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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领略无奈叹息的美妙” (阅读4171次)



——读蓝蓝的诗



  蓝蓝的诗歌写作的特殊性首先在于,她没有打算为批评家提供更多的可供分析的诗学要素或精神深度,而且,作为一位女诗人,她与批评家们所热中的那些个“女性意识”、“女性话语”等概念之间亦无甚瓜葛。既然如此,蓝蓝的诗差不多不为任何诗评家所关注这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不过,如果我们放弃作为批评家的种种怪癖而去直接诵读蓝蓝的诗的话,那么,我们就有可能被那些素朴的诗行所打动。蓝蓝的诗应该是更适合于诵读,而不是批评。


  对于蓝蓝来说,诗歌就是吟唱,正如她在《草原》中所写过的——一位姑娘突然哼唱起草原小调,以致让人怀疑她在蒙古有个情人。


  蓝蓝的诗拥有一种独特的品质,她的诗短小,基本上只有一些单纯的情绪。心灵被一个遥远的梦幻所触动,发出深情的吟唱。这些微弱的声音,与这个时代的声音格格不入,而且几乎被掩盖。许多人的诗很精巧,节奏感似乎也很强,但却没有气息。蓝蓝的诗在格局不大的空间里,有一种内在的节奏,不是那种强烈的、令人震撼的节奏,而是自然如呼吸的,轻微、舒缓而又均匀的节奏,这使得她的诗虽然短小,却显得气息饱满。 “诗能不能写成这样——你能感觉到她微微的喘息,她潮湿的热气,或者是注视你的严肃的眼神儿”。——这段话包含了蓝蓝的诗歌理想,也可以看作是蓝蓝对自己诗歌的一个精确的脚注。如果我们将诗的功能看得强大无比,将诗看作是时代的最强音,那么,蓝蓝的诗显然是微不足道的。蓝蓝关注的是生命中最脆弱的部分。


    令人心颤的一阵风
    令人心颤的另一阵风
    从村庄掠过。
    为什么只有树叶和麻雀
      只有我被风吹动?


  奇妙的、感人的和不可遏制的内心震颤。灵魂之弦被神秘地触动而产生的轻微的振动,又是不易察觉的和稍纵即逝的,极易因紧张生活的挤压而迅速消失。只有内心宁静并拥有敏锐感官的人,才能从日常的喧嚣中分辨出这种声音。蓝蓝正是这样一位安静的倾听者。

  一声无奈叹息,包含了对生活的全部感慨。蓝蓝的叹息,一如像瑟德格兰的哀伤和米斯特拉尔的深情。其奇妙之处在于,令人心颤的并非强烈的震荡性的事物,而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经验。事实上,爱日常生活,爱那些微不足道的事物,比爱空洞的精神和伟大神圣的事物更为困难。在一首题为《让我接受平庸的生活》中,蓝蓝这样写道——


    让我接受平庸的生活
    接受并爱上它肮脏的街道
    它每日的平淡和争吵
    让我弯腰时撞见
    墙根下的几棵青草
    让我领略无奈叹息的美妙


    生活就是生活
    就是甜苹果曾是的黑色肥料
    活着,哭泣和爱——
    就是这个——
    深深弯下的身躯。


  蓝蓝的诗总是在提醒人们低下头颅,弯下身躯,垂下眼睛,去关心脚下的事物。放低姿态,关心平常的生活及其细屑的事物。“所以你要温存待人,轻轻走道”(《我喜欢你》),关心蛐蛐儿和“熟睡的小虫的巢”、小黄花和野菊花,关心那些卑微的,不足道的事物。而这些往往作为日常生活之平庸的一面而被一些人所鄙夷和唾弃。一首叫做《柿树》的诗中,蓝蓝写到了城市的日常喧嚣,但她却因为瞥见柿树上的五颗红色的柿子,从中发现了城市的人性。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从无奈叹息中领略美妙。这或许就是诗人蓝蓝的生存方式。这不是唯一的方式,但却是独特的和弥足珍贵的。


  而当诗人发现,任何细小的生灵都同样被神灵所眷顾,忧伤的叹息由此而变得美妙。此时,它的真正的存在论意义方才显豁。这美妙的叹息,毋宁说是对造物的敬畏、感恩和赞美——


    所有亲切的令人怀念的时光
    纷纷归来
    簇拥在船舷周围
    我们热泪盈眶 深深谢祷祝福的大音
    在最后的一刻如期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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