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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童:思想之旅的孤独者》/野松 (阅读3092次)



《林童:思想之旅的孤独者》

野松\文
  
  林童,在第三条道路甚至更宽广范围的诗人们心中,是一位甚为锋锐凌厉的诗歌理论批评家,他的《“第三条道路写作”诗学》、《第三条道路论纲》、《第三条道路随笔》等文章为第三条道路诗歌的发展奠定了诗学基础,贡献卓著。不少人都认为,他在诗歌理论方面的建树远比他在诗歌创作方面大得多。而林童自己也认为,他的诗打85分,评论可打95分,评论比诗歌更有特色,诗歌相对平和而评论比较犀利(见安琪的《中间代诗人访谈系列之林童篇》)。然而,我在这里要谈的却不是林童的评论,而是他的诗歌。在我的眼中,林童不仅仅是一位出色的诗歌评论家,同样也是一位优秀的第三条道路诗人,他的诗歌有着与别人不同的异质——在感性的抒情中融和着浓厚的理性思辩色彩,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林童的诗。
  凡真诗人均为理想主义者,林童更然。当我将林童的两部诗集《美之殇》和《破碎的偶像》和他博客里的诗一首一首读完之后,我感觉到内心有些抑郁的诗人总渴望着和追寻着光明,阳光、星光、太阳、光芒、蜡烛、月亮、火、黎明、热血等等,成为他诗歌中极具重量的意象。在他早期的一首《思想之旅》中,他坦然歌唱:“灵魂在不停地旅行/为追寻光明而仰望夜空”,愿“以四溅的血/造就灵魂的高地”。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因是理想主义者,命中注定他要进行思想之旅,而凡思想者,必孤独。“试图光明每一个暗角”,诗人要成为一名举烛者,即使疲倦也要走向黎明(见《举烛者》)。这让我想起了诗人食指在阴暗年代所发出“相信未来”的赤子呼声。而这正是孤独者信念坚定的诗化体现,正如林童在《盲女孩》一诗中如是说:“光明的本质/根植于心灵”。思想者诗人林童深邃的思想,必然会成就思想者评论家林童。这难道不是逻辑使然?然而,这又岂止是逻辑使然呵!
  而理想主义者,往往也是英雄主义者,心中有着永远不解的英雄主义情结,有着永远化不开的英雄悲剧色彩:
   
     面对如此强大的黑夜
     心灵承受不住气流的压力
     沉溺于黑暗之中
     无法看到自己的影子
     高贵的头颅
     不得不一次次低垂
     浴血的智慧
     找不到突围的缺口
     坐着或者站立
     都使苦难倍增
     在这时敲响门的人
     不论你是否举着火把
     我将含笑着迎接你
     黑暗中的沦陷
     不是让生命枯萎
     而是在与黑暗的抗争中
     创造光明
   ——《黑暗中的沦陷》

诗人林童总是想象一匹“奔马独立荒原/沿着落日追逐火鸟”(《受伤的水》)。是的,在他生命潜意识中,始终有“一匹强悍的马火一样狂奔着/跃过我渴望而宽阔的手掌/把生命点燃”(《马或者太阳之路》)的英雄悲剧色彩。读着这样的诗篇,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现实生活中的林童,也是如此与命运进行不屈的抗争,同样颇具英雄悲剧色彩。也许,林童的诗歌本身已经具有了一种对自己生活的暗示或先知般的预喻。这种自己创作的诗歌与自己生活宿命般的巧合,已成为思想者林童灵魂深处的痛。然而,林童并不是一名狭隘的只关注自身命运的思想者,他还关注着人类的命运。他的组诗《北斗行》以一束思想的光芒穿透历史的天空和现实的岩层,让你在那浸满血与泪的抒情中读到一种难言的沉重,让你在那灾难的废墟上听到痛苦的呻吟,让你在那失去家园的心灵沙漠上领略到悲剧英雄沉郁悲壮的忧患情怀。然而,诗人的以歌当哭,能否让不断破坏我们物质的和精神的家园的施暴者悔改?我们不得而知,只有沉默和沉思。
  凡思想者必善思。林童的善思,决定了他是一名孤独者,而他追求自由独立的的个性,更决定了他是一名孤独者。孤独者林童的诗歌,总会不自觉地触及灵魂的深处。他常在诗中对爱情、对人生、对命运发出扣问:“被人称道的爱情/在春天阴郁地死去/谁能在千里之外/吹着招魂的短笛(《过去的日子》)”;“谁能从天空逃到无极/漂浮的尘埃聚集在思想周围/谁能在大风里充满激情/一声嚎叫使太阳像千年醉鬼”,“谁能忍受剧烈的风雪/不被思乡的安魂曲诱惑”(《雪》);“谁能在黎明听到鸟鸣/谁能在傍晚看到太阳下山”(《我该为春天写什么样的诗》)。孤独的诗人呵,我们看到他“在月夜吹着忧郁的笛子/让鲜花泪流满面”——他孤独,但并不浪漫!
  思想之旅决定了林童的心灵始终被浓厚的飘泊意识占据着,充塞着。这种浓厚的飘泊意识常让他感到精神家园的失落:“人在旅途/像随风漂泊的蒲公英/宇宙之大/哪里才是心灵之家”(《凝,元日的怀想》);“故乡在蜗牛的背上日趋荒芜/你能不能告诉我/前方有我落脚的地方吗/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绿洲”(《崩塌的土》)。在他离开四川故乡漂到北京之后,这种更为浓烈的漂泊意识,已经将他灵魂的血管挤迫得近于爆裂了:“流浪的灵魂何时能找到家园/落叶已掩埋了家乡的小径”,“我已然感到了生命正在塌陷/流浪已久的灵魂/仍在沙漠的中心地带干渴/绿洲出现在幻觉之中”(组诗《生日礼物:伤感摇滚》);“一弯新月漂浮在茫茫天际/哪里是此岸 哪里是彼岸”(《对月》)。林童说他的家乡观念一向很淡,可是,他却一直在追寻着他心灵的故乡,而且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最近,他以十分简约的语言写下了他因各种际遇而甜酸苦辣的感受、意义深刻到让人读了心会隐隐发痛的《北漂》系列诗篇。各种世事经历多了,人就会逐渐豁达了。他要“寻找幽州台/演奏高山流水”,让“梦中的雪在窗外落下”,做一个安静的幸福的写作者。
  有不少论者、诗人都认为,林童的诗理性思辩色彩浓厚,而感性的抒情较少。其实,这种见解是有失偏颇的,是对林童诗歌整体把握不够所致。我觉得,尽管林童作为一位诗歌评论家,接触过中外各种流派的诗歌,总喜欢尝试实验各种的表现手法,想让他的诗歌有些“先锋”性,但是,他的内质却是古典浪漫主义的,所以,无论叙事,抑或言说,他的诗歌都有抒情的成份,虽则有的浓些,有的稍淡些(并不完全如他自己所说的过于冷静)。我发现,林童是颇具中国古典文学功底的,擅于化古为新,将一些古典诗词、古意或文物胜迹演绎为充满当代意识,形象地表现历史、现实和个我及众我灵魂的新体诗,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特别是他早期的不少诗歌,明显地带有中国传统诗词的印记,注重意象、意境的营造,有许多出彩的佳句,诗性很足,诗意很美,诗味很浓。他的一些十四行诗,则比较注意格律而又不拘泥于格律,深受徐志摩和莎士比亚的影响,言词精炼,声律意韵俱佳,可诵性很强。他的一些写得比较长的抒情诗,如《挽歌》、《在春天》、《蓝色铁轨》、《水里的火焰》、《生日礼物:伤感摇滚》等,情感流泻回环婉转,意象则如不断溅起的晶莹水花,让读者目不暇接,而对生活、生命、爱情的思索和感喟则大象无形、大音稀声般地溶化于诗性语言中。特别是他的代表作《御临河》,以五首十四行诗组之,在叙事中抒情,在抒情中叙事,将郁结于心多年的对故乡、对亲人、对初恋情人的情感缓慢沉稳地倾诉出来,时而梦境,时而历史,时而现实,时而物质的,时而精神的,将对苦难的透析和觉悟、对故土的希祈和呼唤作情感的主线,贯穿于全诗,极具历史的厚重和思想的深度。尤其在诗的最后,诗人的直抒胸臆,能让每一个读者读后都情难自已,与诗人的心灵同歌哭:

     抹去历史上血雨腥风的斑斑锈迹吧
     语言和文字开始剥落,河水仍注入长江
     御临河,我的母亲之河
     我看见你清澈的河水注入我的血脉
     再次滋养着我,滋养着爱你的儿女
     流浪的双足在疲倦中渐渐风化
     留不住青春,好比季节河注定要在沙漠中消逝
     母亲呀,当我划着小船回到你身边
     你浑浊的眼泪滴落我的衣襟
     你爱抚着,不再是过尽千帆皆不是
     感谢诗神,让我把古老而年青的御临河歌唱
     招魂的短笛吹奏着日日夜夜
     魂兮——归来——
     母亲啊,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作为思想者的林童,外表给人的感觉可能是冷静(他经常身穿黑色衣服),但作为具有良知的诗人,对故土,对亲人,对恋人,又怎能不流露赤子情怀?!这就让我们不难理解作为诗人林童的诗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情感震撼力了。其实,我们与他又何尝不一样?——“暴风雨来临的日子无可计算/我们的心常常涨满泪水/汇成血河/滋润脚下的土地”(《冬日的旅程》)。他的《桃花坞》、《小巷》、《风暴》等诗作,也应是形理兼融、情思并重的佳作。当然,他也确实有一些过度理性的诗作,如《破碎的偶像》、《我想放一些新鲜空气进来》等,虽有一定的喻意和深意,但却因过于理性而让诗性受损,缺乏了应有的诗美。也许,林童的诗歌理性写作可能与他在人民大学所学的的西方文论专业以及深受西方新古典美学影响有关。法国新古典主义的布瓦洛在《诗的艺术》中,把“理性”奉为诗的准则,提出首先必须爱理性,他认为“一切文章永远只有从理性获得价值和光辉”。艾略特的《荒原》、《四重奏》等长诗也同样充满理性色彩,因为诗人具有十分渊博的知识尤其是哲学方面的知识,他在写作中已经不自觉地将他对世界、物质、精神诸方面的思考诗化了。而亚里士多德更认为写诗比写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更带真理性内容,但也很重视艺术的精神陶冶作用,他的悲剧情感“净化”说,内含着美与善的深刻关联。其实,任何事物包括艺术,都讲究一个“度”,过度则不好了。因此,我甚为提倡诗歌写作上的“中庸之道”。所谓“中庸”,即“包容”,即胸襟广阔地汲纳一切优秀的艺术精华及其表现手法为己用,而创作出具有自己特色的作品。
  “道路总是有的/我宁愿选择狼迹错乱的一条”(《少女》)。思想者林童因坚持以自由和独立作为诗歌写作最高信条,在诗歌创作的第三条道路上,也同样注定是孤独的。不过,理性的林童始终充满自信:“谁在这时吹响号角,谁就是英雄”(《江雪.孤舟蓑笠翁》)。
  林童,真的是孤独者吗?是,又不是。因为,真正走在诗歌写作第三条道路上的诗人都是孤独的,而这些孤独者又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有影响力的群体。
                  
             完稿于2007年1月28日凌晨2时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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