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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景的美学”  (阅读1396次)



“情景的美学”
——论马知遥的诗
张立群

如何对于一个常年活跃的批评家诗人进行评判?这或许是一件容易为观念左右的事情,按照“批评”与“写作”井水不犯河水的逻辑,批评家亲身垂范常常会落于“眼高手低”的窠臼。怀着这样的忐忑我阅读了马知遥的诗,这个当然可以被称之为学院派批评者,其实已通过他的实践,让我们重新认识了“学院派诗人”这个或许极不贴切的词语。在怀有很多感悟的同时,我愿意将马知遥的诗定位于“情景的美学”,而其所包容的鲜活的生命体验自然来自所谓“美学”的解读。
马知遥的诗是“克制”的,尽管他有如此多的生命感悟。从一种可以称之为“对应性”的话题进入马知遥的诗歌世界,《张爱玲之死》、《融化》、《距离》等作品,可以呈现诗人的“镜像”式认识以及经验认知过程中的相互缠绕。马知遥如此客观而自持地审视着人生可能的际遇:“你和他们比邻而居/你们并不说话/你们是不说话的仇敌或者情人”——是生存之间的互文关系,还是关于世界的冷静观察,没有声音,同样也没有关系的确证,但“互相欣赏  并不表白”,却体现了某种“无言的状态”。马知遥将这样的“关系”命名为“距离”。我想:“距离”不仅产生美感,同样也产生隔阂。在人情淡漠的当代文化语境,“距离”冷静而淡定,是我们必须面对和承担的事实。
在“对应性”及其带来的感悟中,我们当然可以看到一种“情景”:马知遥在传达经验时总是带有较强的画面意识。“像一片叶子看着另一片下落/像一轮月看着另一轮月”,在那些近乎客观化的“注视”之下,诗人的结构经营隐含着道道风景。这是一个常常通过第三人称表达的思想与感情的世界,其内部具有强烈的流动意识应当是马知遥诗歌自我理解的某种表现。
但显然,“克制”无法掩饰一个诗人的内心。马知遥的创作之所以不会带有更多的“批评家痕迹”,在很大程度上与其经历有关。这个出生、学习、工作等明显呈现为“自西向东”发展的诗人,生活经验堪称丰富。生活中的马知遥是一个真诚的诗人,即使“真诚”在某一刻难免会带有幼稚的成分,不过,这一视角决定了其视野所及之处及其内部的风景。为此,我们有必要提到《融化》中“我”与一个“吃雪糕”孩子之间的相互“注视”:雪糕在融化,等待一对对蚂蚁鱼贯而至,“那是清凉的夏天午后/我看着孩子 孩子看着蚂蚁/蚂蚁看着雪糕”,“我们很快乐”,这一肯定判断性的结尾极有可能来自所谓的“情景交融”——在可以作为“叙事性”的堆积与延展的过程中,马知遥的诗是亲和而真切的。如果说《洗头房》、《穷人》等关乎现实、底层的情感更多来自于“城市”与“列车”上的“情景”,那么,《病》中关于母亲与我之间“感冒”的历史化体验,就是对生活镜头切片展示后,内在情感的深度体现。从“对应”到“观察”,马知遥从不掩饰自己对于那种浓烈情感与体验的捕捉,因为诸如《人群》在遍布孤独之余,“盛开的重阳菊”已为我们点缀出“热闹的人群”与“满世界的孤独”之间的“契合点”;而在《手》中,“再后来”的无限后退,尽管使“手”变得紧紧拥抱,但“像两个失望的人/极度地哭泣”,却说明上述体验不仅来自于某种理性,同样也来自于活生生的生命质感。
如果诗歌同样可以视为一种过程,马知遥“过程”的美学意义在于他的精致与如何情感的介入。应当说,多年的行吟和游历亦或民间文化的体验,使马知遥可以激情似火的喷发,在两日内完成几十首诗,同样也使其在表面克制之余,并不拒绝“我”介入后的直抒胸臆和内心独白。他诗歌中的怀念和故土重温使其具有一般意义上的阅读共鸣,而在一般之上,则是如何以某种近乎“宗教”的体验,证明信念和执着可以获取了边界与限度:

我要拒绝一切喧哗/而让一切安静的声音来到//和树木和河流说话/和他们交谈/谈到过去的一些事情/现在和将来的一些事情//还有风挺大 我沿风走/天已经黑的看不到//我沿黑暗的街道走出很远/那样我就能坚定地告诉自己/我还能走回来
  
如何理解《深夜 在山东一角》给我们带来的“此情此景”的冲击力?这段极有可能是诗人在山东并不愉快的生命体验,始终与“拒绝”、“承受”和“超越”紧密结合。从“让一切安静的声音来到”写到“我还能走回来”,马知遥经历了生命时空关于现实、未来以及当下“黑暗街道”的多样化状态,他最终以自己的性情完成了一个“循环圆圈”,这使潜藏在其诗中越发明显的困惑,找到了可以抵达的彼岸之邦,除了马知遥自己,还有谁可以为其找到通往彼岸的道路呢?这一灵魂炼狱的过程当然是内在的,但其此刻在“山东”的“一角”,而深夜中,我们正看到或曰可以等待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诗人”。
在一首名为《我的窗户》的短诗中,“从此我的窗户只有/闪光的影子可以停留”,“这廉价的祈祷/或者抚慰/只给需要的人”,大致以“首尾呼应”的方式完成了一个“进入”与“给予”的过程。可以说,在面前关于马知遥2004至2008年几十首创作中,2004年与其后创作存有很大的不同。马知遥的诗作虽然竭力呈现出稳定的状态,但在那些“我”之视点的创作之中,其另一面相极有可能来自其灵魂的侧面。而其“情景”的呈现则是我们对马知遥可以作为浪漫派诗人的“文字指认”。在诗中,马知遥的情景往往是自给自足的,这就结果意义上造成了其内部质素及其张力传达时气质丰盈。
马知遥笔下其实从不乏令人感到陌生甚至惊讶的文字,从其诗歌整体性勾勒中,我们约略可以知道:上述倾向其实是某种新鲜元素的注入,但其“冒险性”似乎也由此生成,并更显其价值和意义。马知遥的诗歌,因为追求“内部的风景”而充满着智慧的痕迹。“学院派诗人”是知性的,这一判断逻辑可以从现当代诗歌史上找到依据,但作为一种逆向推演,上述逻辑或许会大打折扣。就笔者目前阅读所及,马知遥写于2007年的《还魂歌》是一首令人惊讶的诗——

落了魄的可以喊回来
失了势的可以转过来

你夺了我的纯洁
抢了我的时光
消磨了我大好青春华年

我却只能低眉袖手
只能心甘情愿
只能把个奴才的嘴脸
代代相传

究竟是谁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而“我”的姿态如此忍耐直至颓唐,那种常常在鲁迅先生笔下作为讽刺的对象,浮现在“我”的脸上,并最终要延续下去,《还魂歌》就此在叙述和题目之间构成了“复指”和“反讽”的倾向,马知遥对于诗歌敏感、幻化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一般来说,对于一个诗人的评说总是要涉及访谈和其创作谈,我和马知遥两次谋面,却从未谈诗,这使我对其评价完全建构于一种自我理解的基础之上。“我在想  在愁苦的人群里/他们是怎样把饱满的情绪体现/又是怎样互相拧亮/对方的灯”,马知遥在《猜谜》一诗中赋予了一种关于评论者和诗人之间的解答,他的情绪何尝不是饱满,并不断期待为我们揭示更多的角度甚或过程。而上述这些,无疑是一种“情景美学”此在的表意部分和承载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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