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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首好诗 (阅读2383次)



《五十四岁的假面鹦鹉》
 
 
章凯
 
 
 
我的心脏(我无知的心)不行了。
仿佛有什么事会随时发生,
然而我一无所知。
 
——我爬了三十九级台阶,
巨大的日照,越来越象画上的夕阳,
朝阳,正午,向我接近
越来越无憾地接近——
 
啊……阳台那儿曾出现过多少
我关切的事物啊。
 
“我太熟悉了!光亮出现——因时间的不同而原地行走。”
“你总是半途而废,小说,诗歌,家庭……”
“没有关系。我可以因此而羞涩……”
 
我可以耐受,巨大的
树冠,爬满
蚤虫,从我的梦中,
 
突然惊散……夜半,电视仍然开着,
那遥远的南美雨林里,五十四岁的假面鹦鹉
春心大动,胀着红脸,
 
扑扇翅膀。在远无垠极的绿色海洋中!
我想翻坐起来,再看这稀罕物一眼,一百年之后,
我再也不能这样做——而且此刻!
我孤独,多么想拥有那只鸟儿……啊!它。
 
(2009年5月)
 
 
 
一点提示:古陈子昂登幽州台而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今合肥女诗人章凯在预设中“五十四”这个生命和爱情(假面鹦鹉又名爱情鸟)的临界点“爬了三十九级台阶”仅仅达到“越来越无憾地接近”“没有关系。我可以因此而羞涩……”——这样的一个真实而凌厉的境界。同样写知死者时间旅程中的“畏”,现代诗似乎更能够将从“向着某种主要植根在所操劳之事中的能在来筹划自己的生存”的沉沦弥久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的畏的情态,表现得曲折丰富且淋漓尽致。
 
 
 
 
 
《短暂的幸福》
 
 
章凯
 
 
 
我正写下了什么?——
大海沸腾,是它——
捉住了每一个投海而死的人。
 
事实上,人们对身体的爱,
终将成为最高的爱。
 
但如果,它惊醒另一具身体对爱的渴求。
它使另一具身体发出这样的呼求,
它们就自由了——短暂地,自在了。
 
(2010.7.17)
 
 
 
一点提示:“我正写下”这个动作,导致的四层隐喻:笔和纸,大海和投海而死,一层海浪和另一层海浪的肉搏,以及一具身体惊醒另一具身体对爱的呼求——它们四重一体,简洁有力又回味无穷。




 
  章凯,居合肥。这三首抄自其近日微博。



48、湖泊


(一)

我的手从未停止过劳作。

刽子手不然,它
时常停下来,为啜饮两杯
寻找合适的天气。

(二)

哲学家说:“人不能审判历史,只能审判人。”
而我认为,我们连人也不能审判,我们
只能寻求合适的机会,及时建立并坚固
审判的机制,以便后人可以审判罪人。

那已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那已是风暴在大陆架上兴起。

(三)

我的手从未停止过劳作。
随同秋风,“将甘甜压入浓酒”,
随同蠕虫唤回蝴蝶的两翼。

(四)

葬荒地曾是避难地。如今
遗忘,将两者都扎平,交给车榖。

(五)

硬币的两面,与月亮的两面
何其相似。当一面反映光,

另一面就隐藏了它的狰狞。
而大地,仍在它的光辉之下。

(六)

我浸入麻木,犹如烟雾
浸入云彩。无穷无尽的

湖泊与河流,供我们俯身其上。
我们渴望希望来临,更渴望魔术家来临。

(七)

我的手从未停止过劳作。
同时,麻木使我失去恐惧:
那最基本的来自生存的恐惧。



(一点心得:全诗看似松散,实则紧扣题目。第一节用“啜饮两杯”来暗对深渊(属于湖泊的)。第二节“机制”这个约束性词语应源自作为湖泊的围界。后面都很好理解了,写湖泊更是此在的述语。)




47、沟畦


雨使田野增大了沟畦。而如此长的
时光只是借助我们,探索照亮的瞬间。

人们日日思索,又游离思索,
所以,他们的梦是短暂的。



(在微博上看到评论说前两句好,实则全诗刻意“齐物”,一气呵成,恰如沟畦之局促而无限,静默且触目。)




46、死于腊肠


那时他死于腊肠。那时一匹马疾驰过
空荡的巴塞尔它应急驰过的位置。
一个星期前,它曾急驰过这个位置,
将腊肠送给那个母亲的儿子。

啊秋天的田野,带走一切果实。
鞭子,带走一切爱情。
那枯落的桃金娘,带走一切佳人,
啊疾病,按部就班,带走一切佳人最后的一丝尊严。

当葡萄渐呈褐色。当那个母亲,
在漫长的秋季里拔山涉水,
思念她不在都灵的儿子,时时
仍将腊肠在屋檐下翻晒风干。


注:1889年1月3日,尼采在都灵卡尔·阿尔伯托广场见一匹马被鞭打,突然上前抱住马的脖子痛哭道:“我受苦受难的兄弟啊!”,接着便瘫倒在地上。都灵警方将尼采带回。之后的几天里尼采寄出了几封“发疯的”短信给他的几个朋友(包括布克哈特以及瓦格纳的妻子柯西玛在内)。1889年1月6日,布克哈特、奥韦尔贝克决定必须把尼采带回巴塞尔。那时尼采显然已经完全发疯了,尼采的母亲只好将他送至耶拿以接受精神病医师的治疗。1900年8月25日,尼采死于肺炎。尼采的父亲死于脑软化症。一些人经常举出梅毒为尼采发疯的病因。当他还在都灵时,他母亲曾给他寄过腊肠。



(我理解作者的“死于腊肠”就是说死于爱的枯竭而非疯症。“鞭子,带走一切爱情。”此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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