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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首良心的诗歌 (阅读5388次)



                        一首良心的诗歌
                            黄昌成

  一、立场。请允许我表明我的立场,我并不反对“口语诗”,我自己也作过不多的几首,一首诗的标准好坏,倘若仅仅从风格、流派等形式上的东西加以评判,明显是不够客观的。但是,倘若一首诗的指向及所表达的无法触及灵魂、生命、社会的深层的本质的问题,则无疑是失败的诗歌。我所理解的中国近年来出现的一些劣质的口语诗就是这样。这类诗是一种伪后现代主义诗歌。它对诗歌的发展只起阻碍的作用,特别对于诗技艺方面的东西,它所提供的价值几乎为零。而在题材方面,这类诗歌经常瞄准“性爱”、“手淫”等一些肤浅无聊的私人化问题,仿佛社会的症结就只是这么几个,或这些最重要,看来某些“诗人”的观察力和审美观实在有问题,他们甚至存在着一种严重的“意淫”倾向。造成这些诗歌的出现,就在于这些诗人只满足于形式,而缺乏对问题寻根式的思索,一切都在城市与生活的表象之间简单运行,试图消解现代诗歌的种种积极意义,一切所呈现的效果自然也就无法深入地反映出事情阴暗不和谐的一面,相反倒让人怀疑起它们的真实性。对于现实来讲,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写作这些口语诗的家伙,为什么打的旗号是“民间立场”?什么是民间?民间等于口语?真正的民间是否应该宣扬立场?这就难怪民间的诗歌为什么越来越不景气;越来越狭隘;越来越没有骨头和看头!认真审视一下我们民间的脸吧。
  我个人只有一个理解,所谓民间,它更多的呈现是一种写作的自由。它的核心是绝对的大气;它的存在是面向历史的一份许久性档案!
  二、定位与真相。我一直弄不明白在中国口语诗为什么被贯予后现代主义诗歌主流这种标志或方向。后现代难道就是大白话肤浅言外无意毫无艺术性?我请写作口语诗的同志参阅两本书。一本是由花城出版社1992年4月出版由诗人黄燎原翻译的诗集《我的黎明俪歌》;另一本则由敦煌文艺出版社1996年5月出版的《破碎的主观铜镜》。这两本书都标明是外国的后现代主义诗歌。
  曲解无疑比无知距离真理更远。或许我们确实存在着一些误读。
  艺术大师塔皮埃斯说过:后现代艺术是对现代艺术的妥协。倘若口语诗是“归属”于后现代艺术,那么以上的“定律”毫无疑问是适合的。问题是:你们到底妥协到什么时候?任由悲剧发展,只能伤透观众的心;任由自己没落,最终的走向是本质的毁灭。
  谁?谁是第一个离场的人?!
  三、可悲。这里主要指某些70年代后。应该说,70年代的这一群,注定了写诗的中气不足,这里套用一个俗语:他们都是泡在幸福的蜜糖中长大起来的。1986年、1989年两次诗大展,他们还是诗歌的婴孩。他们错过了中国诗歌史上的两次伟大壮举,又或者说绕过了两个暗礁,这使得他们的写作从一开始就显得毫无危险性。当诗潮过后,有醒觉者尾随其后,而这时的诗歌已呈现一种多元化局面。也即是说,70年代出生的诗人所面临的还有一个选择的问题。
  当城市题材,工业题材等终于呈现于写作的现实面之上,而这时渐渐成长的70年代诗人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和承担这个责任。与之相应是原有的思维和抒情模式自然受到不同程度的困阻。现代诗歌的艰难突破和超越的实质再次摆在了这一代诗人的选择面前。口语诗歌的出现,以及个别串红者的实例,以及其确实固有的简单性和容易性,以及对于诗坛尚抱一点流氓式的不死心,终于使某些70年代后的诗人经受不住这一诱惑,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单薄和取巧心态。它的背景和核心其实就是一种妥协。
  写作的底气一经泄漏,则一发不可收拾,可怕的是,一种探寻的锐气就这样被深深淹没,所剩下来的无疑只有一种浮躁的心态,恰恰符合了我们生活的现状。艺术的浮躁所带来的后果:无疑是加快艺术的灭亡。尤为可怕的是,这一不明智之举居然被贯上一个堂而皇之的名号:另一姿态。不少人就在这另一姿态的阴影之下——谋杀诗坛。
  四、现状。1、官方刊物编选者的意图。一两本力求标新立异的刊物,其倡导的口语诗旗号原本可以理解,但过分的关注显示了狭隘。更为不幸被七十年代奉为正宗。
  2、民间报刊的哗众取宠。民间是不幸的,它经常被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所利用,我能感到一群江朗才尽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地策划着诗坛的阴谋。
  3、幸福的编者。这点原本可以不提,但某些编者的幸福实在令人“羡慕”,就像拾荒者一样,他们从垃圾之上挑选垃圾,工作却相当轻松,选取的却偏偏是最无用的东西。我只能用“恶心”二字去形容。
  五、突破。或者真正的另一姿态。只有具有强烈突破意识的诗人是真正的诗人,一个真正热爱现代诗歌的创作者一生的写作也就只是围绕这两个字展开,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纯粹,追求和理想这三个词语的意义。这部分诗人的锐气永远是诗坛最闪亮的部分,他们的锋芒将直指诗歌的核心,他们是停电之夜的最先预告,是浓浓黑夜的持烛者,他们对于诗和诗坛的奉献不言而喻。对于真正的探索者,用看得懂与看不懂这样的俗语去分析他们的诗歌是肤浅的,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们从他们的诗歌中发现一点透光的所在则成了我们寻找光芒的起点和全部,能做到这点,也就是从一个小侧面理解了先锋诗歌。关于这点,诗人张学梦有着更完善的论述:“由于诗人个体感受的神秘性,用语的吝啬,思维的怪异、表达的陌生化,特别是诗人思想和意绪的复杂与模糊,要想完全理解一首诗是困难的,因此,我允许自己不断的误读。”误读产生不同的语义,不同的语义自有不同的指向和理解的火花,对于潜心诗艺的人而言,误读一样可以领略到读的快感,从误读中我们无意获得了先锋的精神,也许并不是单一的表面的而是复杂的深邃的文本倾向和思维结晶。误读是使先锋诗歌趋向完善的有效途径。我相信有志者在认识方面上的必然的循序渐进。但我不相信先锋的没落,没落的先锋最终被另一种先锋取替。
  所有的语言都围拢诗歌,伸出了手臂,但还没有谁能够摸到那张黑暗的脸(陈东东)。就是说,在诗的路子上我们一定要走下去,从黑到黑,坚持向着黑暗的磷片,努力成为那根腾空燃起的火柴。我一直认为,只有永远先锋的诗歌,没有永远先锋的诗人。一些写过先锋诗的诗人,如果他们停止了他们的探索,一直地停止,那么他就仅仅只是个平常的诗人。所以真正的先锋永远是:在路上!
  六、网络的重要。就文字而言,应该说,网络创作以及书面创作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因为我们自始至终所面对的只是汉字文本,而这一切都是在阅读之中产生和进行,都是由阅读带给我们无尽的快感、忧伤和智慧。
  但细细辨析一下,我们会发现网络创作极富自由性。这是极其重要的一点。传统教育以及课本一些过时老朽的范文,严重束缚了我们思维和悟性的发展。这样,在文学以至艺术的道路上,也就注定了只有少数几个觉醒者最后的成功,他们的敏感造就了他们的天才。当然,这个过程更多是一种默默无闻的独唱,坚持和牺牲。更多传递热量的方式也就只有你的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最终,一些个性化的事物浮上水面,并逐渐以点带面的方式辐射开来。
  自由并非无度,毕竟网络也是一种媒体,这就取决于你所在网页主持人的学识和主张。我在一些网站上游走的时候,发现作品的情况常常良莠不全、泥沙俱下。从这个方面分析,网络确实存在着误导的危险性,由此直接诱发不少人的虚荣心。但从另一角度去看,它所谛造的意义是对一个人的肯定以及意识层面的提高,主要表现在内在潜力、信心的上升;尽管这些都带有主观愿望的色彩。但倘若一定要比较意义,窃以为还是利大于弊。况且网上所呈现的佳作确也比比皆是,而不少另类作品更是大放光芒。
  多年以来,我们不断地提倡“民间写作”,但现实所呈现的环境却是一种虚假的兼容状态,关于民间的论争因而风起云涌。网上创作,可以说从本质上实现了这个目的和要求。它以真实的弹性和张力显示了一种高度的存在及发展;它毫不张扬的性格处处透露出大家风范;它所创造的惊喜是灵魂的实感;它更能让一个真正写作的人体会到外在的轻松,内在的沉重和责任。关于“网络自由”,我更深一层的理解就是更富于想象力、表现力、激情和才情等。用一句形象的话来概括:它使一个人的“空间”尽可能完全释放开来;并一次又一次制造挑战创作极限的机会。
  七、一首良心的诗歌。这是我自己的一首诗歌。她代表了我的态度。长期以来,不少诗人也许并不缺乏写作的热情,但忘记了写作的态度:与浮躁决绝,回到文本上来。

重提:理智与激情

“无可容忍,当灵魂散失了
白雪落下了黑色的花瓣。”(普拉斯)

上升的事物正在下陷
事实是事物一直在下陷
一只受伤的鸟,声嘶力竭
事实是伤口一直在暗暗扩散
一代人的走向和脚印只是花盆
扬起那暧昧的尘土
包含了花期越来越短暂的
诗歌玫瑰

在一片鱼肚白的纸页的倒影当中
文字的鱼陷入了模糊的沼泽
我慢慢提取这之前的光芒
春水上涨,夏风吹遍
仅仅滋长一些色泽不纯的杂草
在岁月剪刀的修理之下
他们最终倒伏于现实的
层面,一个虚幻的秋天

一个时代带来了一个时代的通病
一个时代的通病使时代的病灶膨胀
这些注定浅薄的叶子
注定黯淡的额头
他们抵达不了树根的结局
有一种死亡,节奏缓慢、隐蔽
像罂粟花最后的召唤
像渐渐干枯的井
还有一种死亡
是目光的一致倾斜与偏离
他们的脚印回不到身体的道路
回不到:骨头弹响的路口
一根藤永远摸不透自己的内心

我没有原谅这个结局
如同我不能只在岸上
悠闲地洗脚。把水泼上我的眼睑吧
我情愿停下来哭泣,画地为牢
也不会用担忧和感伤的嘴唇
释放出背叛的声音

拒绝这已然到来的精神萎靡
拒绝阴影的旗帜卷过内心的大地
当激情的马群散失了
我自己就是激情
和激情的号角
以及水之上的歌唱
                                    2000年3月


发表于成言艺术第十期2002年12月号;《诗刊》2003年3月下半月刊选发。诗生活网诗观点文库2003年9月23日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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