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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凸凹体”诗的一种解读方法 (阅读3202次)



“凸凹体”诗的一种解读方法

向卫国

    事情已过去两个多月了,近日在安琪博客上看到她写凸凹诗歌的文章,方想起谭五昌兄还有一约,希望给凸凹兄即出的诗集写篇千字文。也是近几月忙得晕了头,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真是该死!没有别的办法,赶紧补吧,希望还赶得上。
    我从五昌兄发来的凸凹简历中看到,有所谓“凸凹体”一说,刚开始不知其所指,读了他的诗才知“凸凹体”大概是指那些以标点符号作为诗句开头的诗吧。此类诗歌确有特色,所以安琪抓住它,作了一篇好文章,她通过对其中一首诗的解读,充分地论述了标点符号作为一种诗歌元素或美学符号在凸凹诗中的独特意义。如果仅仅是照此思路进行标点符号功能和诗歌意义的阐释,我想我的这篇文章已大可不必了,安琪已做得很好。现在我仍然针对此一诗体的创造,给出另一种解读的方法,就教于凸凹兄和各位朋友。
    还是以一首诗为例,我选一首相对短的《鸟,或黑色的河》。下面左边是原诗,右边是我对原诗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调整,重排后的结果:


;鹳在无限的天空飞翔,河在西峡
描出它的轨迹;鹳在
史书和梦中说话,河在斜晖中
波出鸟的声名
。鹳飞过,一袭贵族的灰麾投影河中
:肉质、浓密、黑得发脏,又像
汤汤铁水突然跳起。没有人敢
以手试水。而河水
一经掬合掌中,即刻透明至无,隐身消失
,令明眼人致瞎,盲者睁眼
。这个时候,鹳河上涨,进入
逝者的肌体,达到生者的高度
。每年的夏天,不知祭河的那个童子
都来自河边的哪些村庄

鹳在无限的天空飞翔,河在西峡
描出它的轨迹;鹳在
史书和梦中说话,河在斜晖中
波出鸟的声名。
鹳飞过,一袭贵族的灰麾投影河中:
肉质、浓密、黑得发脏,又像
汤汤铁水突然跳起。没有人敢
以手试水。而河水
一经掬合掌中,即刻透明至无,隐身消失,
令明眼人致瞎,盲者睁眼。
这个时候,鹳河上涨,进入
逝者的肌体,达到生者的高度。
每年的夏天,不知祭河的那个童子
都来自河边的哪些村庄;


    我想读者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唯一的变化就是:原诗开头的“;”,被放到了诗歌的结尾;其它诗句凡以标点符号开头的,都通过“Backspace”键让它回到了上一句的末尾。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诗人的原诗是从右边的这首诗通过一个简单的变化而来:作为结束诗歌的最后一个符号“;”,被作者挪到了全诗的开头位置,其它各句若在末尾有标点的,通过回车健(“Enter”)把它打到下一行的开头。我想,这就是“凸凹体”的秘密所在。上面两首诗,左边是诗人提供的“原诗”文本,但右边才是“原诗”之“元诗”。现在的问题在于,诗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何深意?
    我的理解是,诗人旨在以体式的改变同时昭示一种诗学理念和实验效果:一首诗中的全部元素虽然按先后排列,但它本身是无始无终的一种循环,因而其结构既是完全的封闭(表现为“圆”)又是完全的开放(可以从任何一“点”进入,包括标点)。比如,就本诗而言,读者首先接触的那个“;”不仅放在开头显得突兀,即使放回结尾一样有悖常理,没有人写文章会以“;”结束。这说明诗人是有意为之,给人留下“未完待续”的感觉。怎样“续”之?那就是又回到开头。结果是诗歌首尾相接,阅读的循环就开始了。
    这种结构在中国古诗中不乏见到,最突出的莫过于回文诗,前秦苏蕙的“璇玑图”是其代表。但是,现代的“凸凹体”跟古代的回文诗又是完全不同的。
    首先,古代的回文诗大都是文字游戏,一首回文诗也许可以变化出许多诗歌,但这些诗歌大都没有什么意义。而“凸凹体”诗显然是承载着严肃的现代思想和现代情感在内的。比如这首《鸟,或黑色的河》,无论怎样变体,其中有三个中心意象不变:鹳鸟、河、祭河的童子。“鹳在无限的天空飞翔”象征着生命和自由;而河流凭借着深深的峡谷“描出它的轨迹”:河流造就了峡谷,峡谷则成为鹳鸟的生命限制,它飞不出峡谷,自由不复存在。但另一方面,正是这种限制,“波出鸟的声名”,设若鸟真的飞入天空,那么谁也看不见它,它必须与峡谷、河流相依相伴才成为美的对象。这里面暗含着多重的辩证关系。最后,诗人写到,为了祭河,以“童子”作牺牲,自然的美再次转化为生命的恐怖和恐惧,就像河流吞噬了“逝者的肌体”,从而“达到生者的高度”,生与死、美与惧,是怎样的纠缠不清!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解读,我想我们完全可以感受到它与古代回文诗的游戏精神的区别,甚至它跟整个古典诗歌的抒情传统也是完全不同的。
    其次,回文诗因为使用的是单音节的古代汉语,因而大多可以真正地做到从任何一字读起,均能成诗;而“凸凹体”用的是现代汉语,其词汇结构以双音节和多音节为主,无法拆开来读,所以它并不是完全的“圆”型结构,不可能随意进入,起码要以基本的句子为单位,否则意思将不完整,让人无法理解。比如,原诗从写“鹳”鸟开头,我们也可以从结尾关于“祭河童子”的句子开头,然后接上原来开头的句子,并不影响诗歌的存在:“每年的夏天,不知祭河的那个童子/都来自河边的哪些村庄;/鹳在无限的天空飞翔……”这样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原诗的内容,但是,从“每年的夏天”到下一行的“村庄”这个完整的句子最好不要再拆开,否则意思将无法理解。这就是为什么诗人在拆解诗行、变更诗体的时候,只拆标点符号,别的句子元素则保留不动的原因。

2008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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