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对批评的批评 (阅读3901次)



                       对批评的批评

                              


    对批评的反批评,向来充满了感情的色彩,好像批评者一旦受到挑刺,便为理性之外的情绪敞开了方便之门,因为挑刺把宣泄和谩骂者原先所顾忌的利益禁忌也一同挑破了。骂的意义随之发生了改变,它成了实现骂者名利欲望的一部分。而谁又能看出,那些貌似文理清晰的文字,又比大街上俗人的辱骂或纠打高明到哪儿去呢?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毫无逻辑的骂人的勇气。难道说他们骂人时,他们肚里的逻辑,就变成了需要国人抵制的西方文化?久骂成灾,但与这些难得的勇气相反的,已是另一番景观:对作品的批评正日益丧失其最基本的气节。压抑,我愿意用这个词来表明名人光环和文学帮派(已与流派相去甚远,而与宗法接近的结义体系),对文学活力的侵蚀。它已带来令人震惊的后果,对作品的判断开始成为调节人际关系的一部分,掷向名利天平的一个砝码。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样的学识,来掩饰潜
行其中的个人私欲,也不管博学的声音是多么符合人们对于批评所寄予的那种关于权威的想象,他们无异站在文学的对立面上谈论文学。在那些真正需要勇气的地方,我们却听不到他们博学的声音。莫非面对名人,他们唯恐自己深沉的脸不能尽显稚气,以配得上做名受宠若惊的追星族?或者面对强大的文学帮派,对无异将断其后路的做法吓得两腿发软而丧失了那份骂人的勇气?平庸的作品充其量仅仅是平庸而已,而平庸的批评却另俱危害性,它使批评普遍地失去公正的做法合法化。
    问题显然不只在批评者忘记了什么,忘记鞭鞑平庸、鼓励天才、把杰作置于平庸作品之上的批评初衷?当批评已被平庸颇具匠心地转移了方向,当它加速了文学感觉和文学空气的硬化,进而为活动家、骑墙者、沽名勾誉者提供了向上的空间;如果我们发现持续的压抑竟然来自批评者自身的文学企图;那么他要打开的是哪扇门,心怀善良的人们还敢于期待吗?更深层面的问题,也不在我们已习惯与某个津津乐道的时代比较时的失语态。失去标准并非像想象的那样令人鼓舞,它至多是一个时代失去口味的厌食反应,它恰恰产生于往日不良的偏食恶习。多元纵然是个令人兴奋的字眼,但它不会与失语结伴而行,多元时代的价值恰恰是在存在多元标准的前提下得到确认的。多种标准的存在,不是为了使批评的意识向前行进,从而为作家们提供前瞻性的创作教条;它们恰恰使批评勇敢地向后行进,从而为比较、鉴别提供新的启迪。而标准意味批评不能回避把佳作提升至平庸水面以上的份内工作。在一颗感叹昔日黄昏伟大景观的心灵中,是否蕴含那种愿为哪怕是常人的伟大而奋争的良知、公正和无私的力量,才是问题的关键。批评毕竟不是单纯的创作,它不是可以随便阉割其功能的东西。曾几何时批评者已把良知、无私、公正的要求转嫁到作家头上,这种言语的错乱,倒不亚于球赛的裁判要求比赛双方公正,而他由个人好恶或利益关系决定结局的做法,势必会引发拉帮结派的无穷后患。所以,责任之于作品可以免谈,责任之于批评却不可或缺。
    由于博学在批评的地貌中已与我们久违,因而在当今显得比它实际的要伟大,但它绝不是伟大的同义词,仅仅博学还远远不够,它甚至可以为持续的压抑作出贡献。平庸的批评中并不乏博学,但伟大恰恰不是平庸的批评可以竖起来的那个词。在某种程度上有气节的批评的是非观才能决定一个时代的取舍。今天,在不管多么强大的博学的面孔前面,我们仍然要顽强地寻求公正、良知和无私在批评中的位置,只有它们才能帮助培养起我们民族健全的文学趣味。对在文学中已经展开或即将展开的种种文学努力,失语或已阉割掉比较、鉴别的批评,将会使我们只见泡沫而不见高山。在我看来,在严肃批评家的辞典里,它们与视而不见理应重重地划上等号。

                                               1997.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