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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情的黑洞 (阅读2681次)



活埋居诗话十则(修订稿)



“东西”是什么?


读余怒的《一件东西》:



我喜欢一件东西刚开始它在
我的脑中形成。你来时
它刚形成,像你一样。它总是
小心翼翼,走路从来
不用腿,让腿成为自我否定
的一种形式。你站在那儿
一个劲地摇头,我知道
你的意思。我抚摸它是因为
欲望,它是什么我不管。我找来
一个工匠按它的样子
制造,我想将它
制造出来以嘲弄你。但我现在还
不知道它是什么,现在何处
它是一件东西可它不是任何事物

人不是住在房子里的,有好房子的人照样也会寝食不安。人住在能“去住”上,或者说人安定于能“自驻”上。我们常说自身如何如何,这个“自身”,就是人的独立自驻性。也正是这个自身,让我们烦神操劳。烦神操劳是因为有所操劳,是因为总也“不够”,是因为“缺失”;即使够了,也会有够了的缺失。富人拿出钱来去行善,他认为需要善;依然是一种缺失的动力。缺失使一些“东西”变得醒目起来,这时候才有了一种叫东西的东西。东西没有本性,只有适合(成为某种东西)或不适合。早年看周润发的片子,一个手无寸铁可资利用的囚犯,斗殴时突然拗断了一把塑料牙刷充当武器直扎对方心脏。我才明白,原来牙刷这样的小东西在某种情况下竟能派上这么凶狠的用场。看来不管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它的固定属性,只有合适性和不合适性。稻草可以是救命的稻草,关键看用在何时,何地,用在什么上面了。有时候人本身也会沦为这样的一种东西,说你螺丝钉,你就是螺丝钉了。东西没有东西,但它却大门敞开,让需用者随时都能发现它是一件东西。把大门敞开,这是东西成为一件东西的最好存在方式了。说到底,东西只有成为一种东西的“缘”,缘是那种“因”某某而缘成为某某的东西(不小心又说到了“东西”这词),“因”在哪儿?我们说到过缺失;在余怒的《一件东西》里:“我抚摸它是因为  欲望,它是什么我不管。”欲望本来就连着缺失嘛,是我的欲望发现了满足欲望的“东西”;所以它(本身)是什么我不管,如果我们曾认为东西有过“本身”的话。
 《一件东西》的价值不仅在于无形中阐明了“一件东西”的本质。如1、非单纯物性的形成(我喜欢一件东西刚开始它在 我的脑中形成)。2、无本性的确定性(走路从来 不用腿),既然东西无本性的确定性,本性的确定性当然就是它的否定形式了(让腿成为自我否定 的一种形式)。3、因欲望而被“抚摸”的触目,被制造,并且是按“它的样子 制造”,也即让大门彻底敞开的“任随它缘”;如果东西有“样子”的话,它的的样子可能只有这仅剩的,也是足够的“任随它缘”之无、之自由了。4、东西的不可预知,并且不具有事物的事性或物性(但我现在还 不知道它是什么,现在何处 它是一件东西可它不是任何事物)。还是因为东西只存在于我们前面所说的“因……缘……”上嘛。《一件东西》的价值更在于“优美、动态”地打开了一件东西的本质,让一个无处不在的“你”作为东西的窘迫和腻味形式穿插诗中(你来时 它刚形成,像你一样……你站在那儿 一个劲地摇头……我想将它 制造出来以嘲弄你),使东西招到反对更加触目可感。当然诗中的“你”,可以阐释为“我”的否定形式,我的一直需用着东西又对东西本身茫然无知的尴尬境地。诗人不仅天才,更需要内在境界的支撑。





双向的变形



距今六十年前某日,毕加索在接受一次采访中谈到:你记得我最近展出的那个牛头吗?我用单车把手和坐垫做了一个牛头,任何人都认得出的牛头。变形被完成了;而现在我想看见另一种反方向的变形。假设我的牛头丢在一堆废物中,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说:“啊!有一样东西做我单车的把手会非常就手……”这样双向的变形就得以达成。
网名“七七”,旅居澳洲,在论坛上热情个性,有诗《小飞侠》:“喷绘的水泥墙结着网 有人飞来扇着翅膀 不为我来,他为墙上的魔术铁 为另一边 有丰沛光线 有足够露葵 足够他的一天 这是一名普通飞人, 他越墙而来找铁、日晷仪、花粉 当他看见我走过 我教会他步行的秘之佛陀 他摘下翅膀赠送与我 旋即趟进一道宽河 入水还原为蝰鱼。 ^ ^ 飞人飞人^ ^ 请不要匆忙离去^ ^ 听我给你讲那过去的事情^ ^ ^ ^ !!”诗中的“我”和“小飞侠”,在变形中完成了身体的互换。毕加索的变形是因为“有一样东西……非常就手”,而对七七来说,恋爱,才是变形的全部动力。如其另著《自尊》:“主人,我爱上了你 为此我月下追风 做不切实际的梦 一边举义,一边 溃退,象落伍的英雄 我这样一只傲慢的狗 爱上你后高度颓废,国王一样 终日摇着毛绒的尾巴和坚硬的头 汪汪复汪汪地走 到无人处痛哭 吞咽平凡的食物”。我读后感受——即使那些最落魄、最低下的生活中可能也自有其极高贵、纯洁的“自尊”内核。2006-3-20




高尚君



上财院时,同班王建民朗读一册油印诗集,迷恋其抒情方式,问作者,王定西同乡名高尚者。心生仰慕。今年秋,与高尚君缘见甘肃诗会,得其赞赏,引为知音。后据说八十年代《飞天》推出甘肃八杰,高尚已赫然名列,与张子选同出阿克塞地,可见其成名亦早。调入省城后,高有多部编著闻世。近日去兰州,唯独拜访;保铃球,庆阳菜,诗与酒,一倾积言,甚为畅快!再读其诗,与当初已隔二十余年也。君新作有特点:一段诗,一段联想、记事;交互搀杂,层层推进;讲究“在场与形态”。高尚为人,书生善良,异口同赞。2006-11-26




爱生活,爱拉芳



有一个形式(实际的词、物、形象、图片等),在你的头脑中还有一个与形式相关联的观念或概念,一百多年前的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把第一个因素称作“能指”,把第二个因素,即它在你头脑中引发的相应的观念或概念,称作“所指”。能指和所指并不是一对忠诚的夫妻;比如“爱生活,爱拉芳”这句反复播放的广告词就是想让人们将对待生活的品德和对拉芳牌商品的接受形成互为指称的关系——再加上潜层次的生物学诱导(如性感、动态的画面形象)——广告商的阴谋实现了吗?读黄洪光《窄处》:

我迷恋广告中的陈德容
当她甩动她的头发
她那清冽的神情使我剧烈地愉悦
当她说出“爱生活,爱拉芳”
我竟每次都会锁骨生痛

女性总在把我带到
无能为力的陌生之地
那是一个逼仄的多维的处所
每一个维度上,装着明亮的镜子

我清晰地看见我的虚像:
手里提着柳枝圈,其上串着数条小青鱼
在阡陌上,少年郎赤身慢走

对于诗作者来说,原本“生活”这个词在大脑中引发的可能更容易是这样的“虚像”:“ 手里提着柳枝圈,其上串着数条小青鱼 在阡陌上,少年郎赤身慢走。”与能指对应的所指本来就和个性的经历、积淀有关。现在,另一种强加的话语进入并要改变原来的指称系统,而且它有着一副让你“剧烈地愉悦”的女性面容。在那“无能为力的陌生之地”,也即能指和所指分裂并重新派对的“逼仄的多维的处所”, “锁骨生痛”——新的结合在旧门打开后重新锁拢它们的符号关联。而那手里提着串有小青鱼的柳枝圈,赤身慢走于田埂地头的少年郎的形象,恰好如此这般聚合着“性暗示的”(小青鱼和柳枝圈)、纯洁无助的(赤身孤单的少年郎)、留恋怀旧的(少年郎在阡陌上慢走)等诸多受到冲击,因撕裂而重现的应有的复杂情感。2006-11-27




阿毛及其他


美国诗人特德•贝里根写过一首《死去的人们》:“帕特•贝里根……我祖父……喉癌……一九四七。 埃德•贝里根……我爸爸……心脏病发作……一九五八。 迪克尔•巴德隆……我最好的朋友布鲁斯的大哥,当时我们 五个对八个……被杀死在韩国,一九五三。 里德•奥沙利文……曲棍球星越野赛选手 中学时我们坐同一张餐桌……车祸……一九五四。”在接下来的冗长诗句中,他描述了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一个个具体的人,有中学同学、他的女友、几个少女、运动员、舞蹈家、垮掉派作家杰克•凯鲁亚克以及几个没有交代身份的人。死亡在他的诗中以一种登记帐册的形式被排列出来。最后,特德•贝里根这样结束了对死者的缅怀:以他们的死使我心跳变慢的朋友们现在与我在一起。武汉女诗人阿毛在《仿特德•贝里根〈死去的人们〉》结尾引用弥尔顿的诗句:“……无论谁死了, 我都觉得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在死亡。 因为我包含在人类这个概念里。 我从不问丧钟为谁而鸣, 他为我,也为你……”显然,特德•贝里根和弥尔顿,站在两个完全相反的角度在谈论同一个问题:前者使用了一个结构复杂的句子只是想说明死者以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方式“现在与我在一起”,后者觉得死者使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死亡。一个增加了,一个减少了,但他们都经历了。
“我们在某个人死去时开始写作”——收到阿毛新著《旋转的镜面》,随手一翻,文章中这一行黑体字立刻吸引了我,这篇文字里,阿毛回忆了刚上大学那年,因为父亲的突然死去而开始了自己的诗歌写作、文字生涯……读阿毛的《仿特德•贝里根〈死去的人们〉》:

    毛代青……我祖父……英年早逝(出生贫寒,一生的壮举是与祖母私奔)……年月不祥。 毛菊仙……我小姐……夭折,死时年仅四岁……1970年3月。
张秀儿……我祖母……死于自杀(在土葬政策结束前,喝毒药而死。死前神态安祥,仿佛只是睡去。生前拒认从台湾回来寻亲的儿子。唯一的遗愿是死后能土葬)……1983年5月。 毛金宝……我大姑……死于出血热(生前育有8个漂亮的子女,到今都生活在洪湖市)……1983年6月。
欧阳沙……我小姑父……死于出血热(死前鼻孔里插满了氧气管。嘴里噙动着说要吃甘蔗)……1983年12月。
毛兆玉……我父亲……死于车祸(在下班的路上被一个实习生驾驶的东风大卡车撞倒。出事地点不仅有他的血,还有化成了水的豆腐——那是他专门上街为爱吃豆腐的外婆买的)……1986年1月4日。
宋黑子……我外公……死于疾病(因出身地主之家,文革期间经常遭批斗)……1982年3月。
王环枝……我外婆(我们后辈没见过的外婆)……死于她唯一的女儿10岁那年。
吴裴香……我外婆(我们当她是亲外婆,一生最爱吃的是豆腐)……死于自缢(因不堪老年的孤独与折磨)……1987年4月。
狄微,一位漂亮的北京女孩,在南方一所大学遭遇了一场令她精神恍惚的爱情……死于忧郁和精神病发作……1992年,死时不到24岁。
李玉红,我的高中同班、大学同校的同学。性情忧郁,长得文静、清秀,会画画。十多年都忠于大学里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我因此写了那首《我们不能靠爱情活着》的劝慰诗……死于肺癌(癌症病理上说,所有的癌症都是因为忧郁)……2002年,34岁。
……

后面诗人还罗列了海子等一些诗人和两个艺人的早逝情况。我觉得,对于阿毛亲友真实、严酷的死亡来说,那些人像是在作秀。不录。阿毛因一首《当哥哥有了外遇》而名噪一时,后来还知道她著有长篇小说和散文多部,是个专业作家。2006-12-1



偷情的黑洞


    沈浩波《恐怖的发现》起句便故作夸张(太恐怖了 我的情人和她丈夫一起 坐在我面前 像两盆做工精致的绢花 摆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我被吓到了 我从未见过她的丈夫 做梦也没想到 夫妻相这回事 会活生生的 出现在我眼前),先将偷情的男人置于“爱情受害者”的境地,然后才好遣词调句,在想象中用极使泼,对其情人和情敌百般凌辱(眉眼是我亲吻过的眉眼 嘴唇是我啃食过的嘴唇 但现在同时张开 丰润 鲜红 居然是 长得一样的 四瓣 都是被我 咬红的吗? 我的老情人儿啊 当我刺穿你的身体 你说我进入了你的灵魂 那你身边这个 男人 通过你的阴道 是否也在睡梦中被我操醒? 瞪大如你一般 羚羊般的双眼 流下快乐与悔恨的泪水 你们如双生之花 开放在我面前 顺着你胸前那一片白肉 我的手向下延伸 摸到的却是一条 滚烫的烙铁 将我汗液涔涔的手掌 烙出一个黑洞 令我在你们面前 发出阵阵惨笑),用的是性欲至上的人道武器,因为婚姻占尽了形式的便宜,第三者只能占据“情欲的真理性”内容。当然,以沈诗人之道行,此诗用意更在于呈现男女生活中荒谬的一面吧,如诗歌结尾所臆造的“烙出一只黑洞”。此黑洞恰好隐喻彼黑洞,双关语产生双份的晦暗和吞噬,乃至意义层面的剥夺之惨不忍睹:“令我在你们面前 发出阵阵惨笑”。
    相比很调动情绪的沈诗,李笠的《偷情》则采取了冷叙述的方式,全诗笼罩在一种回顾式的平静中。起首的描绘完全是为了拉近焦距:“孤岛。松林。女权者,不,圣母似的她 弯腰,世界变成她采集的一朵雪白的蒲公英 我贴着她。从背后。一只甲虫 贴着另一只。爱,或者征服。或两者皆是 我每抽动一下,她就呻吟一声 破冰船在海湾耕耘,或指甲撕开结盖的伤口”;那么李诗中作为情人丈夫的情敌又得到如何的造句待遇呢?后面:

    紧张。怕她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的陶艺人
    他出现,看见我们,笑着招手。他

    善良如耶稣——请我们喝茶。他
    提到庄子:“我喜欢他击鼓而歌的逍遥!”

    陶罐一个个排列着,像孕妇的肚子
    “塑造黑洞时,我发现了手和灵魂的存在!”

    他捏弄泥巴,泥巴渐渐露出地球的形状
    他做了一个某影片被囚的父亲触摸女儿脸的

    动作。“他害怕,他怕……丢……”
    我突然想起她三天前在酒吧约会时说的话

貌似颇有恭唯其情敌志趣高雅的描述,其中不乏冷箭暗布,如“女权者”的丈夫“善良如耶稣”;“击鼓而歌的逍遥”和前面“我每抽动一下,她就呻吟一声”的音量对应;被发现的“手和灵魂的存在”竟来自“孕妇的肚子”中的“黑洞”;还有他塑造的艺术只因为他可怜的“害怕”。在偷了东西又对偷来的东西羞辱一番后,诗歌结尾自然显得轻松:“许多年前的这一幕有时突然出现 就像欧洲旅馆的《圣经》。我是偷吃禁果的亚当”——他只是干了点荒唐事的大男孩,可以掸掸灰走开。
    如果说沈诗中对“丈夫”这个角色的攻讽还停留在生物性的醋意冲动上,那么李诗中对“丈夫”的蔑辱则已上升至心灵的层次了,我们对偷情男人在行为上或不能衡以社会学的判断,但偷情男人在对待情敌的态度上,《恐怖的发现》和《偷情》这两首诗歌已将男性人格的某种弱点披露得一览无余。因为,有一种更公平的作法是:男人,女人,和女人的丈夫,在事件中他们应该受到同等的重视,偷情的男人或许就是一个“丈夫”。那么我有遗憾吗?迄今没有读到一首一个男人因为偷情而认同情人丈夫的生活和爱情(他不应该更被认同吗?)的诗歌——至少是一种冷静的平等对待。成熟男人的人性原本可以更温和而有趣。这将不是诗歌的进步,而是一种智性的进步,就像李诗中的黑洞已比沈诗中的黑洞更远离我们可爱而又贪婪的身体。



伊沙的攻与守


切•格瓦拉,拉丁美洲的老游击队员,革命者中一个在行为上没有一丝污点、在灵魂中毫无瑕疵的理想典范,现在照样躲不过商品经济的出卖。伊沙有《城市风景》:“切•格瓦拉叼着雪茄 谈笑风生的样子 出现在城市中心 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 我们的商人已经长大 开始告别‘做女人挺好’的小机巧 懂得了要以理想主义的嘴脸 去掏理想主义的腰包……”之揭露。论坛上的伊沙极具攻击性,论诗也如此,有“我以为写作中包含着类似于‘攻’与‘守’的平衡关系,攻是放纵,守是约束,我一般攻的重点放在结构以外时,就会在结构中取守势——自我约束一下,将结构做得老实,反而在你攻的地方会收效更好”等可鉴。广东任意好赠《赶路诗刊》三册,伊沙一组中,尚有《个人立法》直切时弊,爽快杀人:“如果我老了 就去买条狗链子 将自己拴起来 不得乱飞 东游西窜 胡言乱语 肆意侵占他人时间 空耗他人生命 这个国家 以老人的名义 干出不人道的事都会被视为人道的”。 2005-12-17




王绩好酒而不豪


王绩,隋末中榜,唐初做官。传闻他才高气傲又任性好酒,常有退隐之志,江国公为了留住人才,就特批每天发给王绩好酒一斗,王绩也就博得了一个“斗酒学士”的名号。王绩有诗《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忽逢门前客,道发故乡来。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殷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衰宗多弟侄,若个赏池台?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柳行疏密布?茅斋宽窄裁?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渠当无绝水,石计总成苔。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羁心只欲问,为报不须猜。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钱钟书曾将之比较王维的“君从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四句,前者工笔细描,后者神韵空灵。我的感受是,王绩的酒喝得如此婆婆妈妈,倒也不易。2006-3-7




大哀无哀



             夜来品



    失眠 她把自己装进安眠药瓶子 沉入海底

有人撕开水面,分开海水,瓶子生生的碎
带着药效而出,抵达界面:凌晨两点10分

来访者:京城名律师,1.85米,曾经的品茶高手
品过她深藏的茶:不见天 正太阴 矮脚乌龙

“记惦你弄出的茶味:三日不去的苦,在喉部久久回旋的凉。”
他深陷的隐忍纹,脸上凸起的浮肿 兀自抖动
她低头弄茶,用不动的心,听他的讲述
一阵比一阵低靡:某郊区菜农的土地 被当府强行征收
3万一亩,卖给香港房产商,每亩30万,哭告无门的菜农
避过监视者网,给他送一筐筐的苦瓜 大葱 带泥腥的泪水……

她已逃世多年,在几味茶液里,把自己浸泡得无需人品
洗茶 温杯 注水 出汤。旁若无人

他默坐,扯着胡须。一截截矮下去,矮到1.58米
“同僚们都说不管,面对政府和菜农,
我的命太短,夜,又太长。”

说是来品茶,却滴水未进,前后不到20分钟,又踉跄而去
“给你说这些,能有什么用,我只是说说,说说而已。”
她把他的话,调兑成新一轮的茶味 泼向窗外
那时, 高楼林林栋栋的京城, 灯火辉煌

近日,网名“鳗鱼无哀”贴《不彻底的厌世者》等两组。读《夜来品》诗,感其四哀:第一句“失眠 她把自己装进安眠药瓶子 沉入海底”——此乃沉郁之哀。然后她被打扰了,“带着药效而出”——可有侵扰之哀?“她已逃世多年,在几味茶液里,把自己浸泡得无需人品”——实言逃世之哀。“她把他的话,调兑成新一轮的茶味 泼向窗外”——出第四哀,拒世之哀。
除此之外,尚有多哀,如菜农生计之哀、承负者从“1.85到1.58”的压抑之哀、 “高楼林林栋栋的京城, 灯火辉煌”之麻木之哀、还有闻者自始至终的无言之哀……如此等等。此诗多言哀态,却不着一哀字,恰如鳗鱼无哀。
后还了解到作者知名于“西娃”,出小说多部,京城才女。自古才女多哀,诗读罢,唯叹彼若鳗鱼,谁能深海?2006-12-14



无限比存在要小


埃利亚的巴门尼德由太阳的女儿引领,驾驭着聪颖之马所牵带的马车,游历于天上,并得谒见女神。女神对巴门尼德的诸多训导中有一段话当特别引人深思:“存在永远是同一的,居留在自身之内,并且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因为强大的必然性把它局限在这个锁链之内,这个界限四面八方地包围着它。因此存在物不应当没有穷尽。因为它无所求。如果它没有穷尽,那它对一切都是有所求的了。……因此,存在物的最外边有一条边界,它在各个方面都受到限制,就像一个滚圆的球体,从中心到各个方面的距离都相等。”从中我至少得到了三条线索:(1)存在是“一”。(2)存在物是无所求的,所以它是有限的。(3)存在物的存在是自成完满的,像一只滚圆的球体。最后,更重要启示便是:在存在的独立、无求、圆满中,我们一贯所追求的“无限”反倒显得毫无必要地渺小、虚妄了。“无限”不是最大的概念。“存在”自己赋予自己足够地大。那么诗歌的终极意义便是取消意义而去存在……。如何存在?我在《常人存底,诗人存在》一文中已有分析:存乃怜恤,在乃生长;存在就是生命态的充满爱意地生长。
在生命态中,有优美、个性和内在张力;在爱意中,有恩慈;在生长中,有内在气息的贯通。“优美、个性、内在张力、恩慈、贯通”等这些关键词汇,必然地存为“存在诗学”对一首诗歌臧否的衡量所在。20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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