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评论家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生活研究》后记 (阅读1308次)



后记:半完成的一次对焦
 
 
 
 
生活是一个令人恐惧的词。一个人进入中年,传统意义上的生活诗意,至此,我以为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生活的本质——血淋淋的内脏、咄咄逼人的真相,开始显现并一再地推到我的面前,使得我有理由对这个语词重新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生活摁下我的脑袋
要求我在一根弯曲的原木上
弹出一道笔直的墨线
 
这种不得不置身当代生活现场的尴尬,我相信并非为我一个人所感知和体验。一直以来,命运将我扔在一个庞大到虚无的人群中,成为这个沸腾的年代里为数不多的一名不愿意服从游戏规则的资深潜水员,然而,我却意外地在水底获得了一个新鲜的视角——我总算相对清晰地看清了这些年里狗脸的生活不断在一个诗人面前变幻的牛首马面。我把这当成是底层生活必然给一名诗人的奖赏。
上面这首仅仅三行的诗(当然不是诗集的全部主题),是从我的一首稍长的诗歌中抽离出来的。写到这里,我忽然有所觉悟:我的这部《生活研究》,难道不是从庞大的生活现场一一抽离出来的?如同照相术,只能向目击的宇宙挖取微不足道的小片风景,诗集《生活研究》也是我向着庞杂的生活场景挖取的几个片断,但我努力将这些片断置于我的词语的显微镜下,耐心而细致地去探究它们。我就这样在中年以后让诗歌变成了照相术一般的一种减法艺术。
诗是关乎一个人的尊严的分行,关乎灵魂。诗的创作过程,注定了诗人必须研究这个时代,研究这个时代的纹理,研究这个时代的男人和女人以便有所取舍。“研究”这个语词,因此成了这部诗集的一个显著的后缀。但是,试图用一个后缀(哪怕是“研究”这样一个出色的后缀)来统一一部诗集的主题,终归是徒劳的。不过,我在不断重复这个貌似庄重实则不无反讽的后缀过程中,也的确有将我这一个时期的诗歌打上类似于某种身份印记的企图。我把这个行为看成是一名诗人在一个后缀里的后现代表述。而我纸上的表述远远要大于实际的研究能力。
大约在一九二〇年,伟大的叶芝在《基督重临》一诗中这样哀叹:“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 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中心的溃散使诗歌的聚焦能量严重不足,诗人由此丧失了对时代主潮的把握。时至今日,我们这些传承了诗歌这一门古老技艺的人中,还有谁能够说如同我们出色的前辈那样抓住了这个时代的主要矛盾!一代人的惘然,使得这个年代的诗歌创作尽管数量庞大却惊人的单一,从而变得少有的无足轻重。诗终究不能像鼓槌准确地落在鼓面上那样的振聋发聩了。很明显,由于时代的因素使然,诗人眼神的严重闪光已经像瘟疫一样感染了诗歌,如此,为一本诗集加上一个醒目的后缀,完全可以看成是一名理想的诗人对焦现实的一次努力,当然,对于我来说,它仅仅是半完成的一次对焦。
“生活”是一个世俗的语词,而“研究”是诗人的天职。生活有无数的可能性,而与之对应的诗却只有一种,也就是诗人抓住了生活的瞬间由此剥离下来并结实地扔到了纸上的那一种。因此,关于这部诗集以及随后可能的谈论,我希望它们源于具体的文本——必须回复到我剥离它们时那种丝丝作响的时刻。
 
 
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