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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眸响乐————看音乐家的眼睛 (阅读2797次)




    
明眸响乐
     ————看音乐家的眼睛


刘自立




1卡拉杨



老卡闭目指挥的镜头是凡人皆知的。
他的排练,据说是不让人观看的。在现场上,他的指挥动作幅度很小。不细看,其中的意志,灵犀虽在,却难以分辨。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从他和其他指挥家的大线条比较当中,来揣测他闭目手法的奥妙。
注重音乐的主干旋律和主干节奏,并由此带动音乐的整体感,是他的指挥风格之所在。不像小克莱伯,舞蹈般精确细腻的手势,给乐手以无可遁逃的全面提示,不,卡氏的手势是微乎其微的,除去在起伏很大的乐段上,也会在空气的震动中劈砍和挥舞其权杖,其他时候,好像有一点天随地就之感。。。。。。。。。
这样一来,给一些注重云片雨滴般细节的指挥家一个误会;甚至连切里毕达凯也说,他,好像听不见音乐(大意)。
而实际情形是,他的提示是事前好像已经搞定的。于是,在舞台上,他不用再重复一万遍的提示;他不再看乐手和乐手周围呈现的现实的世界,现实的人。这是一个循环:从排练时的可见性,到演奏成熟后的脱离性,再到舞台上的人将不在,人的因素,最终被纯粹的音乐忽略,排除。只有音符,乐句,结构和织体,只有独奏,配器,只有总谱。所有个性的表现,都服从于一个整体及其运动!
这意味着什么呢?
首先,我们觉得他的在场已经呈现为一种结果。所有的原因和试探已经被他先期解决了。乐手的存在已经进入了音乐,化成了曲谱,成为一个或者若干个音符和音符的连缀。人的消失有助于音乐,这和人的消失有助于权威的意志之表达,好像有一点关连。于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说,啊!这是音乐之帝王的指挥风度。
当然,也许会有某个更好的指挥和他的处理完全相反:是每时每刻关注着人,关注着乐手,关注着其呼吸,其动作,其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的拿捏和分寸感。每一件乐器,提琴,管乐和鼓的存在,分分秒秒都在他的视觉的把握之中,是不能忽视和须臾视而不见的。因为人的分分秒秒的存在,是每时每刻都前后有别起伏不定的。他们随时随地组成着一个整体;是一个不断地从个体向着整体发展的奇妙变化,而非相反。人的意识的外化和音乐的表现产生了极为关键的一种关系。在这个意义上说,音乐和人,都应该被凝视。
我们可以发现马勒的配器,就有这样的内涵和要求。
马勒配器的魅力,与其说是齐奏,不如说是独奏。所以,他早早就对多声道录音的出现梦寐以求了。
话往回说,将演员当做符号加以处理的导演历来不少,如俄罗斯的梅耶霍德。
有人说,老卡往那儿一站,音乐就开始了,是一种特殊的序曲。别人做不到这一点!
我赞同。
不能设想阿巴多也闭着眼睛来对待乐队,尤其是像柏林爱乐这样的伟大乐队。所以,人们看到的是,阿巴多在台上,台下紧着忙活出来的所谓民主作风。他用一个意大利人的浪漫,质朴,随和,严谨而热情的气质,感动着乐手们。尤其是在看到他带着癌症未癒,极为消瘦的病体指挥他的乐队的时候,他的眼睛,是唯一没有被疾病侵害的飞地。
现实世界的可视性对于音乐来说确实有距离。我们用通常的语言所解释的世界无法和音乐的世界等值交换。就像无形远远大于有形。但是音乐也会以其标题提示我们和可视性世界有所接轨。我们是似出其里,又在其中。(几乎所有的指挥,都会在德彪西的图画和巴赫的数字世界之间保持一种通融。但是音乐不可完全转化为图画。至少纯音乐是如此吧!)
代之以语言自成体系的描述和铺陈,音乐在语言之外的启动而爆发也自成体系。就像一个内在于语言世界的巨大暗示。这时候,所谓主/客观世界的分离和融合是无法截然分开的。
而指挥,尤其是伟大的指挥,是这种融合的媒介。
我们看到卡拉杨在提示这一点。
他一无所视又关注一切!带给我们一个用语言无法陈述的思想快乐的空白。
那时,一个让我们进入一种特殊想象和特殊存在之域的神,是卡拉杨。
他是一个男性的贝亚特丽茨吗?
我们能够随同他亦步亦趋吗?



2格伦。古尔德




这里所言之古尔德,是一个几乎让人可以忽略其形象存在的大师。虽然,他死后也有人为他树立了铜像,他用的那把祖传的琴橙,也成就了博物的梦想,连同他的小说和评论文章也一齐预备传世。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吗?
好象是没有人注意到。
难道聆听古尔德还需要研考他的眼睛吗?或者说,他的演奏和他的眼睛真的会发生什么关系吗?
答案好象是否定的。
古氏的音乐初听起来似有一种震撼的效果。其特点是,他的音乐清晰,理性,神奇!。笔者虽无缘一见其现场,但是他弹奏————那种被我的朋友称之为“狂喜”————的神态和他的吟唱,似乎都使人忘记了他的眼睛。确是音乐在绝对压倒一切。这种压倒一切的音乐之真蒂在我看来,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的;就是说,别的大师的音乐演奏也可以压倒一切,但是和他的还是有所不同的。这里的不同在于,别的大师是在用人的体味和感受来演奏,但是古尔德,似乎是在将人性的,感性的,甚至肉体的一切都加以抹杀,而以一种几乎是难以言说的数字和格式的无情,来取代音乐的后天性格。他的清晰做到了这一点。
这里的清晰包括,他的结构,他的复调,他的触键等等。如果说其他大师的结构同样完美如霍洛维茨;起伏变化,情声于思如季赛金和巴克豪斯。。。。。。那么,老古的完美————他当然也有他的完美————则在于他将哲学中的先验的超然范畴易用于音乐的演奏,使得他的音符产生了不同凡响的乐感。这样一来的乐感,初听,极为悦耳,再听,令人信服,最后听,则使人产生几乎是神经质的恐怖了。
起码笔者是经历了这样的三个阶段的。
不久前聆听其巴赫和贝多芬,莫扎特。。。。。。那种幻觉一样的精确之美,从夜畔直如梦中,我竟然在梦中看见了遍布四周的,难以言说的立体对位图像。
是的,古尔德自己也许不会知道他的音乐还能产生这等效果,真是罕见。
他的眼睛在他自己的梦中,又会看见什么呢?
他好像并不重视看见这个可见的世界。更何况他对巴赫有如此抽象的见解;有如此清晰的解释。他的高低声部的配合和分离,简直是用一条条金线将结构的边缘丝丝以筘之。是的,在这里,他是用心在观测音乐的。
其实,古尔德给人的幻觉并非来自他本人对音乐的朦胧处理,一如前说。他的音乐是极为智性的,智性到你可以分辨出所有的细节;甚至在我看来,是连季塞金,施纳贝尔,霍罗维茨的天才,也要望之却步的。虽然,后者的清晰也是人所共知的,为人激赏的。但是他们的清晰,他们的分析,和古氏,好像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是看着贝多分,肖邦的影子甚至身体来演奏的。那是一种看得见的演奏。是看得见前人的距离的演奏。是一种继承中带有创造的演奏。但是古尔德的演奏,一言以蔽之,是一种对待前人的解构!
虽然我们往往将解构看种否定。
我们不否认古氏的否定。
他的否定,是在数字和音符的意义上,来继承和创造另类的古典音乐和古典情愫。
在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狂喜是无动于衷的。
这时候,他的眼睛在关注什么呢?
是在看见和无须看见之间所做的一种目盲而见的洞察。
这样的选择,是在世界的可见性和她的深层结构之间达到的一种平衡。
古尔德也许看见了这个平衡。(我甚至猜想,他的对于巴赫的重新处理,是他对所有的古典音乐重新处理的总持。
他对现代派音乐的喜爱和熟悉,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这一点。)
古尔德的分析和分解就要达到音乐的临界点时,他分寸既得地结束了他的解构。
他的立体交叉的音乐效果,将他自己和他的观众一致排除在外,就是因为他的不接受美学所致————他不需要被什么人观众和学者接受,也不需要接受他们。
他的傲慢,就是无视于此,也无视于彼。
听吧!一曲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在古氏的手下尽然弹得如此怪诞魅人;低音区的伴奏音型发出不大不小的隆隆声,简直是闻所未闻,是超越,也是。。。。。。。。。。
这样的乐句处理,就像是哲学中的所谓诠释学派的文本,一方面极好地将词汇玩于最佳状态;另一方面,则对词性的本质进行黑色幽默的,不留痕迹的嘲弄和否定,二者结合为一。
于是,在人们未见音乐家独特形象,未见其名眸亮泽的时候,古尔德的心灵,就像他的键盘那样发出一种幽灵般的光泽。
人们在心中窃笑,居然人间有如此之高级的享受;又往往自叹渺小,自叹目盲而短视。
再就是,不知道是否古尔德本人已经厌倦了在公共场所露面。他成了现代希腊柱居人。在他的斗室里,他只是盯着总谱。他的周围摆满录音设备。他的伙伴只是录音师。他们也无须互相对视。世界的面目在他们面前掩饰了。只是老巴赫狰然作响。
看见她————我们的世界,是一种错误吗?
她,就是那个说不清楚的世界。
于是,我们要回避她而行思索。
这个思索的方式,是古尔德式的。
因为他,可以目盲而见。
这当然是常人无望企及的。
也许,这是所有伟大音乐和音乐家存在的前提,只是古尔德的这个特征更加明显而张扬。
今天,我一度细细端详他的面貌,他的眼睛。但是他更本就忽视我的存在;也没有给我一双画面上的眼睛。这里根本没有画龙点睛之笔。他的尊容很一般,一般到像大街小巷中任何一个白种人。
只是音乐在无形中塑造人们对他的印象;所以,在绝对属于音乐方面,他是一个唯一。
眼睛给人以光明,是古往今来一般的说法。
但是眼睛,也同时给人以光明无法代替的黑暗和夜晚,她在某种程度上和光明等量齐观,缺一不堪。
当马勒“第五”交响乐,据说是极为性感的慢版乐章,在空气中荡漾开来的时候,人们就自然闭上了眼睛。




3阿劳


阿劳以其耄蹀之身缓缓地走上舞台,宛如一个神话中的老者。
他的出现给这个剧场带来了一道光彩。也给这个民族似乎带来了光彩。台下掌声四起。
在他八十岁诞辰的庆祝音乐会上,老人演奏了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
他的[热情],在极好的控制中强健地爆发和收束,令人感到他一生的喜怒哀乐全都凝聚在这部曲子里了,率直而深刻,准确而浪漫。他的身体几乎是僵直地矗立在钢琴前面,手指的摆动幅度很小,但是音乐却在老人的手下如江河一样开始奔流不息。其音量极为宏大,宽泛,其音质亮丽坚实,观众预期的演奏效果完全展示了出来,真好像是贝多芬在倾吐他的意志和欲望,情爱之歌在大厅里呼啸。演奏到高潮,阿劳的身体开始由衷地摆动起来。一种行动和不行动,青年和不青年的双重撞击的人体旋律,在音乐旋律之外形成又一对位。人们对于老人的担心转化成对于音乐的双重的满足。
是的,如果你仔细地聆听,就可以听到一种和死亡迫近所做的浮士德般的抗争!
智利的这位民族英雄,在他的舞台上向我们宣告了什么呢!
答案是音乐的语言,不是语言本身。这就是说,阿劳的精神,不能只是诉诸语言;而要诉诸音乐。
在他明亮但是又极为模糊的眼神里,他的视线是否穿透了什么?其所见之天地是在音乐之内,还是在音乐之外?我们不得而知。因为我们也同样不知道所有这些他演奏了无数次的贝多芬,李斯特和舒曼。。。。。。今天,在他的心中有着什么样的存在。从对于音乐世界的本身的投入,异化到与主体的合一。音乐不再是须被悬置的物外之在,她已经转变了,转变成为和他同一的本质而非只是一种精神的现象和表像。这个过程是用一生的时间铸造而成的。
也就是说,现在,他的眼睛在注视,还是在幻想,抑或总结,都是难以揣测的。
他在极为精确地控制键盘的时候,忽而会不自觉地向着钢琴的前方张望。
这样的张望本来是没有任何方向的;同时,又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一种很大的关注。
他的眼睛,不象CD封套上的肖像那般神采飞扬黑白分明。这时的他的眼睛带着莫名的忧虑和倀惘,带着一种无名的情愫而溢表于情。
他抬起头来,在极为沧桑和憔悴的面孔后面,出现了一个可以看到的坚强的意志,一种可见的意志。虽然,这个意志又导致他眼中一片空白————我看见的是他老人家的眼白,一个空洞,一个画面和音乐的停顿。
他仰望大厅上方的表情一闪即逝。
前方和上方的涵义在贝多芬的节奏中被很快就取消了。
然而我却记住了他特属的这个瞬间和永恒。
贝多芬的热情在他的热情中被镶嵌和固定起来,是理性的狂热和狂热的理性的合一。是德国人的最理性的非理性的表达。
我不知道智利的民族精神在阿劳的手下究为何物;就像日本精神和印度精神在小泽征尔和梅塔的精神世界中的位置。
或许,人们是略知一二吧!
从[热情]满怀的精神指向出发,世界上的人们对他可以有无数次的无数种的,无数类的分解和综合。
热情是指向一切理性和和宗教的起点;是以后的人们发明反抒情冷抒情甚至无情无意/义之音乐和文学文本的起点。其表现方式也是格式各样的。
在阿劳弹奏德彪西的画面音乐的时候,音乐和画面,好像都为他带来了一种大于音乐和艺术的思考。虽然,热情的方式是有所转换的,其转换的模式是从主观到所谓的客观————也就是向着画面的所谓的印象转换。
于是,音乐的直接的参与被音乐的描述所暂时隔断了。
人们在用他们的音乐和音乐的发展在塑造我们自己塑造的世界。是一个大胆的模仿上帝的行为。
阿劳是在向往他自己的宗教吗?
他的哲学如何进入贝多芬和李斯特呢?
他的哲学是什么?
。。。。。。。。。。。。
我见过他回到他的祖国时的感人情景。智利老百姓夹道欢迎他们的英雄归来。那时,他弹奏贝多芬的[皇帝]协奏曲。
人群在欢呼在雀跃!
人们对他本人的崇拜正在取代着什么,甚至他们民族的宗教和艺术。
音乐在他的身上已经成为宗教。
我们真的期望在没有语言和哲学命题的音乐真空里,享受阿劳天鹅般纯净的音乐精神。
现在他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用一双老者模糊不清又卓然有神的眼睛面向观众,面向我们,我们这些中国人。
这是身前他也许没有想到的事情。
阿劳的眼睛和眼神。
眼睛和眼神的交替,对位和沟通,是一个人完成他的使命的最好总结。
因为没有眼之神灵的庸众实在是比比皆是。
真正的神交————自我和自我————自我和他人————的神交,毕竟是用眼睛来完成的。
这交流后留下印迹!
神,留下印迹!
阿劳,留下印迹!




4伯恩斯坦


                                                                    


不管是什么人的眼睛后面,总还是有另一双眼睛的;在这另双眼睛后面,在眼睛的眼睛后面,眼睛的系列是无穷尽的。
所以,人们是无法看清楚哪怕就是一双眼睛的魅力和魔力的。
今天,伯恩斯坦的眼睛让人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今天,是那个伟大日子的代名词。是伯林墙倒塌后人们还在狂欢的日子。
他来到了这个冲毁了自由之墙的敌人的地方。
他说了一些话。说,自由,就是今天的人们狂欢的现状。没有人可以用学术的理由来抑制人们对于自由的狂热甚至颠狂。
他自己也在贝多芬的极端苦难和狂喜不已的音乐里颠而狂之了。
(有一双少女的眼睛一直在神秘地看着他。。。。。。
她不断出现在电视转播镜头的面前。
她是德国德累斯顿儿童合唱团的成员。一头黑发,亮眸如星。
她对于老伯的凝视是好奇而生疏的。
这是怎样的一种对话呢?他们隔着巨大的乐队和时间差。
。。。。。。)
革命!是人民大众的节日!
人们终于还是在所谓历史终结之前迎接了他们的节日。
于是,节日的音乐,其最权威的作者贝多芬,来到了伯恩斯坦的面前。贝多芬的眼睛和老伯的眼睛在重逢吗?
他们是合二为一了吗?
老伯的贝多芬和克伦贝勒和福特文格勒并驾齐驱了吗?
他们要在这个有或者说没有节日的节日里————只要有音乐就是节日————一起用好几双眼睛互相凝视吗?
这是和门格而贝格和老福伺候的那个“节日”截然不同的节日。他们再也看不见克里古拉的目光;那是流血的眼睛里渗透的寒光啊!
是的。这里有一个转换。是老伯在回顾历史的烟尘;继而在穿透历史的烟尘以后和老贝的目光相遇了。
这是一个如期而至的约会还是一个偶然的巧遇?
抑或是一个瞬间的滑逝?
(眼睛和眼睛的凝视加进来一个小姑娘充满怀疑的真挚的目光。)
此刻,贝多芬的乐句开始运行起来。
贝多芬和这里所有的门,所有的墙,所有广场,花园,建筑,树木和砖石一度共在。
当然也和他们共在:父亲母亲和祖父祖母们,和他们的青年甚至少年时代,。。。。。。
他的音乐在时时刻刻呼唤着什么;但是人们只有在今天好象才听见了贝多芬。
是的,是伯恩斯坦让我们(如果我们也可以被称做是他的观众的话。。。。。。)听见了他的似乎已经被实现了的伟大意志。
那时,极其稳重而平缓,深厚而凝重的第一乐章替代了天空。
八旬的老人在指挥他的最后一部交响乐时的神态,是将眼睛,将眼神的力度最终超越了他自己的一双眼睛和眼神。
他的一生是由无数的音乐和音乐的神灵组构而成的。
他或许分裂为无数个我。
————钢琴;曲谱;现代和古典;解释和创造;。。。。。。
————我们要听到的东东太多;期望太大,太奢侈了。
我们似乎也是在听一种自由的最后的,抑或说是最初的呼声。
我们是要将老伯的这场音乐会,定位在历史的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我们的想法是过于迂腐了吧?
那以后不久,他就走过,是最后一次走过,美国一个城市的一条大道,而走向了永恒。
我们在第一乐章控制得极为得体而又满怀神力和人间悲愴的大表达里,看见他的泪流满面。(是的,这样的感情平衡在乐速上稍嫌缓慢了一点。)
一个美国人的贝多芬,是可以和他的马勒和波菊与贝耜相提并论的吗?
可以相提并论。
对于德国人,浮世德和糜菲斯特既然可以;对于一个惠特曼式地看待胜利和失败,天堂和地狱的人,难道就不可以吗?
在舞台上跳舞的伯恩斯坦现在复活他的青春。
他在第二乐章似乎是狂幻的舞曲节奏中恢复了他的舞姿;这是他的观众都很熟悉的舞姿。他的相对巨大的皮鞋,响亮地跺踏在他的指挥台上,发出嘭嘭的响声。
老者的舞蹈是那样地让人欣慰。
他在鼓声临响之前,做出一个顽童的嘴脸;又像是一个善良的魔鬼之笑。
他的确是在微笑。
也许是含泪而笑。
难道他的笑,也是一种对待笑本身的解禁吗?
人们难道有过比柏林墙的倒塌发出更加由衷的笑的经历吗?
也许,今天,是笑之罪最后瓦解的时刻吧?
他笑而泪,泪而笑的老态是那样地令人难忘,以至成为我们人生中间一件犹如[贝九]一样难忘的宝贝。
(是的,那个女孩还在望着老伯,用她那几乎完全无法理解的稚气的神态。
她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等着她去遭遇老贝和老伯的一双未来的眼睛。
。。。。。。她在看见这个扭动的老怪物的时候,究竟想到什么!
她不会像我一样,也会流泪?
是的,她们有她们心中的贝多芬,但是,就不是贝多芬,也不是伯恩斯坦,我敢这样说。)
还有什么比今天更重要的乐章用来也许是临时取代人们的另类期待?
还有什么期待可以取代贝多芬的期待?
————人类团结成兄弟!!
但是今天会过去的。
在柏林倒塌的墙下,就有持极为常态甚至超常状态的人士之存在。
他们拒绝过今天或许成为成为今天。
他们并不想看到两德的统一。
问题还是悬天而置。
于是,我们看到了狂欢的边缘,其边缘的边缘——-————就像眼睛后面的,再后面的。。。。一双又一双眼睛。
是的,在贝多芬的慢板中我们开始忧郁;在等待历史的开始或者说结束时,等待新的乐章;抑或恐惧之!
我们有狂欢的理由吗?
我们会永远狂欢吗?
狂欢结束以后,会怎样?
。。。。。
但是乐章已经运行到大合唱之前了。
(那个女孩子已经和她的伙伴们站起来了。)
“自由!”
那个德语的发音令人震撼。老伯变得更加模糊的眼睛看见了据说是在星际轨道中运行的星球之光彩夺目的大局面。
这个局面意味何在呢?
目光,轨道,人类的道路,曲构的支架,都在汇合,都在凝聚。伟大指挥的意志穿行其间,带着我们大家(我们可以跟随其后吗?我们是中国人。
。。。。。。)
“自由!”
我们人类的祈祷和期待在重复。
乐曲和历史终究是要结束的。结束前,一个巨大幅度的手势预言了停顿。
一个瞬间的沉默,其声响超过全曲。
伯恩斯坦双手下垂,立同一方塑像。
这俱塑像上的眼睛是看到过欢乐的。
不像我们中人,有多少是欢乐的局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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