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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中国诗歌年度报告 (阅读3051次)



  
2006中国诗歌年度报告





林童



在众说纷纭或者说标准失范的时代,无论用何种方式言说,都将是一家之言。既为一家之言,在这严冬里,最好麻辣烫一些。在圣诞节来临之际,我经过对2006年中国诗坛望闻问切之后,拿出年度报告——用关键词的形式——至于是否符合诸君口味,则不在我考虑范畴。



一、创刊:《诗歌月刊·下半月》官刊民办



《诗歌月刊》的前身是1980年代最负盛名的先锋诗报《诗歌报》,后改为《诗歌报月刊》杂志,正如中国先锋诗歌一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从1984年参加工作,到1995年放弃工作,这是我惟一所订的诗歌类读物,虽然我没有在此发过一首诗。从改为《诗歌月刊》后,它的包容性增强了,但也和众多官刊一样,缺乏特色。如果说民刊是中国新诗推动力的话,至少这份官方刊物曾经也起过很重要的类似民刊的推动作用。

2006年,《诗歌月刊·下半月》的创刊,肯定是很有意思很有意义的事。因为其主办者、诗人老巢完全是凭一己之力支撑着,不论是编制、还是运作,都不动用国家资金,开创了诗歌官刊民办的先河,众所周知,诗歌刊物在今天完全是公益事业,毫无回收成本的可能。老巢此举,自然令人感动。

2006年的《诗歌月刊·下半月》,以其高品位的策划、负责任的选稿、大气时尚的版式、覆盖广泛的邮购面及国内各大图书馆的赠送面,在诗界引起强烈反响。在这里,我特别要提到该刊特为女诗人潇潇开辟的“记忆·前朦胧诗”的栏目。在我的新诗史概念中,我早已认为,这才是中国当代诗歌史的开端,而不是通行教科书上的1949年,因为这种与政治变革完全一致的划分,实际上严重忽略了诗歌(文学)发展的内部规律。



二、纪念:寻找诗歌激情与点燃诗歌的圣火



关于纪念,我最初的印象来自于前中学生诗人姜红伟,当他在网上发起寻找1980年代中学生诗人时,我才知道这是个早已离开诗歌的诗歌积极分子。但在人到中年之际,心中的激情并没有随岁月的磨练而消失,他终于出来寻找记忆。这几乎可说是一种诗歌现象。很多激情时代的诗写者,都在十年或二十年后借尸还魂,形成一道风景线。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抱怨诗歌(文学)?

今年,虽然不少官刊民刊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搞纪念,比如《山花》专门纪念贵州诗歌五十年等,但最有影响的,恐怕还是算《诗歌月刊》上下半月各自的策划。下半月在5、6期合刊上推出了“安徽新诗阵线——从胡适开始”。从胡适开始,也就是从新诗的源头开始,那么,第10、11期合刊为“中间代特大号”也是顺理成章的了。因为中间代正是中国新诗链条之一不可或缺的环节。

我在该特大号发表的《中间代的研究视野与期待视野》中说:“创造者大胆假设,雕虫者小心求证”,既分解了胡适的著名观点,同时也意在表明:命名者安琪及中间代几年来所经历的磨练。反对或批评都是正常的,百家争鸣嘛。但那些在网络上的无耻谩骂,来自于所谓诗人,有力地证明了鲁迅曾讲人是如何变成虫豸的著名论断。“中间代特大号”是官刊第一次如此强力地推出中间代。原因有二,一是主编老巢和编辑安琪都是中间代人,有感情;二是有那么多著名的博士、教授及诗歌理论家写了中间代的文章,皆因洪子诚、刘登翰新修的《中国新诗史》虽然只写到九十年代,但却简要介绍了21世纪初的中间代命名。如今,进入诗歌史的中间代提出五年了,搞这个庆祝活动也是应该。而《诗歌月刊》上半月也恰好在第11期为“86大展”20周年做了个纪念专刊,可说是对第三代诗歌运动的纪念。上下半月不约而同的纪念举动,为中国新诗增添了圣诞节和新年的喜庆色彩。





三、潜规则:诗人在大众娱乐时代的尴尬



怎么还是与老巢有关?没办法,除非你什么事都不做,就不会让人非议了。都说写诗不能养活自己,这是事实。还有“功夫在诗外”,我理解为不单是写诗,生存也一样。在北京,生存压力可能让你所有的诗歌理想化为肥皂泡,所以,有诗人身份的人他的职业肯定不是写诗。老巢可能深得这名言之精髓,于是自编自导自任制片人,拍摄20集电视剧《画家村》,不意惹上了终生难忘的麻烦。有女演员在博客说曾被导演性暗示,一时间大小网站,各大小报刊竞为头条。老巢也不含糊,拿起法律捍卫自己的名誉,官司赢了。谁说诗人不可以为全国人知?但他们又知道了什么呢?所谓娱乐时代,不过是恶俗时代的代名词。这不,潜规则还未消散,恶搞就风起云涌。另外,周徐事件可看作是娱乐恶俗化的代表。





四、恶搞:诗人与诗歌在恶俗化的方向上



忽一时,女诗人赵丽华代替老巢成为各大网站、各大报纸的入侵者,她的诗被称为梨花体,她也被称为诗坛芙蓉、梨花教主。你想,当年汪国真也没有这样的“风光”啊!但是且慢,这可不是赵丽华以强劲的势头登陆中国诗坛,而是她在淡出诗坛之后,有人将她转型时期的习作拉出来示众,哦,现在叫——恶搞!赵丽华写这些诗的时候,我并不看好她的这种转变:小资与小聪明。自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今年赵被翻了陈年老账绝对不是网民自发的行为,肯定有人在策划,而且是策划高手,他们必须具备调动媒体资源的能力。诗歌本来就不被看好,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诗歌与诗人都继续被恶俗化。那边厢真正的废话诗人杨黎却凭着非非主义热血青年之劲,力挺赵丽华,于是在第三极书屋召开“9.30诗歌朗诵会”,结果因苏非舒的裸体行为艺术不得不在9点30分中断,苏非舒出名了,但同样出的是恶俗之名。

而同一事件在博客战场上,沈浩波、伊沙等人与小说写手韩寒较上了劲,并演变为双方都没有水平的骂战。我不得不感慨当代文学为什么不如现代文学,就骂战而言,与当年鲁迅梁实秋等人相差得实在太远了。鲁迅当年为骂战收获了非常出色的杂文,现在的人却大多只收获口水。之后人民日报记者李舫的文章,也许代表了主流媒体(主流意识形态)对当下诗歌的态度?因为后来的文代会与当下新诗没有丝毫关系——既然你要“献给无限的少数人”,就让你们自娱自乐得了。这样的创作环境还不够宽松吗?李少君要求李舫道歉,也算是保卫诗歌吧?

而或者网站与诗生活网站发起的“中国诗歌调查”,应该是从理性的角度反思当下诗歌。





五、分裂:第三条道路难以避免的流派缩命



想当初,在针对“盘锋诗会”后“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二元对立时提出的“第三条道路写作”,因其倡导的多元化和不结盟而显得何等的潇洒,并因其相异性的特征与传统流派区别开来,因为它并不追求共同的写作倾向与审美品质。谈21世纪初的中国新诗,无论持什么态度,肯定绕不过它。不论是紧密的团体,还是松散的联盟,都要由具体的人来运作。而人是有私欲的,一旦欲望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问题就出来了。在“一人之道路”与“众人之道路”变得不可调和之后,“第三条道路写作”也不可能逃脱历史的因果关系所设定的流派缩命,最终分裂。目前留下的比较纯正的第三条道路群体以为人和文本论我以为应当是:树才、莫非、老巢、车前子、凸凹、安琪、马莉、杨然、胡亮、庞清明、墓草、汪文勤、远观等等,一时间难以例举。

值得一提的是,我也因置身第三条道路群体而创造了历史:一是因诗歌之争被人借助了诗歌以外的力量攻击,二是我所主编的民刊《时代作家》,开创了从《今天》以来民刊被诗人举报的先例。好在这个刊物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六、民刊:诗歌论坛的积淀



诗歌在网络时代,因传播媒介的改变而空前兴盛,它在让诗写者享受写作、发表与交流的快乐与狂欢的同时,也大大地降低了准入门槛。这就需要沉淀。于是,民刊的性格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因官刊发表的限制而有某种对立因素转变为网络诗歌的积淀。也因此,民刊的倾向性越来越模糊。我不是民刊收藏者,我的阅读也十分有限。《诗歌月刊·上半月》第四期为“民刊社团专号”,在上面亮相的民刊,我比较有印象的是:《东北亚》《诗歌与人》《中国新诗刊》《诗歌蓝本》《物》《诗参考》《新城市》《常青藤》《审视》等,另外,我所见到并有特色的有《凝望》《第三说》《丑石》诗报、《第三条道路》诗报、《火种》等。另外,由在场诗人办的内刊与民刊几乎没有界限。我的诗与评论一向在纸媒上发得很少,基本也是发于民刊。

从2005年开始,民刊收藏者世中人推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计划每年出版100-300本个人诗集,有将中国诗人尽入其中之势,并准备申请吉尼斯纪录。我的第二本诗集《破碎的偶像》就是通过他出版的。世中人开创了另一种个人诗集的出版方式。



七、年鉴:民刊触须的延伸



根据以住的经验,我认为年鉴与民刊并无本质的区别,只不过它用了书号,可以上市,再者,比民刊总体质量高,但也更少了那种粗犷与尖锐,而这却是好诗必不可少的因素。今年,我没有看过任何一本年鉴性质的选本,也从没有上过年鉴,所以无从评论。





八:年代大展:《诗选刊》自以为是的重头戏



有一定民刊特点的《诗选刊》,从我进入诗歌现场以来,好像每年年终都要搞年代大展,每年都引起争论。因为它是官刊,加上编辑的审美原因,能够发一定数量的有质量的诗,但肯定不会发真正有特点的诗。今年我只看到了目录,具体内容还没看到,不知质量如何。





九、青春诗会:诗坛黄埔军校抑或诗刊改稿会



诗刊社每年一度的青春诗会,每年都引起人们关注,今年似乎低了些。我不知道诗坛黄埔军校的叫法源于何时,如果说当今诗界很多活跃的诗人,都曾参加过青春诗会,这的确是事实。很多人通过参加青春诗会,找到了交流的方法和发表与推荐的机会,出镜的频率多了,并增加信心或提高了水准,在这个向度上,称为诗坛黄埔还是恰当的。但要说它培养了诗人,我觉得大可怀疑了。我最近看到文章说爱迪生那句著名的格言,原来是被人为修改的,我们只知道前半句“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一分天赋”,以此说明勤奋的重要性。其实,爱迪生的后半句“但是那一分的天赋才是最重要的”才是关键。以爱迪生的经历,我相信这才是他要说的。写诗也一样,诗匠可以培养,诗人岂可培养?培养一词,是对诗人人格的侮辱!如果只有健力宝的水平,即使拉到足球王国巴西生活三年,也还是不过耳耳,何况只是短期培训,由中国教练执教呢!董辑就曾对青春诗会大加批判。当然,如果我们只把它看作是《诗刊》的一次改稿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希望与失望了。而《诗刊》,似乎也越来越倾向于把青春诗会办成改稿会了,这是我对2006年青春诗会的总体印象。





十、先锋:诗歌恶俗化与诗人灵肉分离的坐标



也许,没有比中国诗人更爱先锋一词的了,很多时候,先锋成为了判断是否好诗的标准,甚至是砍向论敌的大刀。似乎谁拥有了先锋的发言权,谁就掌握了诗歌的真理。正是因为所谓的“先锋”,让中国诗歌向着恶俗化的方向不断迈进。先有下半身,后有垃圾派,在反人性方面后者比前者更狠,甚至反人类。而在下半身团体并不存在之后,团体的各位诗人也在不断地反思,有的重归灵魂之路。只有垃圾派至今不思悔改。中国诗人曾被主流意识形态阉割,本来就缺乏自由的心灵和独立的人格,而今却自己自行阉割,如果这也就是先锋,我看还是不先锋的好,否则真成了先疯。国外诗人讲先锋,那是建立在对自己传统文化非常了解的基础之上,中国诗人讲先锋,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无知者无畏。所以,中国诗歌的先锋,大多是沐猴而冠,典型的以为口里念着先锋,便加入了革命,只能算疑似先锋。诗人也在恶搞着自己与诗歌!





十一、诗人博客:诗歌论坛的转移



曾几何时,诗歌论坛风起云涌,风云变幻,但在博客兴起之后,论坛的功能开始减弱。表面看来,博客具有很高的私秘性,但真正玩博客的诗人,是对外开放的。很多诗人都把博客当作自己的资料库,这比在论坛查找起来方便多了。不上论坛的诗人很多,特别是求安静的诗人,毕竟论坛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不开博客的诗人却不多了。博客能真正促进诗人写作的个体化,交流与传播的便利与快捷化。这半年来,我更倾向于博客。





十二、死亡与复兴:诗人的宣言与中国文学神化时代的终结



恶搞事件还没有结束,诗人叶匡政在博客里讲出了他几年来的思考,他非常郑重其事地宣布:文学死了!并列举了文学死了的十四种例证。诗人安琪、赵丽华、老巢、周瑟瑟、林童等各自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只归结为两点:作家死了与读者死了,因为他们都没有灵魂。

后来,叶匡政又拉起了文艺复兴的大旗。他所理解的文艺复兴,旨在掀起新人文运动。但他新人文运动的核心在于所谓的“儒学个人观”与“儒学社群主义”。这和新儒家并无不同。这无疑开错了药方。中国人的问题在于人的生命与灵魂的关系,如果不解决生命与灵魂的关系问题,一切都是瞎扯。无论是叶匡政讲的新文本,还是我所讲的大众文学时代的到来,都宣告了中国文学神化时代的终结。但是,无论是新文,还是大众文学,都必须重视人的生命与灵魂的关系,可惜人们只顾了热闹,并没有在意。而人的生命与灵魂的关系问题的解决,儒学是解决不了的,只有基督教文化才是良药。当然,这也仅是我个人观点。





十三、长诗:网络时代的长诗现象



我在《网络时代的长诗现象探测》一文中,从长诗写作的方法上进行了比较研究,网络时代,即21世纪初的长诗写作,有这样一些特点:一、这些长诗都出现在21世纪以来的网络时代,其传播方式不完全依靠纸媒,更多地,或写出来后是依靠网络,并得到认同与消解;二、都不是靠激情写作,而是心智写作;三、在结构上,也可以算是组诗,但与一般意义上的组诗不同,即各首诗之间有着亲密的内在逻辑关系,每首诗可以单独成立,基本上有各自的主题,但它们只是宏伟建筑下的各个有机体,共同组成一个建筑物或建筑群;四、它们都是思考的产物,不仅能看到诗人的命运,而且能看到诗人如何把握时代并对时代言说;五、它们都是诗人标志性的建筑,即长诗就是诗人的代表作,甚至代表着诗人的最高成就;六、这才真正可以看作是将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融会贯通在诗人的血液之中,而不再是停留在技术的模仿之上,形成了具有中国血汁的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诗歌。七、它们预示着中国诗歌向着成熟的方向成长着,并暗示了中国诗歌的“命运”。在2006年,尚建国出版了长诗《命运》、海啸出版了《海啸三部曲》,马莉在写着《金色十四行》、莫非在写着《苏拔》、洪烛完成了超大型长诗《西域》等。就我的阅读视野和诗学立场来看,能够代表诗人标志性风格的长诗还有:安琪的《轮回碑》、老巢的《空着》、周瑟瑟的《中关村的乌鸦》、墓草的《葵花宝典》、庞清明的《南方乡镇》、伊沙的《唐》、徐江的《杂事诗》、侯马的《他手记》、林童的《破碎的偶像》等,都是这一时期的重要收获。



                                 2006年12月20日/北京



——载《诗歌月刊下半月》2006第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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