,正在失去或者大部分失去我们作为一个古老民族的,几乎是先验的历史审美财富。于是,当我们来到希尼的文本当中,我们被他所援用的,爱而兰民族的,几乎保持至今的大自然场券,和几乎可以说是完整的历史真确性,感到大为惊叹。其实,我们在欧洲许许多多的城市里,同样看到了这些诗意的原型。

   进而言之,我们在法国的卢浮宫和荷兰的国家博物馆,以及与之毗邻的凡高展览馆里见到的绘画,起码,在我们的记忆里,注入了对于了解比如说希尼之作品的内在因素。

   我们可以从西欧的人文地理环境中,看到他们的诗人的创作源泉。如果我们还比较熟悉他们的那些伟大的绘画的话;如果我们还记得,比如普鲁斯特笔下的,那些将人物与绘画交织于一的那些精彩绝伦的文字叙述和描写的话,我们对于希尼的理解,就会不那么费力了。

   我在这里只是引用极为有限的近译几首。大部分选自朱朱所译之他的诗选[北方]。

   在[阳光]一首当中,希尼为我们托出了一个明明是在他们的古典绘画里见到过的人文风俗画。他的细节描写,让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完美的大师般的用色与擘划原则。在这样的原则里,今天的和昨天的艺术记忆,在今天和历史的高度对比中,在诗歌读者的面前展尽其风。诗人笔下在"阳光"里工做的橱娘,她的一举一动,和他们的绘画的光线,是灵通的,是光辉的;虽然,这样的光辉,在更多的内在涵义中,是让我们作为读者,进如历史和现实,这两个有限或者说是无限的时空。我们并不否认其现代诗歌手法的运用。我们还是可以看出这类的手法。但是,其源于历史的,源于古典绘画的,那种几乎可以说与米勒一类画家的风格一脉相承的风格,成为我们异乡人阅读其作品的第一乐趣。

   也许,希尼的细节处理,在很大的意义上,是由他的近代观念规定的。他为做面包的橱娘制造的"道具",也就是他的这首诗的具体的臆象,都是可以作为今天的诗歌意向而存在,而不朽的。比如,他所谓的"阳光中的空无,……激动了它的铁",等等。但是,在很大的范围之内,其特有的阳光(从古迄今的阳光),还是原来的阳光。这一点,难道还有怀疑吗!因为,在我看来。今天的阳光,只有在昨天的阳光的照耀下,才可能继续发光。而其所谓的铁的特征,铁的情绪和铁的生活,也是原来的,铁的存在的继续和发展;这,当然是一种笑谈;但是,如果我们没有降到消灭其历史存在的心理结构中的话,我们是不会排除这一类复调阅读的习惯的。

   布吕盖尔,是他具体提到的荷兰画家。在他的笔下,所有今天山之石生活的延续性,是由一场葬礼来加以复现和追忆的。一切手法都差不多。在巨大的古典背景之前,他们的伟大的诗人,在极为熟捻地运用他的技巧。


  "負一種男子的氣概
  我走進來扛起
  亡親們的棺材。
  他們呈列在
  腐臭的房間,
  眼瞼閃著光,
  生面團般慘白的手
  被念珠纏繞。
  他們腫脹的指關節
  不再有皺痕,指甲
  烏黑,手腕
  柔順地耷拉下來。
  紅皮藻式棕紅的壽衣,被蓋上的光滑如緞的小床:“
  我恭敬地跪下
  為這場面驚心
  同時蠟熔化下來
  變成了燭淚,
  燭光盤繞著
  女子們盤繞著
  在我身后,
  一直地,在角落,
  棺材蓋,
  它的釘頭都鍥上了
  小而閃光的十字架。
  貴重的皂石面具,
  吻著它們拱形的額頭,
  面具要湊齊
  在釘子打下去
  每次葬禮的
  黑色冰河
  被推遠之前。"

   诗人们都会看出希尼的古典派和现代派融容一炉的做法。是的,只有在这个多重复合的写作背景当中,作为一位欧洲诗人的存在,才是合理的。他们的葬礼是历史的追忆;

   他们的葬礼,是在他们的安魂曲中行进的;而安魂曲,现在到处都在演奏着,从一个地域,到另一个地域……巴哈的,伯辽兹的,威尔第的……

   他们的心,在他们没有死掉的上帝的怀腹中,得到安息。他们的尼采,却躺在远处的一个墓穴剿里,看着他的超人在一个又一个地死去;而"棺材蓋,/它的钉头都契上了/小而闪光的十字架";

   "寿衣……"飘来的,是几乎一种巴罗克式的气味和氛围。难道我们可以不去记忆和再欣赏他们的中世纪的巴罗克艺术吗!他们的所有的城市和建筑,几乎都是在十二,三世纪里完成其雏形的;从而在对上帝的颂扬声中,屹立于世;

   死亡的气息,在今天的,他们的共和军的枪弹袭击和爆炸声里,呈现了一点点毫无新意的现代政治色彩;这其实是古代械斗和宗教崇拜的变形了的延续?

   而对于我们读诗者最为可贵的,是希尼作为一位诗人的安静的心灵。他的所有的诗句,在他的本民族和欧洲的地域精神的规定和创建当中,安稳地行进着,类似他描写的葬礼。他们的女子和男人,既然是现代和今天的两重组合,他们当然就会产生诗意,就会自然地进入诗句。这是一个民族的诗歌赖以存在的基石和骨骼!

   在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文化的和人文的历史,没有结束,也没有必要结束;难道巴黎圣母院,贝多芬和库尔倍,需要结束吗!

   反之,当我们需要结束一些什么不必要的历史和文化的时候,我们是否在愚蠢而野蛮地,试图要结束我们的必要的历史和文化!我们的诗歌,在根本不懂得如何结构和解构我们的历史和文化的恶性循还当中,还自以为抛弃了我们似乎应该抛弃的我们的原有之"道"!我们在阅读老希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反思吗!这是我们应该必须进行反思的时刻。过了这个时期,我们的对于历史的记忆,将会随着人的在新世纪的更大的异化而堕落。因为我们在挽救历史的时候,在挽救历史文化感的时候,历史本身,并不会怜悯我们。

   看吧!我们的人们!我们的诗歌!

   我们的阳光,是有人写过的。我们的阳光,在新月的西方的虚拟的太阳的溟灭中,暗暗无光。我们在凤凰的飞翔中,看到的东西南北方的极大黑暗,为我们激发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决心,我们的对于光明的追求,带来了光明的反面;正如那位老黑格尔所言,绝对的光明,就是绝对的黑暗。我们的太阳,是红太阳。我们的月亮,有一段时间,是一条怪怪的牛奶路。

   我们歌唱着相信未来而堕入什么也不相信。

   我们甚至看到了下乡时的一个橱娘,一座村落,一头牛,也完全失去了对于他们的历史持续性的思考和审美;我们在完全没有宗教感的城市和农村里生活,或者一度在那里生活。我们在金光大道中,看到了它们的几乎覆没的命运。

   我们在结束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诗歌。

   我们的诗歌中的退隐山林和爆发于世的嚎叫,完全成为嚎哭;我们在东方和西方的文本中跌撞来去,没有目标;我们中的一些人,在希尼的欧洲,飘荡如幽魂……凡此种种,我们对于我们的模仿希尼们的风格之写作,又能说些什么!!

   是的,一百年前,由胡适和梅光迪等人发起的那次关于新诗的大论战,迄今未果于我们的诗界。不谈其关于语言和形式的探索。只是在摸索如何界定其本位文化一方面,我们就几几乎莫言其是,直到今天。在我们奢谈文化全球化的时候,新诗中的西化派和国粹派中,又有几人,能和老希一样,在历史和今天的两条河里,同时滔滔而行乎!

   我们还看到老希在奢谈他以外之世界的诗事,如他谈论郭路生的诗。在这时,他的文化定位却大大偏离了他应有的轨迹。他,把一个正在毁灭历史的诗歌文本,说成是历史的应有的文本,而显半得不伦不类……

   我们极为怀疑的正是这样的一些虚假的东西方文化和诗歌交流。

   不要重复吴宓先生关于诗,是不能翻译的-----这一定见吧!只是在重温他的,关于如何汲取东西文化之主流此一点上,我们后来人,是迄今无言应对的。而他的主流观点,恰恰是,不要把西方诗歌中的赝品,当作了极品,而加以模仿……

   現在當每次周邊謀殺的
   新聞傳來
   我們祈求儀典,
   風俗的再現:
   一個隊列溫和的
   腳步,蜿蜒經過
   每座盲眼的住宅。

这就是大诗人希尼,对于我们大家的启示。

  只是,我们当如何祈求仪典?!如何再现风俗?!

  
      《世纪中国》(http://www.cc.org.cn/) 上网日期 2001年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