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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诗《现实的镜像》与随笔,《中国诗人》4期 (阅读1305次)



组诗《现实的镜像》(8首,后附随笔《一个“诗人”的诗与思》)

     白马

白马奔过来的时候,
或许只是为了这里的青草,
春天的青草,矮小而鲜嫩
白马,没有声音
没有激荡的烟尘
只是不断飘动的尾毛
摇落四月的杨花

去年的冬虫已经腐烂成一抹芳香
白马,微微撑起黑色的鼻孔
和 映满绿色的眼眸
白马,没有其他夹杂的颜色

白马奔过去的时候
一个新鲜的孩子正用手指着
从哪个方向上看去都是白色的,
白马,也许就是
一个绝色女子的容颜,或是
一次偶然的幻象

于是,在白马匆匆而过后
我抚摸着透明的镜子
感叹说:白马非马

      现实的镜像

青铜巷自有历史,在盛京以西,
在古老的博物馆旁
我有自己的明月,自己的美人

王者已逝,忘记这里的美人和圆月
那年夏天我看见你踏月而来
单行道上的火车载着一只老虎
我曾在楼顶私设天堂
堆砌的书籍摇摇晃晃

小巷是安静的,和我一起曲径幽深
经过的太拖拉曾经喘着粗气
隔开美人和遥远的月亮

夕阳西下,楼顶辉煌,不见基督
我只是在月亮升起之前,画下记忆的形象

     沧桑的感觉

我承认   我已历尽沧桑
从魏晋风度到唐朝的诗
几个世纪的穿越
沧桑的感觉弥漫过海洋陆地
我的黑色兜子鼓鼓的

衣服袖子越来越短
暗夜里消磨时光的三种方式
聊天   看书   看电视
我曾经向我的先祖问路
他们平静地告诉我  
空气不冷不热

我承认   我还没有历尽沧桑
地图上的几厘米  
七百公里   我已经到达
那么多的行者依旧在路上行走

摸出一个苹果细细咀嚼
在亲人还没有找寻我之前
沧桑的感觉永远不是饥饿  爱情或是其他
我要吃光这一生的食物
在看见沧桑迎面走来的时刻

     岁月、忧郁与解剖学

岁月向北,我们向南
岁月,快乐的过程
和  更多平淡的日子
一种莫名的感觉正油然而生

应当有一个人经常在门外徘徊
手里的一把剪子,还有
酒精棉 和陷于阴影里的事物
我,不怕外出时与他相见
只怕没有麻醉剂  和他
冷漠的眼神  对我
始终  无动于衷
那时,南方的水乡肯定正飘着梅雨
九月的太阳,正准备
缓缓南迁

岁月向东,我们向西
我们在岁月流逝的波面上
速度越来越快
而溅起的水花
正  越来越小

破门而入的时刻
岁月,应当是智慧女神唇边的催眠曲
我说,你终于进来
然后,我们应该
双双  困倦而倒

    西三环路105号

离开这些记录,泛起锈蚀的门牌
我们也许只是个闲荡者,或者过客
窗外搅拌机的轰鸣,是无形的潮汐
一些干燥的尘土  噪声  混合着汗渍
蝉啊,看不见身影的鸣唱
也要浸满衣襟
所以,在回忆中书写回忆肯定就会成为
一种可以安慰自己的快感
清冽的白纸必须要放到子夜
敲打键盘的手指曾经救活了几个词语?
无法遏止的崛起与愤怒
奇迹长到茂盛,饥饿长到荒芜
而卑微的写作是唯一可以抵抗的可能,
当一个肉体正在睡眠
星空下的欲望与满足
都是清凉的净水
像喷泉一样,在夜灯下五光十色
所有用到疼痛的词汇都要逃出语法的束缚
在这里,我们已经找到权力的踪影
找到改变命运的契机
虽然炎症痊愈,玫瑰已盖过昨晚的晚霞
但灵魂依然不能对抗长久的存在
对抗一道道迷宫
在西三环105号
我们究竟可以等待什么
是时间的验证还是抽打
我想坐在纯洁的纸上走向北方,
或是在更为遥远的南方
愉快的撒野,象一只飞翔的蜻蜓
在必须离开的六月
有人,正站在门牌号前体验心灵的哭泣

     沈阳的诗篇

阳光和黑暗都曾覆盖过我,在沈阳
一首怀旧的老歌,《沈阳啊,沈阳》
我的故乡,我穿过草地上的空气
让6路车心疼地离开,美丽的枣树和葡萄架
这里没有顶峰,我说,平原你好
几乎没有崎岖的坎坷,就像我的爱情
在北京,迷人的车站
我们相约今生永不分离
十九点钟,露天大屏幕上播报的晚间新闻
龋齿的疼痛,我在雪天拔掉了一颗牙齿
一个卫星城市正在诞生
飞速上涨的车票,蹒跚的杂志社
我一诺千金的誓言陪伴着我的骨肉
是的,我在沈阳说过
遥望故乡的时刻,这个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注定会成为后来者失意的地方
越来越多,即使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世界很小,天涯边际的芳草
是的,沈阳的诗篇
在等待奇迹再次降临的瞬间
我正在北京  一字不变的诵读——

     午后的写作                      

午后  地中海的精神睁着慵懒的眼      
太阳  就这样倾斜                    
光线缠绕着阴影                      
午睡梦里流淌的潜波                  
我仰视着久久不变的生活  开始写作          
                                        
阳光掠过体内的一道灵光              
所有的窗都被开启                    
听觉异样的敏锐  清晰                
午后的笔尖  触摸着纸张              
三言两语的文字  有几许暧昧
                                          
交叉的思维跑动着                      
无法抵达与无法超越的姿态            
直到黄昏逼近一座城市                
昏暗的朦胧降临                      
午后的写作  拒绝了十二点的热度      
它幻想着  穿过黑夜  看见黎明

     米歇尔•福柯

他在相片上端然稳坐,厚厚的镜框
桌子上的收音机在播放安魂曲,
为失去自我的男人和女人
地点,也许是监狱,也许是卧室
话语与欲望被系统的排列着
他曾亲手钉了一个木头架
历史还是文明,就这样
囊括其中

安排他一生的肯定不是法国的葡萄酒
或是  辉煌的宫殿
当然,我更倾心的是
他的光头和镜片
在一个思考的瞬间
他的手放在前额,与嘴角的一丝微笑
我说,这是和莫泊桑一样的
可以戏谑天空的大师

然而,在另外一个背景下
他的职业应当是被质疑的考古学家
一排排牢笼或是一次次酷刑
被遗留在坟墓里的碎片,零零散散
我说,给你竹片和一幅干净的手套
他说,不必,一个令人胆战有自负的
声音:我只需要眼睛进行占卜

情歌开始疯狂的增长
死亡的另一种形式
既然要谈及灵魂势必就要抛开肉体
一百年以后的读者都是群容易欺骗的人
被口述的历史来自一杯热咖啡的底部
他说:作者已死
而被从纸面拉起的一串串文字
是被规训之后的知识

这场恶作剧之后
什么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目无尊长的疯癫者
再次,观看他坐的姿势
正是预设力量塑造下的一种惩罚

附        一个“诗人”的诗与思

张立群

这个题目或许有些装腔作势,但“诗与思”在这里不是哲学的命题,不是海德格尔那样深邃地追求存在的意义。
长期以来,随着写作的深入,我越来越对“诗人”这一名词心存畏惧。由此联想到一次对话中偶然听到韩国东亚大学教授金龙云所言的在韩国“诗人”称谓是要经历“三重龙门”方可获取的说法,我们的“诗人”之名确实简单容易了许多。当然,在争名逐利的年代,任何一种获取名誉地位的方式就相对意义而言,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但诗人之所以成为“诗人”,基本的写作质量还是要过关的,而有关诗人写作层次上的道德伦理似乎也同样重要。
我个人的创作历史可以追溯到1991年夏天。那阵子我在一所省属重点高中读书,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有舞文弄墨的习惯,而写诗又是这群幼稚创作的主流。当时,台湾女诗人席慕蓉的作品《七里香》、《无怨的青春》等薄薄的集子正在大陆风行,甚至连反映中学生的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都摆脱不了这种潮流的影响。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迷恋上诗的,而且,读的第一本席慕蓉的诗集就是《无怨的青春》。记得在放暑假的时候,为了能够写几句在开学时吟诵一番,天天憋着想词语、意象,到头来弄了许多唯美的词句,厚厚的一本,而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能在我的写作中找到这种影子。
从高中将一首诗印成铅字之后,我的关于诗的思曾一度中止。直到1996年大学毕业后才重操旧业,而这时的“诗与思”又转化为实际投稿。当时,遵循从身边做起的逻辑,我选择了沈阳的几家刊物,并在1996年年底将一首名为《漂泊的四季》发在《诗潮》杂志上,此外,就是当时非常流行、发行量极为可观的《人生十六七》以及在中小学生中颇有影响的河北保定文学刊物《青少年文学》。
读研究生之前在《诗潮》上的发稿使我对罗继仁、李秀珊老师心存感激,而在读研究生之后再次发诗认识同一年代出生的诗人刘川已是后来的事情了。三年辽宁大学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攻读在写诗上最大的收获就是在甘肃的《飞天》“大学生诗苑”上两次发诗,其中,第二次发诗更是一次七首。当时,我常常署笔名“颢瀚”,而“大学生诗苑”的编辑署名为“老乡”。直到继续在北京读博期间,由于写90年代诗歌史的原因,我才知道“老乡”是西部一位卓有才华的诗人,而“大学生诗苑”也有学生诗人的“黄埔军校”之称。2005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收到诗人老乡寄来的《野诗全集》,这时我才知道他已经退休,现居天津。
博士之后的写诗与以前有很大不同,这一点,应当得益于诗歌理论的研究、诗人的评论与阅读。如果说当年写作还考虑辞藻的美感,是否有韵律这些表面的问题,那么,现在的写作可能更多考虑的是生命的感受——没有感受的诗是枯燥、乏味的。上述过程运用术语分析,大致可以称之为摆脱青春期焦虑进入成年意义的写作,显然,而立之年后的写作、心境都与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而哪些写作之前简单的准备工作,比如:素材、意象、词语等等,也早已成为一个平时积累的基础工作了。我想:在写作之外大量的时间里,应当选择更有意义的书去读,应当选择更有新意的事情去感受。而作为直指自己内心的写作来说,创作的时刻应当发自内心,应当尊重诗歌的价值与审美意义,因为只有这样,“诗人”写作的道德伦理才会找到寄居之地,但此时的道德与一般意义上的生活道德又从来不是一件事情。
“诗人”加了引号,表明自己还不是一个达到名副其实程度的写作者。但“诗与思”又怎样呢?是“诗”深化了“思”还是“思”触动了“诗”?这是一个复杂难解、讲究何时何地的问题,当然,也是一个值得永远追问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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