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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仅是一个刊物的事情 (阅读3294次)



                   不仅仅是一个刊物的事情
                           黄昌成

    我时常认为:生命中发生过的事情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它们其实是遍布于我们身体和时间地球上的活火山,默默的蛰伏只是等待各种因素的呼应。当同在一个城市却将近有一年没见过面的陈X(《阳江文艺》前执行主编)昨天突然到我的单位拜访我,我就预感着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记忆里复活。果然坐下来闲聊时,一部分话题就绕不开《阳江文艺》。事实上,这一本文学刊物当时确实凝聚了我们太多的心血。尽管刊物不经我们编辑已经差不多两年了,但大家还是挺唏嘘感叹的。
    2002年初,刊物的一个编辑调任其他部门,这时有人联系我,要我帮助看稿。因为是熟人,我基本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个完全义务劳动的差事。刚开始我负责的栏目是“校园文学”,选择这个栏目是因为我对于校园作者的心态和创作情况比较熟悉。在我们这个城市,校园的写作(特别是大学)相对于社会上不少作者而言似乎更有冲击力一点,主要表现在一些写作意识上,青春期的敏感是非常重要的,对与课本不同的新手法的好奇使他们开始进行各种尝试,而这阶段他们对事物的看法很多未被篡改,呈现出更多的激情和天性;当然这从另一角度去看也会是缺点,因为缺乏经验的直觉常常会形成盲点,总是不够成熟的。加上报刊风格的限制使得年轻一代很难发表作品,以至他们经常会对自己的创作充满着怀疑。
    接手后,校园的来稿还是“争气”的,当然不是说我满意了,毕竟一些作品的幼稚也是一目了然。特别是诗歌,绝大多数还在起步阶段,现代意识的滞后导致了语感的欠缺,或者对意象缺乏广泛的接触导致了理解运用上的消化不良;后现代甚至还未在学生阶层中形成概念,粗浅的叙述表达远远突出不了口语化的言外之意。倒是有三两个写小说的,由于受到一些比较优秀的流行作家(如安妮宝贝等)的影响,文字上相当细腻华美,尽管在情节的布局上缺憾不少,但文章已是相当的流畅,如果坚持下去并随着自己的认识作相应的调配,在写作上应该是有前途的。这里补充一下,其实对于情节这一小说要素,我认为是有总比没有好,当然这不是唯一的审读要求,因为我也同样看重小说的另类呈现。小说的空间等同于想象和虚构的实质,或者连空间对于小说也是制约的;小说是“说”的元素的无限性;生动新颖的叙述故事与形式上的独具匠心同样值得尊重,而从艺术革新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文本开拓这个角度去看,后者应该更有意义。这些大、中学生的作者后来毕业或继续深造,但很多由于环境等原因,基本也停笔了,这应该是中国文学青年的普遍现状。我对这不持否定的意见,文学的艰难和其他出路的冲击都是个人的选择问题。
    大约是2003年中期,我开始接手散文的看稿。以我对散文的要求,这个城市合格的散文写作者绝对的少。有时,为了倡导自己的审稿理念和一种纯粹文学的审美倾向,我每每会多发某个人或那么几个人的作品。在没有可以胜任的替代作者的情况下,我并不认为作品的专发有何不妥,如果以质量先行,推出一个人比推出一群人更重要,它既是“条件”又是“标志”——真正有效可行的引导;而中国的不少刊物就是由于所谓的兼容性,而使格调和标准不断地降低,这是一种隐患,对于刊物风格的形成极之不利,也容易伤害固定的读者群体;兼容要么就是安慰要么就是妥协,以中国的文学现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少以为是很散文的来稿在我看来基本没有什么价值,我是说这类型的文章我难以感受得到时代的气息——散文的变化,以及文字的“力量”,在这方面我也追求一种“传统”,一种现代的传统;我还需说明或修正的是,我们其实一直在忽视了一个问题,传统发展到今天不应该是我们一直认为的那个传统,它更不应该是单一的了,而传统与传统之间还有一种层次之分,换言之,我们还必须有一个对比和辨别,选择更好更有艺术份量的文学传统去继续和发扬。所以我要求的散文既有艺术和技巧,还尽可能呈现一种个人的思考结晶,即使退一步,至少在语言上要表现出一种独特的美感甚或智性,这体现了一个写作者的灵气和品德,一种向美而生的写作境界。但是对于一个城市而言,这些确实是一种苛求了,从中你可以理解,当文章的“米”只能是这种面目时,要做一个巧妇还真是困难。基于这样的事实,要想突破必须考虑“外援”。
    2004年我在一些论坛发了约稿启事,来稿非常之踊跃,由于现在是电子邮箱时代,那个经常用的比喻“像雪片一样”就不适用了。但是读完所有来稿,我心中的期望却逐一降低,这是我非常意想不到的事情:稿件与我想象中有比较大的距离。记得在约稿启事我还特别说明:提倡诗性与深度写作。诗性我看见了,但深度则是极少数情况。换言之,绝大多数文章呈现的是一种单调的诗性,仅仅符合或比我在上面所说的“即使退一步”这种情况好一些。来稿者当中,不少已是小有名气的青年一代散文家,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的作品并不比那些无名作者的质量有多少优势,如果这就是中国散文界的一个现状的话,我真的不知还可以说什么,只能说他们实在是太幸运了。由此我想到,在中国,一个作者的出位与成名仅仅是编辑所造就的。不少的编辑选取的作品或许有特色和优点,但却经常欠缺一种绝对甚或相对优势的说服力,从中也可以看出他们的眼光,比如从共性之中寻找另外的文本,他们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是从共性之中寻找更亮丽的闪光点或超越共性的文本他们则往往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这还必须具备更细致的分析,最主要的还是一种“工作”的责任心,当中也切实地包含了一个编辑的视野、观念、学识以及胆识,特别是那些比自己的写作更高的作品的发现和肯定则更是一个编辑的功力的实处。这就是中国文学的暧昧的地方了,其经常提倡好作品,但呈现的更多是不那么好不怎么样的作品,最严重的这居然是大多数的情况,就好像用大多数安抚大多数一样,却实在地欠缺了呈现文学锋芒的那部分引导,一种顶端优势的去除则可能损害了我们与世界文学竞争的武器,无疑这也造成了大面积的平庸;不少报刊的文学版甚至比不上生活版“文学”,而一些专栏的文章的质量更不用说,同一的简单脸孔和表象化描述的腔调就好像是由一个作者写出的。罗兰·巴特的《神话——大众化诠释》一书,整本著作也是专栏的文章,相当多的文章所谈的也是大众化时尚性的等等话题,但往往是深入问题的本质探讨,并利用极富于质感(含文学性)的文字调动和组合自己的逻辑思维营造一个个弹性的语言空间和解析宝库,其提供的是一种高素质高规格的“趣味”(难度为什么不可以成为一种趣味呢?!)点拨,这时阅读便成了智慧的开发和向前的学识,一种余韵反复愉悦着你的精神。
    缺乏大师的号召力无疑让中国文学发展方向一片混乱。所以当良知批评的声音响起时,则成了“吃不到葡萄就说酸”或者“站着说话不腰痛”这样的版本。没有人怀疑过那些写作和审美确实出现了问题,没有人怀疑过我们确实缺乏了一种高度式的俯瞰或仰视和写作必要的良知。在这里还要客观说说,就我所见,我觉得现在的一些随笔的水平要比散文高,因为这些东西能够呈现写作者的观点,比较深思熟虑的观点,再加上不少是诗人或者诗人式的操作的,文字的搭配富于诗意和张力,很多时候暗含语言的玄机,既让人看到了散文的美感,又看到了思考的“内力”,如于坚、韩东等一些人的作品。事实上,每一个题材甚至已经成型的文章都还蕴含着某种开拓性,关键是写作者是否修炼出和具备开拓的技能。有这么一个分类的方法,随笔是属于散文一类的,我不知我如下的说法是否妥当,随笔作为儿子一级在进步着,而且进步明显,但散文的爹却确实在退步或原地踏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时你实在无法怀疑悖论的悖论性。
    这期间如果有时间,我也帮助刊物小说栏目的看稿。严格地说,应该是校对改稿居多,因为不少稿件都是其他编辑选好的,主编在这方面对我的信任和依赖是明显的,直到最后一期刊物(2005年第二期)的小说也发来让我审阅。有必要提一下的,在2004、2005这两年,我们编辑过两期“阳江青年作者专辑”,可以说是当时阳江青年作者在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等方面上的一个整体水平客观的呈现。一期是由我和陈计会(计会比我更早进入《阳江文艺》,他自始至终一直负责诗歌的看稿)选稿的,另一期除了我们两人,还有陈世迪(刊物后期小说的审稿不少由世迪负责)。关于这两期刊物的质量,由于我也是作者之一,我不可能黄婆卖瓜,但是不管是编者还是作者,都对这两期刊物珍爱有加,我记得那次和陈计会到广州参加省第二届青年作家代表大会,陈计会还带去送给与会的代表。而我也寄赠了一些给省内外的作家朋友,收到的反馈很是不错(希望不是客套)。关于阳江青年的创作现状,我曾在2004年这一期刊物的卷首语写道:
    一个时期以来,阳江青年创作给人的感觉是处于一种蒙昧的现状,不少的青年作者埋头写作,孤军奋战,个性显露的同时,但也暴露了其不利之处:欠缺一个整体核心的支撑,让人的感觉是游离着而极之松散。这个事实的结果是更多富于实力的创作被削弱和遮蔽了,乃至长期置身于水面之下。就其发展而言,无法形成一种有效的群体力量,达不到放射性的影响效果,亦即无法引起足够的重视。
    应该说,阳江的文学创作一直在不间断地努力着,不少上世纪60、70甚或80年代出生的青年作者从十多岁就开始创作且坚持下来,他们都有着很深的文学情结。但也确实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不少青年作者缺乏一种投稿的韧性精神,“败”了气馁以至“不战”,这样的沉默仅仅是对现实的残酷缺乏信心的一种回避。写作是一种性格,或者写作逐渐形成一种性格,性格同时也透露出一种创作风格,具备坚定向上的审美观是必然的,这毕竟是一个方向性的问题,但是也还要着意寻找“发言”的机会,性格要通过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所以性格的养成存在着一个过程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说,性格不一定就是一条“单向街”;性格有可能是“后天”的。后天的性格更具理性和力量,这是一种经过发展和取舍的硬件。又比如地方文学的保守势力,他们落后的写作意识制约了他们对年轻作者的认识和必要的扶持,这导致了年轻作者即使在地方的报刊也难以露面。除了这些个人与环境的因素,还有青年作者相互之间也存在很大的观念差异等等问题,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相信这样的文学现象在中国应该不是个别情况。侧面通常是多个侧面的原型或反光。关键是那个地方最先意识到问题,并能抱着发展的决心真实着意去改变和解决,这样新一轮的文艺领跑者则必然出现。无疑,与脚步同行的也必然是困难这个绑缚在每一步上的超级沙包了。
    关于刊物的“结束”(不是停刊,只是换了主办单位,不过对于我而言就等于是结束了,除了不是参与者外,现在刊物的情况,是同一个名字但前后却像两本刊物,有点像现在一些文学半月刊物——上雅下俗),它的原因自然不是我这个原本不在该刊物上班这个单位以外的人可以言说的,但是三年多的编辑生涯,对这份刊物的感情是难以割舍的,对于事物一种热爱的深,是你亲自深入过这个事物内部,成为该事物重要的结构,这样,它最后也就很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你怀念的程序当中了。
    有时,我做梦也看见自己在阅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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