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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鲁宾斯坦最后的音乐会 (阅读4199次)



阿瑟·鲁宾斯坦最后的音乐会

    钢琴大师鲁宾斯坦对作为神秘体验的音乐在钢琴曲中的一切藏身之处都了如指掌,这使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熟练掌握建筑学原理的结构工程师。在演奏会上,鲁宾斯坦常常给人一种密谋家的感觉,他和从他的指间流出的音乐之间仿佛事先就签订了某项不为人知的合约。所有热爱他的听众都会记得那个时刻,鲁宾斯坦在加州大使学院的最后一场音乐会上,当贝多芬的《热情》和萧邦的《英雄波兰舞曲》在音乐厅中回响,你忽然惊诧于这段段音乐的陌生之感。它既不像君临万物的霍洛维兹那样毫不吝惜于在钢琴上降下一场场豪雨,也不像钢琴魔术师格伦·古尔德在他演奏的巴赫之中囤积太多的私人情感,鲁宾斯坦是柔软的,本真的,仿佛溪水之潺缓,接近最日常的音色和声调。特别是在他的垂暮之年,在他以90高龄登台演出之时,当你远远地望去,在聚光灯照耀的舞台中央,那架斯坦威钢琴仿佛和演奏者一样经受了岁月的洗礼、自我生命的漫漫征途,呈现出纯粹、沉郁、肃穆、优雅、近乎神圣的建筑品格时,你蓦然觉醒,这位老人其实是在演奏他灵魂中的音乐——和生命同构的、由音符谱写而成的灵魂的诗篇。
    90岁的鲁宾斯坦或许已不适合远行,但却更有能力胜任某项静止的运动,比如指尖的舞蹈。一位细心的观众会发现,演奏时,他很少摆动身体,极力掩饰脸部的表情,不论乐谱的谱写者是海顿还是李斯特。在观众的面前,他辉煌得宛如一尊青铜雕塑,他灵动的手指和刻板、僵硬的身体形成了一个触目的、近乎标准的直角。一种较为贴近实情的猜测认为,这位老人对音乐的耐心其实建立在手指的惯性之上。走向生命尽头的他似乎早已过了被音乐打动,为音乐而喜形于色的年纪,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在拖慢音乐的脚步,让它们变得驯服一些,安静一些,而凡是涉及到激情这个字眼的事物一律都要被他打入冷宫。听他演绎的萧邦,眼看着一场风波在酝酿和兴起,却又在倏忽之间无声无息地平息了,仿佛是被一双巧手藏进了音乐的狭小罅隙之中。要想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需要一对灵敏的耳朵,有时你不由得会生出这样的感叹,鲁宾斯坦从不真正地为他人表演,获得他承认的听众只有他自己一人。
    阿瑟·鲁宾斯坦,这位在现实生活中总是不乏艳遇的风流绅士,在钢琴面前却虔诚得近乎古板。晚年的他对待音乐的态度摒弃了他这一辈钢琴家公开的嗜好:奢华、繁复、高调和炫技般的钢琴暴力,而鲁宾斯坦所要建构的,只是一所属于他的音乐寓所——能容纳一架音色绝伦的钢琴就够了。我们有理由相信,晚年的他一定也遵奉着这样一条真理:表面上质朴、漫不经心的音乐却往往更富有魅力,更让人感动和敬畏,就像莫扎特为我们演示的那样。


河西
200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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