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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诗须有自己的绝句 (阅读1497次)



新诗须有自己的绝句


邹汉明
  
  
  那是一封很别致的网信:在“飞翔”的邮件主题下,附着一组《灯灯的诗》,标题红颜色,诗都不长,宛如绝句;诗行涂成翠绿色,选择的字体细腻一如毫发——我这是说,迟至二〇〇六年的八月,我才读到灯灯的诗——她别致的书写,还有那个别致的笔名,一下子吸引了我。等到读完,细看附来的地址,才知她与我同住一个城市。当看到最后所具的真名,我暗自嘀咕:这名字,该是个小伙子吧?心思怎么这样的细致,像一个女的……
  其实我一开始认识就错误,我以名字取人,竟将女诗人灯灯误以为小伙子,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毫无顾虑地回“他”邮件,于是就有了最初的邮件往来。
  大抵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有所觉悟,才将灯灯的诗歌归位于半农先生所造的这个“她”的名下——确切地说,归位于一位江南优秀的女性诗人的名下。但,我那时对于网络诗歌,仍持怀疑态度。其时灯灯的诗歌活动及作品发表,几乎都在网上。网络再一次惊奇地催生了一名诗人,让她很快出现在大家面前——而该年度《诗选刊》先锋诗歌奖项的获得,更是将诗人灯灯推到了诗歌前台的位置。不过,如何深入思考诗歌并发展出自己的创作个性,那些年,对于迷恋诗歌的她,仍不是一种十分明朗的趋向。
  但一点儿也不必为灯灯担心,如同她最初给我的邮件,个性已经充分地彰显——灯灯的诗歌,一开始就显现了她的奇特的个性;她进入诗歌以及体察万物的方式和我们已有的常识判然有别——这个,在江南的诗歌作者里头,并不多见。所以,难得的,灯灯的书写,提笔就有了自己清晰的印记——甚至连同她的诗体,都崭新得耀眼。
  灯灯的诗歌,几乎没有我们固有的诗歌知识谱系的污染。拆散她的任何一行诗,即使拿起放大镜,你也嗅不到博尔赫斯、金斯伯格或米沃什之类的气味,也没有唐诗宋词以来形成的陈腐的语言怪味,但是,我相信,它仍是它们两者的融合——就传统延续的好的方面,西方诗歌的诗性特质与中国古典诗歌简约的结构,有尊严的内蕴,仍然启示了灯灯的创作。这样一种绝句式的新诗歌,提供给了我们别一种有质地的文本——语调低沉,轻逸(卡尔维诺意义上的),声音精粹而集中。女诗人抒写一种试图决堤却总是努力克制着不容崩溃的情感体验——这些,她又跟别的女性诗歌不同。有时候,我觉得,她的“绝句体”诗句,既是刀锋又是刀背——就目下而言,前者是占了上风——锋利占了钝与拙的上风。灯灯的诗歌中还可以读出一名江南女子的聪慧,以及江南的四季投射到万物之上的——温暖的幻影。她所有的诗歌,几乎是对着一只优秀耳朵的轻言细语,可以肯定,即使她大喊,分贝也不会偏向于高亢。
  灯灯的诗歌世界因此并不大,但是饱满,纯粹,自足,充满着自然而清新的气息。她用基本的、抒情的、甚至光洁的汉语词汇写作,也偏爱修辞中的比喻。她的诗歌是从她的心灵里生长出来的,简约而直取枝干,坚决舍去蓬勃和繁复,这使得她的每一个作品都干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简约如低低的一个“嗯”(《我说嗯》),读者不仅可以听得一颗善感、灵动的心在跳,而且,通过我们时代这一个标志性的拇指词汇,难道她就没有发出当下一种新鲜的声音?
  有意思的是,读讫灯灯最近出版的诗集《我说嗯》,竟然没有找到一首诗的长度超过了一个页码的——她放任诗句的长度右向而不是向下——多么奇特的书写。她白玉一般的语言质地,保证了她的诗篇幅不长,却首首精致。灯灯在最短的篇幅里完成一次次抒写,每一首诗歌,总有出人意料的惊喜与高潮带给她的读者;她在完成最后一个句子的同时也提升了自己的情感,以及,努力抵达她所专注的“棉花呼唤着寒冷”(见《空心人》)此一类事物的核心。
  灯灯开掘诗歌泉眼的方式也与常人有异——我以为,她是以女性特有的方式抓住了闪电的一名诗人,换言之,她能够在一种耀眼的速度里抓握到片刻的火花,这可是诗人最激动人心的工作方法之一,也几乎是无中生有的一项工作——诗歌创作的神秘大抵就在这里。惟其灯灯诗歌简短的篇幅,让人联想到中国古典诗歌的伟大诗体——绝句。
  的确,新诗须有自己的绝句,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现时代复活绝句这一种万古常新的诗歌体式,并非绝句诗人灯灯一人的努力就可以达至,它同样召唤着所有母语为汉语的中国诗人,须得抛掷灼灼的诗歌才能,方有可能蔚为奇观。
  
201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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