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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读图时代 (阅读4223次)




伪读图时代
□ 张柠

今天的人越来越害怕文字。他们喜欢看小人书(也就是卡通)。据说,日本的成人坐在地铁上,都喜欢捧着一本卡通,一边读一边笑,那一刻,就像幼儿园的孩子,当然,收起卡通书就不是了,又变得像白纸黑字一样阴险了。
一些人看到图书市场的图画书越来越多,就胡乱激动。读图时代真的回来了吗?我对这种信口开河的说法很怀疑。对着图画欢笑的时代的逝去,丧失的不是几张图画,而是一颗颗单纯的心。图画与孩子单纯的心灵是吻合的。我们很难想象,一个狡猾而又满怀野心的人,捧着一本小人书的模样。
读图的儿童的心思是单纯的,他们对图的要求并不高,一本简单的卡通书,能百看不厌。因为图画引起的想象,就像儿童的想象一样是无边的,丰富的。图画的世界就是他们的世界,一个没有被各种概念污染的世界。浸透在各种虚伪概念世界里的成人们,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思。他们的头脑被概念充斥,想象力已经枯萎,只会将图画往可恶的概念上套。这样,既能满足懒惰的脑瓜,又能满足贪婪的眼睛。这是“伪读图时代”的典型症候。
因此,朱德庸和他的图画,就像这个“伪读图时代”的炭疽病毒,一下子就传播开了。朱德庸的图画是一种典型的“伪图”。图画在他那里,成了概念的附庸、奴婢。他的图画就像一群小喽罗,在为概念鸣锣开道。有意思的是,北京的《三联生活周刊》还煞有介事地推介了他的《醋溜CITY》,我在里面看到一组图画,配上了这样的说明文字:
男:“能不能把灯关暗一些。”
男:“能不能再暗一些。”
女:“这么暗,你想骗我吗?”
男:“我想骗我自己。”
这已经很清楚了,我真不知道朱德庸要画上几幅小画儿干什么。怕大家不懂这个劣拙的幽默?还是调节一下气氛?实际上,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幽默,已经成了那组图画的主体,而几幅画上的一对男女,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僵硬在那里,就像是这个劣拙的小幽默的劣拙点缀。当他跟另一个上海男人陈村,在《收获》杂志上大谈什么“快乐”的时候,我感到吃惊。素来以精英自居的《收获》,似乎已经无条件地接纳了朱德庸和他的伪图画了。
我想起了卜劳恩的《父与子》,他伴随着我和我儿子的童年。卜劳恩是一个真正反文字的人,他的图画没有一个文字,却让我们得到了文字永远无法给予我们的东西,他恢复了图画的真正力量、单纯而又丰富的力量。而朱德庸呢?他假装在画图,实际上他是在借助于图画,为自己那些蹩脚的文字开道。他试图恢复庸俗文字的威力,从而把真正的图画彻底毁掉。如果我的孩子看朱德庸的图画,我就揍他。因为我认定朱德庸是一个不害臊的人。
朱德庸炮制了大量的图画垃圾,用假幽默开道,占据了“伪读图时代“的成人市场,跟一大批“伪儿童”一起,合伙营造了一个虚假的读图场景。那一大批伪儿童,就在升官发财的间歇,捧着这些画满小人儿的东西,咧嘴笑着,露出满嘴的烟屎牙。他们既为自己能重温一次早就熟知的无聊小幽默而高兴,更为朱德庸配上的伪图而开颜。
我们的确十分怀念真正的、伴随着单纯心的“读图时代”,但它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从“图画时代”(儿童、初民),到“文字时代”(理性、观念、目的论),再到一个影像泛滥的“伪图画时代”,正好是人类文明走向堕落的历程。其中更阴险的是“伪图象时代”。它以一种回归单纯“读图时代”的假相,挤进了阅读市场,让所有心怀鬼胎的成人,比如,画图的朱德庸等人,比如,迷恋朱德庸那些伪图的老“儿童”们,都在偷偷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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