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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忍的情欲 (阅读2521次)



隐忍的情欲
——黄洪光诗歌的一个切片


黄洪光有一张好皮,因为这张皮,他用“金黄的老虎”这个名字在网上写诗,他给自己的第一本诗集取名“春服既成”。那么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皮呢?在一首不起眼的《冬日》中,透露了点消息:“南方的酋长在石床上苏醒 / 金黄的虎皮褥子上 / 下午的阳光 / 已洒下凝滞的时间”,看来,金黄的虎皮是用来隔开石床之凉的。但作为诗集题名的《春服既成》这首重要的诗里,第三节:“新做的衣衫轻而薄 / 初次穿上有些凉 / 我挑的色是嫩黄” ——矛盾出现了,诗人并不惧凉,反而喜爱一张嫩黄、微凉的薄皮。黄洪光当我面对自己的诗歌也有讨论:一、就像曹五木评价的那样,他是一个“向后退”的诗人。二、他的诗歌多有叙事,他说那是为了必须的确定性和包容更多的信息量。时下有好多诗歌,几十行过去了,还云里雾里不知所言。第三,也是最具特质的,他的许多篇章、句子中,都下意识地散发着一丝丝“凉”意。我提醒说,你在一首关于母亲的诗里这样写的:母亲临终时 / 说了三个字 /“我很冷”。洪光接着道:这是我 / 一辈子都得记住 / 一辈子都得提防的。和诗里写的一样。我初次感受到了诗人内部刻骨铭心的东西了,仿佛“凉”是对“冷”的消化,是对冷的隐忍。我之所以牵扩出“隐忍”这个词,是因为联想到了古人的那句“如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之间,就有重复的“欲说还休”的隐忍姿态,其实就拿提到的《冬日》和《春服既成》这两首诗来说,文笔意境就极其克制(见附诗)。

作为文题“隐忍的情欲”这个偏正结构词组的中心词是“情欲”,“隐忍”是对中心词的修饰和限制,那么状语隐忍本身就得提前被修饰和限制,这里我试着把中西方两个神话作为文化上的对称来对隐忍的内涵作些界定。即古希腊的“西绪福斯神话”和中国 “吴刚伐桂”的悠久传说:西绪福斯被神判处在地狱里把一块巨石不断地推上山顶,石头因为自身的重量又从山顶上滚落下来,西绪福斯又得再把它推上山顶。中国的樵夫吴刚则在月宫里砍伐一株高五百丈的桂树,砍在树木上的斧痕却随即愈合,桂树永远也砍不断,吴刚就以这种永无尽头的砍伐劳动承受着天帝的惩罚。这两个故事的共同点是主人公都在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无用又无望的劳作,而区别在于特别是热谈的加缪版的“西绪福斯神话”,由此引入很极端的世界荒诞论的推断,“只有一个真正的严肃的哲学问题,那就是自杀。”再看吴刚伐桂的后续,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吴刚妻子驱使鼓、延、殳斨三个儿子,赶往月宫,陪伴吴刚度过那漫长无尽的清冷岁月。三个儿子都没闲着,有说鼓变成了蟾蜍,延变成了玉兔;殳斨开始制作箭靶,鼓、延开始制造钟、磬,制定乐曲章法,于是寂寞的广寒宫变成了仙乐悠扬的地方。后世,又有“唐明皇梦游月宫”把他们的曲谱传至人间,成就了传说中著名的《霓裳羽衣曲》。同样是永无休止的无用又无望的劳作命运基点,在中国顺从而务实的生活态度的干预下,渐渐演化成了丰富多彩又高雅别致的人间美景。我们说的隐忍,正是指这种把逼仄绝望处置成光滑乐生的东方文化哲学。

但是人类特别是诗人们旺盛的情欲并不像神话故事中的文化引伸那么容易改变路线,我们来读一首《假如我低语》:

50岁的那个春天,女儿带回女友
当她把手伸向我的秃顶
那棵四月的树,枝叶初展青圆和忧郁
花瓣上绽开嫩甜的小噱头
一朵“叔叔”
接着一朵“亲爱的叔叔”
而怒放的一朵鲜艳夺目:“你会身败名裂的呀”

假如我那一会儿能够低语
我将说出我一生反复的梦景
“我一次又一次地,去走那人迹罕至的路
那些延伸到云上的路
路旁垂下一挂小瀑布
我犹豫着踏进去
冲刷一会上面的头又冲洗一会下面的头
三两遍后,不由自主地就起来了伤感
我反复对它们念叨
多寿多辱,多寿多辱,多寿多辱
念到后来,眼泪扑簌
赤身裸体匍匐在旁边一块光溜溜的青石上
冰针立时扎进来,从三万六千个毛孔里
期待已久的罪有应得地扎进来啦
我全身软绵绵,一处梆梆硬,向着身下的石头
紧贴再紧贴......
你哪里能够知道哦,那儿才是我灵肉的消解之处。”

这首诗的看点很多,一是作者把男性赤裸裸的情欲处理得高雅得体而又不繁文缛节,文字功力极强。二是时空场景转换得心应手,交叉着后现代的无所顾忌的情色描绘,细腻、迅速、又颇具胆略。我们可以拿这首诗和叶芝著名的《当你老了》进行比较,叶诗平面内敛而富含神性思维,黄诗鲜活跳跃而具有视觉冲击。三,最关键的是,这首诗让我们读到了一种隐忍的巨痛!少女是老龄的耻辱,老龄秃顶内怀少男阳具的耻辱,爱意的抚摸演变成孤独癖的耻辱,鲜花怒放象征低语梦境的耻辱……多寿多辱,确实如此。我曾经在一本自传体的书籍中读到过一个细节,男主人公少年时第一次射精竟是借助母亲曲凸的膝盖上隐秘地完成的,他因此一生心怀罪孽,仿佛被判入地狱的西绪福斯。诗中一挂小瀑布下光溜溜青石上演义硬对硬那一幕,正是上帝判处给男性作为生理人的原罪!文明社会的规则何其严格,而男人那物件的冲动却来得那么提早、直接,并且随时随地。西绪福斯的石头从山顶上滚落下来,就是那块小瀑布下光溜溜的青石,他永远都无法将它真的推起。因此,在《把戏》中诗人如实感叹:“……我把自己点燃 / 我也得把自己熄灭 / 如此往复 / 已经很多回了 // 甚至连象样的抱怨我也几乎没有 / 我本来就是要用这把戏 / 过完我这生为男人的一生”。在《在黔香阁》等诗中,常有长吁一声:“我把我摁灭在那面玻璃似也平坦而且冰凉的地方”。而类似《乌鱼考》表达的更有对主体自身的幸灾乐祸——一种逃避中的体面处置。黄洪光乐衷于对放荡不羁的神仙人物吕洞宾的编撰,诗中先是夸大吕的生理功能,“他的器官很长,绕腰三匝,常当成裤腰带”,然后又安排没有性别的菩萨——观世音计诱将它连根斩断,化作乌鱼,成为无可挽救的绝对判决(这次判决巧在也是以动词“滚落”完成,吕纯阳被斩断的男根落进水里,化作乌鱼游逝)。在《烟草史补遗》中,这种隐忍的情欲被描绘成一场恋尸奇闻,瘾君子的迷幻剂竟然和唐明皇的《霓裳羽衣曲》一样成为某种变异的得来,类似涉及深层心理原素的作品读来总是令人耿耿于怀,从诗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之一,有位读者读了这首《烟草史补遗》后,他和情人做爱时真的从情人的下体处嗅觉了烟草的气味而更加乐此不疲……作为趣谈,在此聊作一录。

亚里斯多德曾言:没有在思想中的东西,就不会在感官中出现。如果“隐忍的情欲”这个命题恰能较大程度地反映黄洪光诗歌文本某种内在的一致性的话,那么这种主体的一致性就会成为诗歌内容本身,它是一种直接参与式的规定,而所谓的风格,倒仅是它的一个子项了。黄洪光诗歌常用古语,可能古汉语本身就是一种体面的浓缩,特别适宜抑制性的隐忍表达,比如“妇人”这词更像是穿了衣服的“女人”。举个用字的例子,黄诗有几处用到“床箦”而不用通俗的“床席”,因为箦字比席字更有诗人刻划的凉度和硬度。黄洪光诗歌句式也少有命题句、判断句等主观强烈的形式来向读者单向灌输,而是更愿趋近情节化、戏剧化地趣味呈现,这样融理于情或寓言化的馈赠更容易入驻读者心灵而凭其发酵融通、被浸润、被喜爱。黄洪光特别赞同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谈到的,一个能拉一百斤弓的人最好不要去拉一百五十斤的弓,而宁愿去拉五十斤的弓,因此黄洪光诗歌谋篇布局常显得优雅淡定、娓娓道来。《游园》一诗很好地体现了黄洪光的诗艺造旨和诗歌美学:

某些动词没有了,那些小汉语
在笔记里默默消失
爱情静止在那儿
象个痴人伫立在三岔口

低洼地仍是那些柳树的家园
风只是那么随便地摇一摇
柳树它们垂下的那些烦恼,就要动漾好一会
每一丝枝条,几乎都脱光了情欲般的叶子
一个中年人可以用什么样的姿势
朝那萧索的林子望上一望

我们作为男人或者妇人,为什么要在仲夏的半夜站在那里
为什么那时候,我要额外贪图你的胸脯和下身传来的那些濡湿的温暖
那时候,为什么耻辱会故意拖延,迟迟不肯传来消息,任凭它戳上脊梁
还有银杏,为什么又把金黄疯狂地撒落草地

走入其间,听得见它们彼此惊喜地嘁嚓
好象生活又在把一扇又一扇门拍得哗哗哗
亲爱的你呀,你的脸庞、你的身影又浮现在我眼前

呵,眼前还有这冬季的午后阳光,正把园子照得煌煌而温馨
一近傍晚,此地却将覆盖上楼宇的阴影
那些清冷洇上来,漫开去
深夜将给枯草败叶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当隐忍成为生活惯习,时间久了,就会令被隐忍的东西丢失。代码比图像更具意指性,所以令诗人最痛心的是关乎情欲的“某些动词”“小汉语”的默默消失,而景物似仍可因后来者而复活,《游园》正是试图对被隐忍的情欲的一次唤醒。情欲是存在于时间中的一种东西,当情欲衰退,像柳枝垂下,一阵唤醒的风(比如轻飘飘的“爱情”这词)又能有怎样的真实力量?“一个中年人可以用什么样的姿势 / 朝那萧索的林子望上一望”?这时,隐忍中被拖延的耻辱渐显端倪。全诗的高潮也出现在对情欲及隐忍的直接扣问上:“为什么那时候,我要额外贪图你的胸脯和下身传来的那些濡湿的温暖 / 那时候,为什么耻辱会故意拖延,迟迟不肯传来消息,任凭它戳上脊梁”? 吴刚伐桂的标题未经扣问就已经被抹平转移,隐忍仅仅局限于隐忍而成为没有内核的空壳,而加缪版的《西绪福斯神话》在扣问中得到荒诞的揭底后却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说有一种个人的命运,却绝没有高级的命运……在人返回他的生活这一微妙的时刻,返回巨石的西绪福斯静观那一连串没有联系的行动,这些行动变成了他的命运,而这命运是他创造的,在他的记忆的目光下统一起来,很快又由他的死加章盖印。这样,确信一切人事都有人的根源,盲目却渴望看见并且知道黑夜没有尽头,他就永远在行进中。巨石还在滚动。”诗歌由此也一波三折,诗人被情欲捉弄、抛弃却又能重新返回——盲目却渴望看见——就像在返回自己的命运:“走入其间,听得见它们彼此惊喜地嘁嚓 / 好象生活又在把一扇又一扇门拍得哗哗哗 / 亲爱的你呀,你的脸庞、你的身影又浮现在我眼前”—— 而这命运是他创造的,在他的记忆的目光下统一起来,很快又由他的死加章盖印——“一近傍晚,此地却将覆盖上楼宇的阴影 / 那些清冷洇上来,漫开去 / 深夜将给枯草败叶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诗中的冰霜,正是知死者、能死者对自己命运加盖的印章。

在《诗人简史》中,黄洪光表明了他的工作是“释放”,像石匠那样“释放”出“大理石中的凤凰”。当然,凤凰只是一个隐喻,关键在于释放本身,“释放”正好能对应隐忍的“包裹”,而且是对混入大理石般坚钝之物,近乎泯灭的隐匿者的攫回和再造,诗人的劳作当然还需要加入自己的判断和美学,乃至于大理石般人间的硬和凉本身就成为诗人感受力的来源,这时候我们觉得“金黄的老虎”和“春服既成”这样的皮相起到了诗人的工作服的防御和标识作用。在另一首技艺完美的《风》中,后两节写道:

我渴想一生的时光
浪迹在陌生的地方
在不同的床箦上
听听秋夜小虫的唧唧鸣叫

那时的尘世
照例莫可名状
清凉一层层在身外绕啊绕

如诗所喻,在莫可名状的尘世中,处境在一层层在身外绕啊绕的大清凉中,这时候我们又觉得,黄洪光的皮相反而具有一种召唤的作用,正是他的虎皮的“金黄”招来了阔境中的大悲凉,正是他的春服的“嫩黄”招来了情怀中的大凄美。“隐忍的情欲”说出了人性的委屈,更强调了人性的尊严。黄洪光还有许多其它社会倾向题材的优秀诗篇,这在他的第二本诗集中将有很好的体现,关于黄洪光的诗歌,每个读者自然都有自己的切片,希望我们经常喜悦他,谈论他。




附录本文论及诗作:



冬日


南方的酋长在石床上苏醒
金黄的虎皮褥子上
下午的阳光
已洒下凝滞的时间

无数被点亮的尘埃
在身边的光柱里
栩栩浮动
未命名的思绪蔓起来
象黑夜最先的灰暗淌入树林

下意识里酋长摸出乌黑的埙
但吹了吹却停了下来
他起身走出洞穴
爬上山顶坐下
四面苍翠的山冈
连绵不绝
麋鹿出没在西面山谷
他没有回去取弓的念想

他摩挲着埙,陷入沉思
有时,他似乎就要开始一次吹奏
但到底没有



春服既成


天气和暖
靠着杏树
我们摆放下椅子

我们慢慢拉话
花枝稀疏的影子
后来团上了身

新做的衣衫轻而薄
初次穿上有些凉
我挑的色是嫩黄

池馆里很安静
有时侯仿佛听见了什么
那时我们就不言语

姊姊独爱红衣
好些花落在她脸上






入睡前,她们匆匆地进来
象是在找什么

我想起去年秋天成都的夜晚
我便去开了浴室的窗
放下了百叶帘子

一群倦怠的小仙女
就来靠在窗帘上歇息、摇晃
我爱那绵长的节奏:哒-沙沙沙沙-哒
期待着它会把我从睡眠里惊醒

我渴想一生的时光
浪迹在陌生的地方
在不同的床箦上
听听秋夜小虫的唧唧鸣叫

那时的尘世
照例莫可名状
清凉一层层在身外绕啊绕



 当你老了
  
 (叶芝诗 袁可嘉译)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1893



把戏


有时候,难免一阵不舒服:
我把我自己点燃后
那个女人竟然不扑过来熄灭它

她站在她的命运圈上踌躇
尽量躲闪着我的眼睛
慢慢地,她像一团白雾,散了开去

我把自己点燃
我也得把自己熄灭
如此往复
已经很多回了

甚至连象样的抱怨我也几乎没有
我本来就是要用这把戏
过完我这生为男人的一生



在黔香阁


在等候电梯上来的那会儿
我就逮住了她
优美的四肢,高挑的身材
然后是丰盈的臀部
它们收缩我的形而上
拽扯我的形而下

哪知她一转身,我便又看见了都市人的白脸庞
我把一口气长长地吁了吁
我把我摁灭在那面玻璃似也平坦而且冰凉的地方



乌鱼考


得道成仙后的第一年,他到了洛阳
常盘亘于酒楼、茶馆、饭铺
吃吃喝喝,任意留下仙迹
还在丽春苑,调戏过青楼女子白牡丹

他的器官很长,绕腰三匝,常当成裤腰带
他更爱颓然躺倒在渡口的青石上
向年轻貌美的妇女显摆它的美妙

在仙班序列里,唯一一个没有性别的菩萨
爱以女身示人的观世音知道后
就化身为绝色美人,坐在船上
声称死了男人,自己要改嫁
谁用银子砸中她,她就嫁谁

跟世上那些普通男人热中女色没什么两样
他也去了。同样是银子砸光了也中不了
他就掏出他那火麻绳索般的家伙
作法飞将过去

没有几吧没有逼的观世音心藏大恶,等的就是这个
遂挥起扇柄头,把它几乎连根地截断了
落在水里,还能游
菩萨担心他来打捞
便又把那扇子伸进河里,搅了几搅
那话儿顿时变成了一群乌黑的鱼

越明年,吕纯阳遮颜再过此滩
见舟中有一美妇人,他仍习惯性地在下面掏了一掏
然后满脸通红,神色讪讪。而船家,兴奋地指着水中窜来的一条鱼
啧啧称赞其味如何地鲜美。他分外沮丧:他们已命了名,把它唤作乌鱼。



烟草史补遗


烟草历史的开端竟然是这样:
一个多情的早期男人
很宠爱自己的女人
可惜她薄命夭折了

葬在山坡里的第二天一大早
他就迎着明朗的朝阳
把她扒了出来

他抱着她
怀想往日,觉得她还活着
他便同她说话
甚至他还打开了她的双腿
来爱抚,交合。直到
落日殷红的光辉洒满树梢
他埋葬了她

每天如此,折腾了数日
她捎来了梦
先是感谢他的爱怜
然后她讲到了开始暖和的天气
和她的身体,特别腿窝里开始的变化

她恳求他不要再打开她的墓室
她说,“我要去往生了
在我的坟上,将有草生长
它乃我的私处所化,可以忘忧。”



诗人简史


凤凰在大理石里
咕嘟地抖他的羽毛

这鸟中的王
原来司职四处勘察不祥
收集火苗,偶尔变卖补贴家用
师傅莞尔地囚住了他
却要叫我来释放

我找来凿子
起早摸黑努力敲打
仿佛很顺当,可是到底坏了三錾

先是弄折趾甲
然后打断翅膀
最后心慌手拙,戳破喉咙

凤凰太夸张,他咿哇了半天
不肯死下去
师傅一旁观看,脸色铁青
一言不发
把自己关进了石头

从此我不妨趁机乐意失去
这纺织蝉衣的丹霞女郎
孤独住在月光城
完成我最大的梦想


本贴由作者于2009-1-3 19:43:45修改过
本贴由作者于2009-1-3 21:41:03修改过
本贴由作者于2009-1-4 21:43:54修改过
本贴由作者于2009-1-4 22:02:59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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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贴由宋子刚于2009-1-3 19:35:33在〖若缺诗社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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