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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奖辞:为“第二届袁可嘉诗歌奖“作 (阅读1059次)



 受奖辞:
为“第二届袁可嘉诗歌奖”作
 
胡亮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上午好!
今年3月,我从黄山漫游到绍兴,——当时并不知道,在一百四十多年前,袁可嘉先生的曾祖,袁名世先生,已从绍兴迁移到慈溪。这个越来越兴旺的商业家族,后来却为汉语世界,当然也为英语世界,贡献了一个杰出的翻译家。只要读过袁可嘉先生三十多年前翻译的威廉·巴特勒·叶芝(W.B.Yeats),我们就必定受到《无量寿经》所谓“六种震动”:这个天才的爱尔兰诗人,被如此完美地托付给了也许更加天才的汉语。如同叶芝也是剧作家,袁可嘉先生还是诗人,他在六十多年前提出的一个观点,“现代诗歌是现实、象征、玄学的新的综合传统”,即便到了今天,当我们已经面对所谓的后现代主义语境,也可以说是新诗的金科玉律,——虽然出色的写作总是反对无论多么雄辩的金科玉律。
值得提及的是,十五年前,我与袁可嘉先生有过一次忘年通信:那年我只有二十五岁,而袁可嘉先生已有七十九岁。我很庆幸曾经直接向袁可嘉先生致敬。十五年后,今天,按照命运的安排,我也来到慈溪,意外而惶恐地接受第二届袁可嘉诗歌奖,这让我能有机会在更加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再次向袁可嘉先生致敬。
近几个月以来,我在不同场合,曾经多次谈及自己的批评立场,或者说批评理想,我愿意在这里引述此前的观点:“我期待着新诗能够出示具有很高辨识度的当代真相和当代人处境,却不允许批评卷入过度的道德审判,因为由此获得的优越感,很多时候与文学并无太大的关系。我渴望逐步摆脱西方诗学的应用性研究,锤炼属于个人的批评趣味,或者夸张地说,锤炼属于个人的批评文体学,以便有机会转而向伟大的中国古代文化传统表达敬意。且让我安于自由的思考和独立的判断,如果能够成为一个业余批评家,我愿意是一个‘被孤立’的业余批评家。而我的系列批评试笔最终连环起来的,将不仅是一部独颖的新诗接受史;更为重要的,希望还会是一个不断趋于清晰和完整的批评家形象:他的良知,视野,判断力,文化情怀,以及虎穴嗅梅的气度。”
从前述批评理想来看,我已经深陷于某种洁癖和孤芳,换句话说,这个批评理想具有高度的自足性,但是不具有充分的民主性。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期,袁可嘉先生正好迷恋以艾略特(T.S.Eliot)为代表的新批评派,并写下多篇关于新诗现代化的文论。他曾说批评就是民主精神的具体表现,还说无论是民主,还是批评,都需要培养一种特殊的“讽刺感”(Sense of Irony)。这种讽刺感并非针对他人,而是针对自我,为他人的反驳,为自我的反省,都留下余地,并带来机遇。袁可嘉先生就经历过“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学术生涯:六十年代初,他先后发表五篇文章,包括《托·史·艾略特:英美帝国主义的御用文阀》,违心批判英美现代派文学;到七十年代末,才陆续编撰或参与编撰五部大书,包括四卷八册《外国现代派作品选》,转而热情推介世界现代派文学,极大地影响了八十年代以来的中国文学。他在此时与彼时、此我与彼我之间,建立了如此倔强而深刻的民主性,最后重塑了文学批评与文学研究的尊严。到了今天,更有纷繁而凌厉的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为批评的民主性带来了也许更加可怕的危机。在这样的语境里,我自觉远离各种中心和显学,乐于在荒野草莽之间,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向内心认可的孤冷之书。为了更好地求得袁可嘉先生所谓批评的民主性,我也愿意走进更加辽阔的“批评之批评”的课堂:就在这个课堂,在座各位,每个作者,每个读者,都有可能抓住牛耳,让我满心欢喜地低入那尘埃。
袁可嘉先生在写给我的回信里,曾有谈到拟议中的四卷本《袁可嘉文集》,——可惜这部文集后来并未出版。借这个机会,我愿意慎重地向慈溪市人民政府,也希望通过今天到场的高兴先生和汪剑钊先生,向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提出同一个建议:建议双方加强财力和智力的合作,抓紧收集整理袁可嘉先生的诗歌、文论、专著、日记、信札和翻译作品,尽快编辑出版至少八卷本《袁可嘉全集》,以此迎接和纪念袁可嘉先生百年诞辰。
最后,我要真诚地向《十月》杂志社,慈溪市人民政府,各位评委,各位来宾,以及所有与此相关的机构和人士表示感谢!正是有了你们,诗歌才更加灿烂,世界才更加温暖!                                        
 
2015年10月23日
 
附:授奖辞
 
并不依赖学院理论的尺度,而是依照生命与内心对于诗歌的理解,循着经验的召唤,去探查一路的诗歌奥妙与风景。胡亮的《阐释之雪》为当代诗歌批评提供了新鲜的话语,不止是由于他并非学院的出身,而是因为他对于诗歌持之以恒的面对,他出众的才气、见识和独立思索。他关于当代诗歌前沿问题的别有匠心的探查,对于经典文本或特殊文本的精妙细读,对于某些历史价值明显的作品与事件的意义引申,对于“元写作”和大量根部问题的深思与追寻,都体现了一个优秀批评者本色。尤其是,批评文字也可以成为一种有故事的文字,成为有韵味和个人声线的书写,成为耐人的和富有魅性的叙述。这在当代诗歌批评中是比较罕见和值得嘉许的。经评委会审读并研究决定,特将第二届“袁可嘉诗歌奖·诗学奖翻译奖”授予胡亮先生。
                                                                                                                                                            (张清华 执笔)
 
    
 
胡亮,生于1975年,蜀人,文学评论家。《元写作》主编。著有《阐释之雪:胡亮文论集》(言实,2014)、《阐释之雪:现代诗人评论集》(台湾秀威,2015),编著《永生的诗人:从海子到马雁》(北岳文艺,2015),编选《乘以三》(作家,2010)、《出梅入夏》(北岳文艺,2015)、《力的前奏》(白山,2015)。曾获第5届后天双年度文化艺术奖,第2届袁可嘉诗歌奖,应邀参加第1届洛夫国际诗歌节、第2届罗江诗歌节、第2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现居四川遂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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