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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静之下的诗意狂欢 (阅读2389次)



                                            张立群   王晓燕
       

        诗歌的地平线离我们渐行渐远,诗歌自身陷入了某种困窘状态,感情上的宣泄使诗歌的审美距离消失了,语言上的狂欢使每个人都可以以诗人自居。而王夫刚却是这样一位诗人——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狂热的感情和价值判断融进诗歌里,他的诗歌追求的不是感情的宣泄和语言的狂欢,而是诗意的狂欢。2006年,王夫刚荣获了“第四届华文青年诗人奖”,评委会给出的评语是:“博大的襟怀,开阔的视野,娴熟的技巧和良好的控制力,古人万物皆可入诗的训诫,在王夫刚笔下成为可能。”的确,王夫刚的诗,平凡而不俗气,深刻却不张扬,王夫刚正在以自己对诗歌的理解方式和表达方式坚守着诗歌这一阵地,给我们带来的是一场诗意狂欢的诗歌盛宴。
 
                                           一、一个人的心灵战争

        在当今这个到处弥漫着浮躁气味的社会,诗歌也带上了浮躁的气息。但是源于对诗歌的执着追求与坚持,王夫刚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开辟出一片属于诗歌的领地,而他就扮演着这块领地的坚守者。
       面对诗歌所遭受的种种质疑与菲薄,王夫刚更多的是选择沉默,但这并非是因为胆怯或者是自信的缺失,而是他始终坚信诗歌自身的美和气质不会因时代的改变而改变,反而会更加真实的呈现出来。他对那些哗众取宠、谄媚低俗的诗歌采取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一种沉默式的反抗,他所追求的是一种来自生活来自心灵的诗意,而不是语言上的叫嚣和宣泄。
        在王夫刚看来,“虽然世界的存在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虽然诗歌只能拯救世界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我对它们的爱与尊敬却如此完整——这快慰的砝码使我在倾斜的生活中不再担心失衡,在穿行孤独时不再为个人的寂寞而有所耽搁,因此,我把接近尾声的感谢献给无限的诗歌,愿它与我们的灵魂或朝夕相遇,或并辔而行,在每一个路标缺失的地方发出人类需要的声音。”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微弱的,是微不足道的,但在诗歌的世界里,他找到了自己的力量源泉。在这里,他怀着一种对诗歌的感恩的态度向人类发出了灵魂救赎之声。他在《我不会对梦寄予太多的期望》中这样写道---
 
        我不会对梦寄予太多的期望
    但这不是说, 我不需要梦
    我曾在梦中走得很远, 令生活
    暗暗嫉妒:我在梦中得到的
    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我在梦中征服高山, 大海
    和美女的心,当然, 也承担着
    风吹雨打的悲伤和凄凉。
    啊, 我不会对梦寄予太多的
    期望,就像咸味的生活
    不关心一粒盐中居住着多少海水。
 

显然,王夫刚是一个有着梦想的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他有着自己的梦,在他的心里,有一片诗意的花园。但梦想毕竟是梦想,他并没有把一切都寄托于梦,而是在现实生活中不断地努力奋斗。就这样,王夫刚对自己的诗歌理想一直是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断地耕耘,不怕他人不理解,即使是充满了疾风苦雨,他也一直都在坚守,并始终坚信“总有一天,你将读懂诗人的心/总有一天,你将被读懂的心所感动。”(《无题》)
       王夫刚对诗歌阵地的坚守与抗争是一种心灵之战,是内在的,而这种对精神的注重在王夫刚的作品中也有所表现。他的《包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包装成了一门学问/三个通俗易懂的符号,并排站在/一起它们的意思好像是/这样……这样……这样……/当然有知识的人,可以在符号的下面/找到更准确的注释/向上。怕湿。小心轻放/它们针对物品曾经不含隐喻/但时尚是近距离的流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包装和物品/相提并论:越来越多的人/更加心仪于外在的美/如果时代需要,包装将成为/时代最美的声音;如果我们需要/包装就是一部分的我们/向上,怕湿,小心轻放。
 
在这首诗中,作者没有直接去表明自己对“包装”的看法,只是阐述了现代人对“包装”重视的这一现象。对符号的过分重视使人们的注意力由“内”转向了“外”,这使得金玉在外、买椟还珠式的寓言故事在现实生活中可以再一次重演,并造成美与内涵的蜕变。王夫刚分明是通过这首诗向我们发出了警戒:所谓“包装”,只是个不含有任何隐喻的符号而已。形式的策略不能完全超越于内容的价值——身处消费时代的我们需要“包装”,但一个重要的前提是“包装”不能泯灭内在之物,特别是“我们”的存在。而通过对日常生活现象敏锐发现的书写看待王夫刚:他的诗同样也没有华丽的外表和包装,但其内在的诗性足可以依靠自身的闪光点而照亮读者的眼睛。
 
                               二、乡村描写中的时代诗意

       在物欲横流的时代,作为诗人,他们对人类道德的坚守与提倡、对人类精神的张扬以及对其灵魂的修复可以说是一种道义和责任。正如王夫刚在其随笔中写的:“坦率的讲,我们创造了数量众多的诗篇,但时代的诗意却在众多诗篇的堆砌中日益淡薄。我当然不能指责诗人们热衷于一己的悲欢和得失,因为我自己便经常陷入其中难以自拔。恢复时代的诗意不仅仅是诗人的责任,不过,诗人们必须承担起属于诗人的那份责任,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毛泽东在《纪念白求恩》中说,要做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和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对于诗人而言,假如高尚和纯粹勉为其难,那么,守住有道德和脱离低级趣味的底线应该不成问题。但愿这不是过于乐观的估计。”
       王夫刚从乡村到城市,从山里到山外,但是他并没有斩断他的乡村之根,他在《在广阔的乡村安下我的心》中写道---
 
          在广阔的山村安下我的心——
     在广阔的乡村,安下我缓慢的心
     死水泛起微澜的心
     一览无余的心,像盲肠一样
     多余的心;在广阔的乡村
     安下我热爱的心
     悲凉的心,失而复得的心
     像生活一样,具体的心
     在广阔的乡村
     安下我高山的心,流水的心
     男人的心,诗歌的心,
     岁月无痕的心;在广阔的乡村
     安下我秘密的心,没有秘密的心
     裸露的心;遗忘的心
     遥远的心;在广阔的乡村
     安下我沉默的心,不可能的心----从命运
     到虚拟的命运,安下我黄昏的心
     和黄昏以后,黑暗的心
 

在王夫刚眼中,乡村是广阔的,是足以安下自己的那颗胸怀大志的心的。他把乡村作为自己精神和灵魂的寄居地,在这里,他可以尽情展现他的从容洒脱,因为乡村的宽广胸怀可以容纳他的一切。
       对乡村、土地的赞美,对父老乡亲的热爱一直在王夫刚的诗歌中熠熠生辉。人情的朴素和人性的纯洁,构成了王夫刚诗中的一方净土。而他诗歌中的“旧地情节”或者说“故园情结”也使我们看到了他人性美的一面。从那首《我站在远处看见了故乡的桥》----
 
      我站在远处看见了故乡的桥/我看见桥上的风吹来吹去/但桥上的风,不是风景/桥上的行人大都与附近的村庄/有关,他们走在桥上/就像桥走在河上他们/比风具体,是桥的半个主人/他们追不上汽车,也不想/追赶汽车。我站在远处/看见了故乡的桥,石头的/缝隙,藏着昆虫的歌/夜晚降临,桥上安静而又隐秘/仿佛河水,不紧不慢地/流淌,仿佛不曾存在/我站在远处看见了桥上的/徘徊者,一个少年/把故乡承载不了的命运/背在身上:他心中的/风,呼呼地刮着/他要与心中的风一起飞翔
 
中表达的诗意看待诗人的创作,这些年王夫刚在诗歌领域所取得的成就,完全使他有资本远离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但站在家乡“远处”的王夫刚,却一直在张望着远处的故乡——故乡的桥、一块石头、鸣唱的小虫都成了他张望的对象,并时刻在牵动着他的心弦。而对故乡未来命运的祝愿与期待,也在诗歌中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王夫刚的诗歌写作让我不禁想起了莫言的创作思想:反对所谓的“为老百姓的写作”,而主张“作为老百姓的写作”。王夫刚的写作亦是如此,是不带任何姿态性的。他写诗,并没有作为时代的启蒙者,也并没有在老百姓的头顶上指手画脚。王夫刚就像一棵大树,从乡村到城市,只是把自己的枝干伸进了城市,根依然深深的扎在了那片贫瘠落后但却给了他生命的小山村----“就在果园深处,收获的余音/教我极度从容:时而沉默,时而歌唱/所有的才华都为家乡而倾尽”(《果园深处》)。家乡的果园是王夫刚的乐土,也是他诗歌生长的田地,今天他在这片“果园”中收获了,满载硕果的王夫刚依然是那样的低调,在他看来如今所取得的一切都归功于家乡,也属于家乡。正如他所说,为了家乡,他可以倾尽一切。不忘本的乡土情怀是王夫刚对道德坚守的最好诠释,而这也正是他所要表现的时代诗意。
      乡村、城市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环境,文明的差异、价值的冲突、文化的碰撞,对于任何一个乡村的走出者都会带来精神上的危机,因为他们在城市中面临着自身身份的认同问题。而王夫刚在由乡村向城市的迁徙中,内心也曾有过挣扎痛苦和矛盾。但王夫刚是执着的,他是一个有着自己价值原则和内在尺度并敢于坚守的人。物质、金钱对人的异化,对诗歌的亵渎,这一切对王夫刚都失去了魔力,他始终是一个不肯向生活低头的人,也从来没有降低诗歌的门槛去取悦读者。他在《第二本诗集》的后记中所说:“我写作,因为我有所感有所思有所需要。”在我看来,这种需要是一种精神的或者说是心灵的需要,与金钱名誉无关,也更不会因为写作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人对道德的坚守和对精神的净化,与人类的物质化进程是并行不悖的,这正是王夫刚通过诗歌向我们传达的主题之一。而他的诗歌之所以在这个文学尤其是诗歌日渐被放逐的时代存活下来,并且不断产生影响,与他的这一诗歌创作观念是密不可分的,毕竟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坚持是符合社会发展的主旋律的。
 
                                        三、人性关怀里的诗意光辉

       王夫刚的诗在对生活进行诗意挖掘的同时,也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和人性关怀的气息。作为一个诗人,王夫刚从来没有把“诗人”这一称谓当作光环,也没有为了写诗而去写诗。王夫刚的悲悯情怀使他的诗中多了一份值得让人细细品味的东西,毫无矫情做作的诗歌之下,蕴藏着的是王夫刚那份真切的关怀。在缓缓的叙述之中的炽热的抒情,也使王夫刚的诗歌中表现出了当下诗歌所缺失的那种思辨色彩。同时,王夫刚的这种人性关怀也不是狭隘的存在着的,从对自己的父母亲人到街头的陌生人,都成了他所关怀和书写的对象。读王夫刚的诗,更像是在读一个人的心灵,充满爱的文字和书写展现给我们一个充满了人文关怀的世界,使我们在这个日渐冷漠的世界里找到了一方温情的存在。以《蹲在广州东站痛哭的返乡民工》为例——
 
            火车就要开了,他还蹲在从候车室
      到站台的甬道中抱头而哭,他的同伴
      还在冲着电话不知所措地喊着
      没了,没了,全没了
      手拿对讲机的警察经过他们身边但不停留
      失窃的故事,很少再有人觉得惊讶
      很快,火车开了,广州远了,哭声远了
      暮色中,有灯光的车厢
      像一片温暖移动在祖国
      从南往北的星空、乡村和城镇

 
阅读这首诗,我们不能不佩服王夫刚那独特的诗人眼光。春节将近的无暇顾及的繁忙日子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王夫刚并没有放弃他那份社会担当,他以诗歌作为武器,把社会的冷漠和农民工的无助,以及自己对他们的同情,都不动声色的融入了自己的叙述中。在整首诗中,作者没有尖厉的语言,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与呼求,而是在平静的叙述中完成了他的批判。温暖的车厢在灯光的照耀下缓缓开走了,留下了在火车站痛哭的返乡民工。讽刺手法的巧妙运用,可以说是王夫刚这首诗的一个亮点。相信在写作的过程中,王夫刚的内心是痛苦的——他的立足点当然不在于简单的批判,也无意于给冷漠、无情留下一张生活的剪影。他只是以诗的方式道出了面对此情此景时一个诗人的无能为力,以及不用语言加以呈现便会心有不安,诗人的柔肠侠骨由此也可见一斑。再来看他的《一个盲人走过正午的乡村》----
 
       有一年正午的乡村显得格外寂静/田野空旷, 许多事情被风吹过/在天空下缓慢地消逝/但一个盲人的出现带来了黑暗/一个盲人, 人们叫他瞎子/一个盲人, 重复着道听途说的光阴/手中的竹竿却在试探往前走的路/一个盲人走过正午的乡村,冬天虽然寒冷, 春天却是绝望/命运欺骗了他的父母/然后又欺骗了他一个盲人/人们叫他瞎子,一个盲人的生活/收留光天化日的黑暗—好戏未曾开始, 也不在后头/若他不幸, 光明必然不幸/有一年正午的乡村显得格外寂静/一个盲人的远去带走了黑暗/他手中的竹竿一直在试探往前走的路/他手中的竹竿戳到了苍天的/痛处, 苍天和他一样, 有眼无珠/一个盲人走过正午的乡村/请不要以苍天的名义为他祈祷。
 
自己幸福的同时并不代表别人也同样身处幸福。盲人的到来使光明的生活出现了阴影,并再一次触动了作者,无限的同情堆满心间。盲人对很多人来说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这样导致的就必然是麻木,但诗人对此所持有的却是无限的悲悯与感叹。
       都市的喧嚣离他远去,语言的狂欢与他无关,王夫刚只是在寻找并坚守着自己的那片诗意栖居地。成为了当下诗歌界的一个闪光点之后,他依然不骄不躁,冷静的叙述那份狂欢的诗意。希望王夫刚能继续坚守住这份美好的诗意,以自己的努力不断的超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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