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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花腔 (阅读4276次)





我不喜欢花腔
□ 张柠

河南作家李洱是我多年的朋友。当初,他在小说界横空出世的时候,我真是为他感到骄傲。我曾在大众媒体和文学杂志上都为他写过“读后感”,主要是夸耀他的才华。他的确很有才华。有人说他是新生代作家中的灯塔,这种说法尽管有点酸,但也未尝不可。如今,对于他的才能,党和人民已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将他从一所无名的高校调进了省文联,然后又让他当上了一家杂志的副主编。最近,他花费几年时间写的一部长篇《花腔》刊登在《花城》杂志上,然后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种刊登和出版本身,也是对他在这部小说里表现出的才华的肯定。因此,我再来夸耀李洱的才华就显得多余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说我自己真实的想法,那就是:我不喜欢《花腔》这部小说,或者说我没有读懂,抽取片断来阅都很好懂,全是些民间方言,甚至粗言俗语,但放在一起我就不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写。
我读不懂的原因有以下几个:1、作者选择了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延安知识分子生活,但他却一直在躲躲闪闪。既然不讲延安知识分子生活的真实故事,而是惦记着抽象“历史”,那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题材呢?2、结构太复杂,破坏了阅读的连贯性,不断将读者的注意力从对历史现场的关注拉开,在是非面前把人搞懵。3、三个讲述者从三个角度叙述主人公葛任的故事,说法都不一样。意思是,怎么说都行,没有真相。这就是“历史真实”?我不知道这种“历史真实”还有什么意义。葛任是死是活,是非曲直,你好歹也说句话呀。你又不是上帝,说得偏颇一点有什么关系呢?你自己都不想说,说不准,你让读者怎么懂?这些年文学界一直在刮着一股歪风,什么难懂就说什么好。
不懂就是不懂,我不会装懂。
前不久,上海一帮知识分子为《花腔》开了一个研讨会。我很关注他们怎么说,好让自己的脑子开开窍。结果发现,他们的发言更加难懂,全是“花腔”。我想,我完了,落伍了,连话也听不懂了。让我们来看看教授们怎么说的:
“小说中个人没有发言,而是被人说的对象。这样叙述的真实性可能要超过直接让个人来说……这几年出了许多记实性的作品或者回忆录性的作品,很多材料被披露出来。但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记实性的东西反倒让人觉得有失真实。相反,有些作品完全是虚构的却让人觉得更真实”。
小说里所有的话都是李洱瞎编出来的,凭什么说这个不真实,那个真实?在延安生活过的人的回忆录不真实?王实味的文章、李锐的回忆都不真实?李洱的虚构反而更真实?这真是一种高妙的奇谈怪论。按照这种观点,历史学、法学、伦理学都不要算了,满校园只见几个文学教授在那里晃悠。我想到他们所追求的那种“更高的真实”,背脊上一阵凉飕飕的。
接着往下看吧:
“他不致力于要给出很多事物的本质,而是致力于给出经验图象。他把一个大话题化解到日常细节中去了。他不是解构性的,在小说中葛任没有出场,中心似乎是个零。但实际上从重建那段历史、重建经验图象来说,他的这种努力我觉得是建构性的。要重新给出这样一种历史的经验图象是要通过大量的历史细节的。他把伪造的口述史和编撰的口述史加起来构成这样一种真实的历史感。”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一种什么“真实的历史感”。延安知识分子的“经验图象”究竟是什么呢?《花腔》似乎没有提供这些东西,密探一样的知识分子好像侦破了什么真相似的,实际上等于什么也没说。这种批评的“花腔”,不是对公众的发言,只是说给一小撮人听的;不是谈自己对一部作品最直接的阅读感受,而是用作品来印证自己一套晦涩的理论。不管是创作上的“花腔”还是批评上的“花腔”,我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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