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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林北子的一首小诗 (阅读4747次)



向晚


云和雨聚集在无谓者的身旁
他把家室搬到院子
要把一间房的苦闷和阴阳怪气
吞吞吐吐地饮尽
在树的翅膀下
一匹无谓的马正经过他的肩膀

谁会立足在潮湿的眼眶外
听一个无谓的爱情
在怎样的倦叶的身上尖叫
每个早晨都踏着空气过去了
每个人影在空气中勾起怨仇



“每个人影在空气中勾起怨仇”

现代诗是很难让人记住的,100年历史的现代诗也没有建立让读者背诵的习惯,但是林北子的这一句诗却让我记下了。现在,我审视它,从结尾的这一十足沉痛意味的句子我找到了《向晚》,找到了“无谓者”和“无谓者的爱情”。这是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林北子十多年以前的抒情是否已成为了现代诗歌的新古董?或者说,林北子这个诗人,是否像那些古典诗人那样(比如李商隐),凭少量的诗歌作品,就成为词语的“临幸者”,从而开拓了诗歌历史。我列举李商隐有一定的随意性,李在著名的《登乐游原》中写道:

“向晚意不适
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李商隐的哲理句子几乎成了今天汉语里的日常语,足见诗人们对语言的贡献。胡适倡导和实践以来的近代白话诗如何区别于汉语古典诗,现在的理论总结还尚需时日,或应该是进行时的。对林北子的这首诗,我感兴趣的是,他承继古典汉诗的无意识向度,或者说一种骨髓里的汉文化基因影响的政治情结和抒情品质:

“在树的翅膀下
一匹无谓的马正经过他的肩膀”

“一匹无谓的马”,既代表了自20世纪初西方传输过来的自由主义/现代性精神,又体现了汉文化对自由主义的解构。关键是,它暗含了诗人对一种宽泛的自由主义/现代性的理解。“树的翅膀下”是坚实的大地,“翅膀”则是与“马”同构的精神符号,飞翔的翅膀,奔跑的马无疑是上世纪80年代末一代青年的理想,以及其背后的西方文化资源,然而,树虽然有飞翔的翅膀,马却是一匹无谓的马,背负着无谓者的爱情。

“每个早晨都踏着空气过去了
每个人影在空气中勾起怨仇”

自由主义的外来文化资源得到了解构,唯一可以承继的传统诗歌资源中的政治情结也因为面临着新的文化语境受到了嘲讽,所以在林北子这里(事实上在他的其他诗歌同样是这种倾向)没有北岛们的“大叙事”,高喊政治口号以及重复五四时代诸如人道主义那样的百年老题。这首诗的个人情绪是哀怨的,厌世的,绝望的,其写作动机是拒绝代他人发言,做五四启蒙知识分子那样的传声筒,它更像一个病人写的作品,来自地下室一般的写作。但是,我仍然看到了林北子作为一个知识者的传统精神,即作品中他难以摆脱干系的中国传统知识者的政治情结和20世纪80年代的时代感受。

“每个人影在空气中勾起怨仇”

林北子1968年出生于江西武宁的一个小镇,是一个小草一样的小人物,个子矮小,身体单薄,声音微弱,但有着一个真正诗人的天生的生命力和柔韧性,认识林北子的任何诗人都难以抹除他的卑微印象,对友谊的非同一般的珍惜,以及一种汉语里稀罕而丰满的幽默。但是,不认识他的陌生人,甚至高明的小偷也可能不会对他多瞧一眼。最智慧的女人,没有缘分认识他。

显而易见,政治情结因为小人物的生命体验淡化了,人性的缺陷和极端情感体验使得诗人自动放弃了北岛们的政治写作,也幸运地使这样的诗歌写作创造了新诗历史。海子在一首名不见经传的小诗《北方的树林》中写道:

“是啊,山上只有槐树  扬树和松树
我们坐下  感受默默黄昏
莫非这就是你我的黄昏
麦田吹来微风  顷刻沉入黑暗”

其中的纯净抒情背后,生命体验的沉痛感与林北子基本一致,但潜含的中国传统文人之政治情结依稀可见。大地上的万千子民,当他们不能直接地构成诗人的抒情对象时,诗人就会转向自己无限深广的内心,诗人的救赎情怀也变成了对万千子民的怨毒和个人痛苦的歌颂。由这首诗歌作为引子,林北子病态一样的喜欢写死亡,孤独,疾病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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