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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熟的重瓣之花或复合抒情 (阅读879次)





成熟的重瓣之花或复合抒情
——浅读台湾70后诗人范家俊的几首诗

赵卫峰


 
  “小鹿比上次看到牠的时候又长高了/牠现在已经可以亲吻/自己的倒影了”,《鹿抄》给我带来的清新感并不仅是它在表面上仿佛畅快的儿童诗。回读,我又知它不仅是清新也不仅是“儿童诗”。技艺方面,它以“观”为引,让读者与作者一起静静地旁观,这观察,通过小鹿来拓展延伸,这其实是观心的视角视线:可以亲吻自己的倒影了、有些比眼睛还要潮湿的果实你不敢吃、湖泊这种动物会因为过度地注视而死去、你的眼睛是整座森林最靠近额头的地方、没有了雾你又该如何认得那条回家最近的路;诸如此类;从中足见作者的深沉心情与敏感中的善意。我不想说这其中也暗含一种保守或维持原状的潜意识——事实上,没有一个诗人希望无论外在与内在的世界是动乱的,虽然动与乱也是世界发展的必须的力量。
  是的,诗人本身在很多时候也是一种如鹿的动物,向往着安详与平静,乐于保持和谐与平衡的心境,虽然往往事与愿违。其实,诗歌及其功能在很大程度不也是这样的初衷吗?它最终总是要引向简单与纯粹。
  但在喧嚣的时代环境里在真正做到简单与纯粹很不可能。所以,这在这里诗人的写作是稳妥的,这体现心灵的成熟。“成熟”这词当然是个相对的变量,我的意思是,范家骏能够把“旁观”转换为“达观”,这不仅是传统文化赋予的生存哲学使然,而是过多地与个人心性经历有关的经验扬弃,从《玫瑰》这首,能看到诗人能对他所知所想和欲表达的世界保持了超然与豁然,并且,他在抒情的助力下将这种自在感转化到哲思层面:玫瑰是从玫瑰这个字演化而来的、每朵玫瑰都有相同的深处!“玫瑰是群居的生物/它们迁徙的时候/年老的玫瑰/总刻意走在队伍后头/把自己当作星星的猎物”;我喜欢这样的深入浅出的表达。
  借用动植物,把鹿或兔子、把玫瑰、鸟和河流请进诗中也是我喜欢的。有时我也会想,这是否不现实,是否在刻意规避什么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完全不是。无情绪无法诗,但诗肯定不仅是情绪,有机的呈现与有度的把握,便能表明诗者的“成熟”与否。其实,对于诗人而言,成熟更多地表明经验、道德感和文化感的拥有。
  网络时代以来,大陆诗歌的情绪化排放极度泛滥已有目共睹,在日常性口语式所谓诗歌写作空前盛行之余,不难看到一种“礼失”趋势,诗歌难度要求与自律感消失,诗歌不再是一种文化,而是浅层情绪化是情感同质化表述的一次性消费。读范家骏的诗,我们则可感受到匠心、节制,以及尽可能的雅量!他喜欢用“眼”,喜欢掩蔽式地告诉我们公开而又易忽视的“秘密”,他在保持着相对纯正的诗歌抒情功能的同时,清醒地知道将“我”的观念有度而有效地倾入,如此也可说,“成熟”有时也意味着“好手”与自知之明。正如他写道,“一个人游过自己的脑海/他现在已经是个不需要回头的人”。
  或许是因为“台湾”给我们的那份众所周知的特殊性,我对台湾诗知之甚少但仍有相当的好奇,或许是因为选择性引进的因素,印象中台湾诗歌的相当部份给我的印象如同大陆的主流化传统风味写作,习惯于依赖历史文化并作出一种主动的复读与再消化状态。当然我并不能肯定这就是台湾当代诗歌的例行审美机制,但从范家骏及我所见的70后诗写,我倒注意到他们并不依靠和一味倾向于历史文化、工商与城市化现实,对大陆多年流行的“三农”背景式的传声也有距离。他们自有兴趣与个见,这兴趣呈现的过程实也表现出了对现时的点到为止的表达。这是值得留意和赞赏的。
  因为这极大地体现出了写作个人性,我们的诗歌一直欠缺“个人”性。诗歌的力量最后总是需要指向内在的人倾向深层的自己。并非写城市写现实就是与时共进的,而留念于自然与远方就是不可取的,换言之,主题与题材确实都不是问题,如何有效地表达才是重心所在,这是个人性或说个体观念有效地艺术化呈现的必须。植物学界有个概念叫 “重瓣”,其实向前的、有效的、个人性的诗歌写作亦然,范家骏的写作至少亦像“重瓣之花”,他是崭新的,他在努力但不刻意地保留着足够的花瓣或或可能的花轮数量,以及作为外围的花序状态,但又更大限度地执着于内在的属于自己的花心部份。如此,我也认为这相当于从前我提到过的“复合抒情”。读他的诗,能让我们跟着他一起漫游,在自然、生命、环境之间不断地看到自己。
    (匆于黔地雾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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