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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月推荐:2011年2月好诗选 (阅读1737次)



每月推荐:2011年2月好诗选


    自2009年8月起,我每月集中推荐一批好诗,并作简单点评。主要面向年轻诗人,目的是向网友呈现生机勃勃的21世纪汉语诗歌的当下真实现状。个人独立制作,不依附任何机构和集体。最后集中统一公开出版。


《明月普照大地》

马越波

言辞已散开,像看不见的雨
世界纷纷扬扬
秘密的角落里
摆放的钟,逐渐枯萎的枝条

年华,像一个以前的事情
秋好,思凡
我只想一个人走到夜晚以外
和你细细地交谈,汪洋又如何?


《致西方诗人》

马越波

他将惊异于苕溪中的醉舟
司空见惯的沉默和微笑
被抹去,又重现的汉字

岁月并没有那么久远
大雪过后的河边站立稀疏的树木
几片稀疏的叶子映照着远山

即使是1938年来到中国的奥登
低身触及的,依然是春风
并且在返程的航行中丢失


《卷耳》

马越波

碎片般落下
流水失去了颜色,云雨升腾
我们困顿在光阴中
侧身避开生死,佛道和陌生

何年何月,滚滚而前
漫过青山白云
哭泣的光景
现在,早晨醒来,你就在身边


《屏南》

马越波

铜驼还在,日日敲打
美女和野兽
屋檐上青草随风摇动

艳丽的街道压住小溪
枝条上鸟鸣四散
你不慌不忙,让我酒醉

哪一天,你伴我上庙宇
共读“金风玉露一相逢”
细雨湿透我们的衣衫



《“一首哀歌就可以被人传诵……”》
            ——读《哀歌》致黄灿然兄


嘘堂


一首哀歌就可以被人传诵。
那些语辞,已扎根在六月之后。
那个六月,出奇地草长莺飞,
梨花开后,又开出了铁锈红的甲胄。

那些野树的名字已被忘记。
那些炭化的年轮也显得过于密集。
那些相拥取暖的人呢?那些陌上人归后
遗弃的柴火,沉入一块块漂浮的飞地。

那个时代的地图旧了。于是
一个半新不旧的词产生:我们。
但这个词我们还用不好,一用就糟,
就像奥林匹亚山上溃散的半神。

作乐,习礼。日复一日的闹市。
面对黑夜,却又发音含混,缺少准备。
但亲切的音调还是执意从别处传来,
让我想起祖国,囚徒,诗歌及同志……

那么,这个晚上,碑座的齑粉上,
仅仅一个抒情诗人还不够。
星光不够,端坐而掸落的烟灰不够;
泪水不够——心跳的声音也还不够。



《“饮宴结束……”》

嘘堂

饮宴结束,十一点,豁了小口的青瓷盘
还在骨头和鱼刺的狼籍中占据桌面。
小半瓶红酒靠着桌脚发呆,意犹未尽的
男人们继续交谈,嚼着去年的茶叶。

“像等待爱情一样等待革命”,她说,
胸中总是有团火,没办法,熄灭。
她脱下立领蓝呢大衣,露出黑丝迷离的礼裙,
仿佛感受着奔向西伯利亚苦役的心颤。

她的右首,更小点的姑娘沉入思索,
陷在小圈子的古怪话题里像声轻叹——
“如果……理念……现实……是否更痛苦?”
我能察觉到她白皙面庞上露出的关切。

就象露珠,或者还未坠地的初雪,
一张崭新完好的存单,从未被人拆借。
像吗?十二月党人的妻子?衬托圣像的光环?
或曾被印刷传阅的那些书简和画卷?

男人们的话题大而无当。‘我们去唱歌吧”,
重新扣上的蓝呢大衣。黑夜的轮盘。
零下两度,星光蜷缩。“伽利略的错误在于,
事物运动的基本方式是圆周,而非直线。”


《鹧鸪调》

汤养宗

我想,就在我与你说话的这会儿,我们是能够听到
几声鹧鸪的。只要你脑子不是太快,稍微停一停
福建这边,江西安徽那边,稍远一些的云贵山头树桠上
都有鹧鸪在叫。声音有些闷,有几厘米或者一公里
不等的尺寸。有时,元代的月亮会在这叫声中重新回来
如果再按住自己,趴下来,耳朵贴到地面
还发现谁已变了调门,返乡的铁轨,人头转动的农民
也一声追赶一声地,发出呦呦的鸣叫。垃圾场上另有几只
被拆了房,躲在寒风中的人,喉咙里嘀咕嘀咕响着
已辨不清是人是鸟。这些声音已不像是地球的,但无疑
是故乡的。这是鹧鸪调,中国古诗词的一个词牌
总有人在空气寂寥到不能再寂寥时,仿着这鸟儿啼啭




《上海牌姑娘》

刘二曼

在车站,我见着一个穿着很复古的姑娘
总之,我很喜欢看
让我意外的是,她身后的男人弱小得像颗白豆芽
他们亲密地吃一盒软性饼干
你一块我一块
直到把车等来
复古姑娘会像喜欢吃一块饼干一样
喜欢那个小男人
我在说服自己,也要喜欢身旁的小男人



《中国习惯》

刘二曼

网吧少年长成标志优男
穿洁白挺括的衬衫、搽外国香水
依然保持早晨吃油条的习惯
北京清晨凛冽的风
掀开他的梦幻
他穿着挺立的衬衫
排队买油条
不管日后的多重身份跻身
他依然保持早晨吃油条的传统习惯


《苍白的人道主义同情》

刘二曼

收破烂的父亲在春节前的忙碌里
东奔西走
他身后的孩子学着父亲佝偻着背
扛着编织袋  走街串巷
中年的父亲,我希望你停下来歇会
等等穿校服的孩子,也等等我
我好递给你一支烟
也为你们父子拍一张合影留念  


《女主人》

刘二曼

你是强势的女主人
那件松垮的毛衣
被你穿出了高姿态的味道
穿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
女主人,我手里的烟头
顿时熄灭
你从宝殿中来
带来了这个冬天飒冷的气息
你使唤迷情
将我们的思想清洗成一块白骨头
这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一十八省》

李晓旭

一切的差别皆来自于声音
每一处的气味都是独有的
一个人逃过一十八省
一个人喝遍一十八省的河流
死神便对他生出感动和敬畏  
哪一省还上演着皮影戏
哪一省白碾盘黑山羊
哪一省唱小河淌水哪一省老生吼得铿锵
哪一省从白云生处飘过去
大山端正   雨停后鸟开始飞动
秋风把翡翠吞进去金子吐出来
路边小花  零零星星  野味和白骨
善良的生灵都有一张面相所庇护
恭敬之意和虔诚之心都是整整齐齐
村庄用粗根筑一所房子给他
终有一天   我捧着老虎的皮打马荣归

我的女儿   我蓝线线花线线织就的女儿哟

遗传得彻底   夜夜好梦
身体里的一十八省   有明有暗



《十二月的马车》

我说出大雪,便包容了所有清贫的事物
在十二月,不可忽略鸦鹊的飞翔
树木光秃秃的枝杈
谁目睹了一万朵花的开放
谁就具有了大度雍容之美

怀拥江南的人可一路北上,坐视乱风
皑皑一词便可测出
这隐秘世界的深度和高度

十二月,要留旧历一条生路
不可漠视乞讨之人、
每个人都曾在年初的炊烟中
被递上鲜花、牛骨和太阳的丝绳

所有的屋顶都有微暗的轮廓
拦住星光倾泻的势头。雪花
轻罩松花江及兄弟省份的河流

十二月,不是另一个年份的寄生
它要结果,要打开虚荣者的肺、梦想者的镜像
为清理数月前的罪准备刀和沉默

十二月的马车是银粉涂就
有次年甜美生活的征兆
拉车的马匹骄傲壮硕、鬃毛飘逸
有乌骓之速,载着矛盾、欲望、神灵的歌唱
从分杈的树梢隆隆驶过

十二月的马车聚集着下一年的风暴


《白鹭记事》


陈舸

在枯水的日子里
天天来湖边觅食——
成群的,轻巧的大鸟
结构性的白,即使隔远
也是那么白。
孤寂的长腿支撑着
弯着细颈,喙,往淤泥探测
(小鱼虾,虫,螺)
缺乏深度,近于虚无。
突然,一只或两只
扑楞翅翼,搅碎平静
将湖拎了起来,飞快
切入流畅、持续的变化里。
水面低旋的斜线
哦,空白之美。
  湖不断缩小。
在相似形的秋季,搂盘和工地
包围里,剩余的水域
概念性地进入房价升涨。
白鹭专心觅食,零零星星
涉过浅水和青草,
纯粹,触目
象是被忘记,或
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和环湖路、横扫天空的吊臂
速生桉树、填土,乱石,一起
构成周围不必要的风景。



《站在制高点》

陈有膑

清晨起床
临窗而立,俯瞰海口城
这整座城市,被隐藏于蒙蒙细雨之中
一切变得轻飘飘起来

此时,站在制高点
我并没有领略到呼风唤雨的帝王威严
我只想冲破这层层迷蒙
重回地面,认识那些被我们所忽略的日常事物



《寄商略》

沈鱼

此前你我分食过空山外的晚霞与蝉声
流水与梅花都略有醉意,你何时离去我竟一无所知
只有枯草间的残碑断瓦懂得你转身的茫然

不开门,则可与一屋子吃书的亡魂为伍
青简与红叶间的雅集,派一缕秋风去东晋
把你请来,顺便请来满山紫竹、野菊,与琴声

石案明朝的枯山水,也是内心的小朝廷
盛世需要烟火与意识形态粉饰,你低调的枯笔
仅供自画线装书的遗骨,寂寞只有青白两色

芦苇虚弱而敏感,不同于蒹葭的傲骨与贵气
都是落魄书生。在这“腐朽和臃肿的人间”
不与虎谋皮,就不会“因目睹而伤感”

消极与隐忍,但不是被动的。时间的九宫格
你还可以填上山水、首级和鸟声,佩剑与钢刀
都没有必要磨洗,你我都已被预设为:取消意识

“以苔藓和光阴为食”,坐入黑暗,坐入冷血
仇恨只会追加醉意与冲动,最终自取其辱,而真相
仍被虎狼当作饭后甜点,主食是:国产与公有

私下里,我试着去理解“不会客”的本意
柔软的青铜,也可以在虚构中成为自己的独裁者
仅仅不合作是无意义的,就比如墓志铭不能洗去悲哀

但接受流水的洗脑却可以避免行政处罚,唉
如此隐晦的表达太没有意思了,不如研究砖拓墓志
仅仅对一个意外错字的考证就可以让我安全地度过余生


《太阳落下》

人邻

我爱慕的是,太阳落山,大地安眠,
是那么“大”的安然歇息;

是四野静谧、河流蜿蜒、
树木悠然而立的味道;

是屋舍连绵,温暖地伏下;
是炊烟袅袅,牲畜,晚归的人;

是和爱慕的女人相依,衣衫洁净,
听琴,读书,低语,铺暖甜蜜眠床……


《没收》

西娃

你赐予我们大地
让我们在上面养命,养性,养德,养救赎……
产下那条敬畏和回归的道路

而我们,在上面养出蝗虫,蚱蜢,螳螂
以及牲口们的红眼绿胃。失神的交媾——
我们帮他们产下,硕果和杂种:矿难。水灾。千年寒……

你正在没收我们,连同这片大地和上面的所有


《平原黄昏》

申艳

老牛用犄角挑着夕阳
地平线憋得发红
晚风吹动斜晖发出琴弦的声响
在平原,找不到垂直的流泻
让人忘了这是盛大的黄昏

有人吆喝。不是放牛的孩子
是母亲唤牛娃回家吃饭了
老牛先有了答应
长叫一声,甩甩尾巴
将落日丢进庄稼地里

天空最后的一块蓝
挂在远处那排白杨树上
树梢顽皮,把颜色一点点搅深了
拨弄出几颗闪烁的星星来


《律令如山》

张宇轩

律令如山——
都在为春天的斩杀行动添砖,加瓦
都在为雨水不能抵及的国度撑开帆布的黑色雨伞
这针尖上的异域
江与淮之间仿佛可以省略的一滴沙土
合肥以北三十三公里外的莫名小镇
杨店——
也在以它烟火传承的子嗣做成内容润泽的贡品

呵——说及你,说及我,说及埋在黄土下的祖宗们
还有那些涣散的异乡客
说到底,谁能像蒲公英一样舞蹈
谁就能在小镇的胃里,两袖清风,从不喊疼


《小镇意象》

张礼

如果我不再此刻提起
就很不会有人念叨
这个隐秘在山中的小镇
南郊无声地流淌蜿蜒的他郎河
被钢筋水泥丛林掩影住
空白的只有街道或广场
河边两岸。那些耕种的稻谷玉米
郊区菜园子穿翠绿衣裳的青菜
白菜。那些随处可见的青草
不知何时淡出眼前视野

我离小镇的情感是最近的
那个不停地语言,不断地述说
小镇芝麻绿豆故事的写作者
妄想着用文字焐暖小镇的
似乎就是在市井甬道上走着的人
活在小镇。自会有一些感动的细节
让你把坏了的心情卷好
小镇是风情的,是书店里一本
精美的线装书,平常会摆出一副
很温暖的样子,让你在风中缅怀
让你体会故乡特有的风味

在小镇的时间很久
周围的小路都被我踩疼过
露出了低低洼洼的痕迹
我对小镇的牵挂,一直是
无边无际的。若我隐秘地离开小镇
那一定会有一个,触痛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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