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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眺望流水尽头 (阅读4263次)





                         眺望流水尽头



【A】 浊黄的江水,啃食着船基。激起的浪花,在空中碎为万千朵蓓蕾,绽露出白色的内心。它们拍打着钢铁,拍打着这绵延不绝的远眺的心灵。多少人带着一个有价值的生命所理应具有的真诚走近,带着永不变更的心仪走近,走近容纳他的这个时空。这里有太多的绚烂,让人痛苦欣悦。我曾一次又一次在臆想中感觉和判断、遭遇和重逢着这一切,宛若我生命中的固有设定,在掌纹中延伸,不可逾越地有条不紊地缓缓运行。雨丝绵密,隐约中似有人垂钓,似有歌声,仿佛盛明时代的水墨。可惜江风太急,吹起一天水雾,看不清那岸边的吟者——挽着青布裤管戴着斗笠蹲在泥里的我能接受的快乐老翁。漫江只有这摆渡的庞大拖轮,静清清的在江中缓缓飘移,人在甲板上,不看江岸,仿佛时空已然凝固。水随天去,心随水去,一片浊黄被两岸葱翠的水草紧紧夹住,如歌如缕般迅疾而去。
秋雨萧瑟的这个午后,我走在旅途的哪一端?浊黄的水无声地流,青碧的草恣肆地长,灰色的天幕似老辈的旧襟袄,静压在箱底,蕴含着千年的气息和骄傲。个体生命飘荡在这块土地,就必然有沉呤不歇。就必然有举步维坚。因为时光!因为时光,才有连接身心的痛苦与忧虑,欢乐与伤怀。才会爱上飞沙之后的坎坷、艰辛与磨难。我们的生命也因之变得更加浓稠和芬芳。
拖轮渐行渐远。空气凝结,水雾横江。车声、叫卖声、喧哗声,都已消逝。安静的空间被迅疾隔离。不能隔离的是那古渡。它留在前生,留在后世,留在了无数的岁月中。


【B】 至维扬,探听古渡遗址,经数人,竟无人知。心下感叹,历代华章中的瓜洲古渡,留下了多少豪情与伤怀,柔情与落寞。那丰翠的江边,当年驿馆的山墙上,那不绝如缕的声音,共江中明月,激春江水暖,画时代风物,启后世叹喟。而今竟无人知其大概,心中不由涌起一阵苦涩。落落然租车至江边,满目空旷。风也萧萧,雨也萧萧,惟遍地的野草藤蕨丰莽葳蕤。无人照料的绿哟,你为何能如此葱茏?千年的风雨,你难道没有经受?还是你毫不在意?我漫无目的地沿江而行。踏着地上的水草,我仿佛踏着一份感动,踏着一份激励和温馨。我鞋袜早已湿透,但我不再感到遗憾和寒冷。千年后的江边,也许将不再有野草与藤蕨,但另一位来此寻访的青年亦一定能嗅到这碧绿的气息。雨越来越大,雨中的长江似一位熟睡的处子,你看不到它在流动,但瞬间的水已逝向远方。一如现今的浮燥,弥漫周际,回首间,它已远去!
古渡虽不复存在。而千年前的江水依然在奔涌,古旧的渔歌依然在传唱,古渡的音容依然在心中,不在的只是那泥土的虚骸。大雁南旅时,依然能准确地认出此地,依然会绕江数周,长鸣远去。


【C】 一匹健壮的红鬃烈马自水草丰茂处迅疾奔来,马蹄踏踏,水花共草茎飞溅。秋雨已淋湿了它的全身,锦缎般的鬃毛末端滴着混合汗水的水珠。一滴滴水珠冒着热气,与红马周身笼罩的那一层水气交相融合,仿佛江中窜出的千年神物。
时间滴着水,空气滴着水,红马的眼中滴着水。四周静穆,偶尔的一二声虫鸣,打碎了踏踏的马蹄声,打碎了空气和水滴。苍茫中,四周的绿色仿佛全部消融、隐去,剩下唯一的骏马仰天嘶鸣。红鬃飘扬,亮色四起,宛若江堤上唯一的灯。
骏马,骏马,你为何要驰骋?你为何不停歇?在古渡遗址地,你是不是在寻找与你总体精神相一致的东西?寻找最大的庄严和尊敬、真实和美好?
明天如有喷薄而出的红日,四野就一定会流转沉甸甸的稻香。紫薇满地,俚歌如缕,美鬃燃烧为火焰。


【D】瓜洲古渡永远是我的一个寻访地,一个类似故土的生命节点,一曲怀旧与现实的梦。一把些微氧化的铜质古琴,将我安静的心时时奏响。它等同于湘水那端的浅白芙蓉,从屈原的楚梦中怒绽过来,一直到明天。
古渡是一本无字的书,需要平心静气去阅读。当嫩黄的草芽爬满它时,它是少年的短笛和炊烟。车船旌旗、红袄葱指翻开它时,古渡是午夜的绚丽玫瑰。明月随风而过,一束露水充盈的夜来香插在了它的案头。命途乖蹇的维扬过客,雪压梅花之夜,秋扫红枫之时,凝涩地翻开它时,它是一支沾满江水的如掾巨笔,戳进了自己心里,也戳进了我的心里。


                                              199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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