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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诗都是现在进行时 (阅读1540次)






好诗都是现在进行时
(天读民居微信约稿)
 
赵卫峰
 
 
  很多诗作其实都可以不用解读,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综合性信息,其透露出的多维度意味正好能让其自身成立。《花与恶心》也是这样。
  或仅从汉语诗歌的惯常感觉看,这诗似是两首的合成,自“一朵花当街绽放”始可为另一首?但俩部份凑一起,再看又会觉得这种阶梯式的组合也蛮有意思。这诗与这诗人,与我们的现在相距大半个世纪,而看着并不觉得隔和陌生,由此想想,相对而言,我们的城市背景、工商环境里的诗写确实尚须努力,虽然上世纪90年代至今这类倾向的写作已有了可喜变化。
  不会觉得隔或陌生,是因它所呈现的日常性,这确实和我国传统诗路的明显的玄幽雅致有别。如今中国诗歌“口语体”倾向与实践一浪接一浪,正是因它很日常很“接地气”,它更能和生命原样、生存境遇、生活的现时变化息息相关,这至少局部解决了长期来诗歌写作的假大空,以及言不由衷的粉饰惯性。从细节、及细节的精心选择可以看到这首诗内在的活力。其实,对细节的重视和优选,首先就有了务实的心理前提,源于真,倾向真,探索真——至少,《花与恶心》达到了这个条件。且它的诉求不单是非一即二的,而是充满辨认,自我辨认、环境辨认,个人与人们、与世界的错综复杂关系的独到观察与独立判断。
  虽然不会觉得隔或陌生,但好的诗作又常是剌眼的,常会有一定程度的巧妙的陌生化呈现,通常还会提供些意外的东西,即便是形式上的技艺上的小小花招。《花与恶心》在这方面也是有效的。重要的是它并不只属于巴西,只属于这位作者,而几乎也是“我们的”现时。
  或说好诗是可以跨时的。好诗总是现在进行时态。在《花与恶心》里,“镜头”不停或远或近地挪动和转换,“画面”的移动巧妙搭配“旁白”——就是“诗”——它们貌似随意镶嵌,它们事实上又可以跻出“历史语境、时代环境”之类的栅栏并让我们觉得很有意思:
  “太阳抚慰着病人,却没有让他们康复”,“那些不引人注目的事物是多么悲伤”,“我的仇恨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大地上的罪行,怎么可以原谅?”“它很丑。但它是一朵花”。
  可以联想。有介绍说,诗人的头像曾印上巴西50元纸币,也有资料说,葡萄牙也曾发行印有佩索阿头像的纪念钞,而在2014年索契冬奥会开幕式上,曾展介普希金等33个有世界影响力的俄罗斯历史文化名人与科学家……继而又想,若是真的可在类似大型场合诵诗,“泱泱诗国”什么样的诗人什么样的诗作合适?屈原李白,海子汪国真,抑或,四川遂宁的“陈子昂”?
(201608·贵阳)
 
《花与恶心》
 
 
被我的阶级和衣着所囚禁,
我一身白色走在灰白的街道上。
忧郁症和商品窥视着我。
我是否该继续走下去直到觉得恶心?
我能不能赤手空拳地反抗? 
 
钟楼上的时钟里肮脏的眼睛:
不,全然公正的时间并未到来。
时间依然是粪便、烂诗、癫狂和拖延。 
 
可怜的时间,可怜的诗人
困在了同样的僵局里。 
 
我徒劳地试图对自己解释,墙壁是聋的。
在词语的皮肤下,有着暗号和代码。
太阳抚慰着病人,却没有让他们康复。
事物。那些不引人注目的事物是多么悲伤。 
 
沿着城市呕吐出这种厌倦。
四十年了,没有任何问题
被解决,甚至没有被排上日程。
所有人都回到家里。
他们不怎么自由,但可以拿起报纸
拼读出世界,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它。
 
大地上的罪行,怎么可以原谅?
我参与了其中的很多,另一些我做得很隐蔽。
有些我认为很美,让它们得以出版。
柔和的罪行助人活命。
错误像每日的口粮,分发到家中。
烘焙着邪恶的狠心面包师。
运送着邪恶的狠心牛奶贩。 
 
把这一切都点上火吧,包括我,
交给1918年的一个被称为无政府主义者的男孩。
然而,我的仇恨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
凭借它我得以自救
还能留有一点微弱的希望。 
 
一朵花当街绽放!
它们从远处经过,有轨电车,公共汽车,钢铁的车河。
一朵花,尽管还有些黯淡,
在躲避警察,穿透沥青。
请你们安静下来,停下手里的生意,
我确信一朵花正当街绽放。 
 
它的颜色毫不起眼。
它的花瓣还未张开。
它的名字书中没有记载。
它很丑。但它千真万确是一朵花。 
 
下午五点钟,我坐在一国之都的地面上
缓慢地把手伸向这尚未明朗的形状。
在山的那边,浓密的云团在膨胀。
一个个小白点在海上晃动,受惊的鸡群。 
 
它很丑。但它是一朵花。它捅破了沥青、厌倦、恶心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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