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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征的神魔:诗歌的泛学院写作 (阅读1346次)



象征的神魔:诗歌的泛学院写作
李 霞
 
    进入21世纪以来,由于网络的催生,新诗创作呈现出自由多元的可喜局面,尤其是两极共生的样态格外值得关注与省思。
    两极,一极是泛学院写作,另一极是泛口语写作。泛学院写作,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知识分子写作、隐喻写作、象征写作、意象写作,由于其是受欧美诗歌影响而产生的,也被称为西化写作、翻译体写作、洋奴写作。语言多用象征手法,虽神秘莫测叫人玩味不已,但晦涩岐义多让人不知所云。
    以北岛、舒婷、顾城等为代表的朦胧诗,是泛学院写作的开始,以西川、臧棣、王家新等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写作,是严格意义上的泛学院写作,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大学里的教授,西川是中央美院的教授,臧棣是北京大学的教授,王家新是中国人民大学的教授。以余怒、陈先发、魔头贝贝等为代表的歧义写作,是泛学院写作的现在进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泛学院写作,因为他们的职场大都在大学之外,陈在新闻单位,余魔二人均在企业,离文化远,与学术根本不搭界。还有打工仔,还有几乎就是流浪汉的诗人,却写着学院式的贵族化的神性诗歌。
    泛学院写作的命名者徐江认为,这种更多承袭自“第三代”里“后朦胧”那一支的诗学理念,极大地强调了写作者对修辞、隐喻、叙述等方面的爱好,并培养出一种更多面向书斋和个人趣味的自足性审美。它还变体为后意象写作,两个突出的指向是,偏重生活体验和人文诉求的意象写法; 偏重语体形式方面的实验、并带有强烈超验色彩的意象写法。
    徐江的指认里有不少是诗歌的共性概念与元素,我想,泛学院写作的最大特点就是离人远,离神或魔近。
    臧棣,近年的丛书系列,以独特的语言风格和备受争议的技艺活跃于诗坛,被公认为知识分子写作或学院写作的标志性诗人。
 
        一路上尽是群山的粮食。
  野梨树上遍布着山雀的开关,
  不定时但随时可以听到
  死去活来。向这些鸟学习
  确实让人尴尬,就好像
  我们有一个容量更大的肺
  但它却从未充过血。
 
这是臧棣《祖国丛书》的前7行,虽然我们能看出这是诗人从山中经过时的所见所思,但到底表达的什么,用我们现有的逻辑系统的确难以言表。就是我们反复读,“死去活来”地读,最终还是“确实让人尴尬”。
听听臧棣的言说,他的诗“确实让人尴尬”也许就正常了:诗比深远还要深。不过深刻这一关,对一个诗人的成长来说,没什么。但是过不了浅这一关,对诗人的成型来说,影响却是致命的。 人们常常以为语言是诗歌的血,其实形式才是诗歌的血。与形式所神秘的作用相比,语言更像是诗歌的肌肉。我几乎不想这么说,感觉不到诗的神秘的人也不会感觉到多少诗。这个原则几乎颠扑不破。我其实想说的是,感觉不到诗的神秘的人,也不会感觉到生命的美妙。 
    有评论家说,臧棣的诗歌,表达着他对世界、生命和语言隐忍的热爱。他的节制、犹疑,使他对事物作出精密测量的同时,也迷恋于词语的独特构造和诗艺的繁复表达。生活深度,物质表象,语言和语言、语言和感觉之间的细微差异,都是臧棣的诗歌主题,他的写作,既是一次内心的辩论,也是一种语言的争吵。
    魔头贝贝近年的写作不同凡响,其经诗系列,如梦,如醉,如疯,虽多佶屈聱牙,胡说八道或如畜生做梦,让人费解无解不解,其中也不乏奇妙之句,如《回首经》里的利刃的春风的抚摸”,“ 像满脸褶皱的新婴”。关于写经之诗,他说我不敢说我一心向佛,那样没法过日子了,我只是拜拜菩萨,为自己和亲人求些平安健康的福报而已。我每天都恭颂如来灌顶咒、报父母恩咒,当然,顺便也求财。当年,佛的一个弟子,就曾为了得到天女而修行。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弥漫在我的语言中。通过想象和幻觉将一些十分抽象、难以把握的感觉、事物具体化为一些生动的形象:这是优秀诗人的基本素质。一个诗人处理、联系不同事物的能力,是他能否进一步的根本。 好诗的标准:真气十足!当然,佛教与哲学不同,但可以从佛理发现哲理。
    翟永明是后朦胧诗中女性诗歌的代表诗人之一。1997年之后还写了不少散文,想通过另外一种文学形式来更好地表达自己的诗歌。她在成都开白夜酒吧,是在试图找回一个80年代的诗歌环境,一个诗人们互相沟通、互相交流的环境。对诗歌写作仍有自己的追求,认为现在的诗歌语言还不尽理想,远远没有达到中国古典诗词那样语言上的高度,当然我们又不可能回头去写古典诗词,因为所有东西都发生了改变。那么就说明还是有一种可能性存在的,即用现在的语言,把现代汉语的语言推到一个极致。就像当时古典诗词把中国古典语言推到一个巅峰状态一样,当代诗歌还有待更多好的作品来证明。
    黄灿然的诗,温柔敦厚,雅俗同体。现在香港《大公报》做英语新闻翻译,还翻译了大量欧美诗歌。他有一首诗是写他太太和小孩的,内容是太太回娘家,家里小孩感觉特别自由。一个朋友看了,就对他说,这样对你太太不好,不应该这样写。但他觉得艺术就是艺术:当你把一件事写成诗时,它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你一旦针对自己写诗,事实上你就是在针对任何人,也只有当你把自己禁忌的某个东西打开,别人才会有所触动。
    人们对泛学院写作的最大非议就是读不懂。读不懂源于诗人对主观化神秘化陌生化的过分注重?有人认为这是象征主义这一西方的诗歌瘟疫传到中国的结果,是象征主义杀死了诗歌。其实中国诗歌也有象征主义的传统,如楚国时屈原的诗,唐代李贺李商隐的诗,都运用了大量的象征手法,他们的不少作品我们今天仍然难以读懂。
    泛学院写作的说法或命名也许并不科学,身为北京大学教授的臧棣,多次对媒体记者说自己不是学院诗人,尽管任何艺术归类都有一刀切的强人所难之嫌疑,何况任何艺术家的创作,都不可能是单一的或一成不变的。知识分子写作的核心诗人西川,近来写了《麻烦》《俗气及其它》《不要剥夺我的复杂性》等诗,有数百行之多,都是纯正的口语诗歌,且每首都有独特的诗体,令人耳目一新。
    泛学院写作与泛口语写作,作为两极写作共生共长的现象,还将在诗坛长期存在下去,这对诗坛是利大于弊。因为对手才是真正的朋友,只有诗歌内部的竞争或争吵,才能使诗人诗歌各自的长处与弊瑞暴露无遗,才能让诗歌互为镜鉴,真正取长补短,形成难得的良性发展格局。
 
发北京日报2013年8月22日文化周刊热风版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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