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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内陷的惠特曼 (阅读3699次)



      向内陷的惠特曼
       --关于胡宽诗的随想
                                


  胡宽的诗我只是匆匆掠过一遍,没有全读,更没下过细读功夫,因此只能谈一点随想。
  我注意到《土拨鼠》一诗狂暴粗野、泥沙俱下的风格与艾伦.金斯堡的《嚎叫》非常相似,包括语气、节奏、句式和排列。我同样注意到李震在序言中特别对此作了某种说明。在把这两首诗相提并论,并认为二者难分伯仲后他指出,胡宽当时(八十年代初)“并不知道有《嚎叫》这首诗”。
  李震是知情者,我们只能对他表示信任。问题是,假如情况不是这样,假如《土拨鼠》的写作确曾受到过《嚎叫》的激发和影响,那又如何?人们会因此就认为它是一首仿作吗?
  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但至少我不会。因为诗本身所体现的生命及其表达的欲望是太强烈了,强烈到足以击穿其它因素的遮蔽,裸露出诗歌之“根”的程度。一首有“根”的诗当然有力量制止那些非份之议。
  不只是《土拨鼠》;“裸露出诗歌之根”的感受某种意义上也是我对胡宽诗的整体感受。“欲望”是胡宽诗中最重要的、也许是唯一的“根词”。
  按照罗兰.巴尔特的观点,一个诗人“有多少欲望,就会有多少语言”。把这一观点稍加引伸就成了:他有什么样的欲望,就会有什么样的语言。据此理解《土拨鼠》和《嚎叫》在风格上的相似,或许更加内在。


  由金斯堡想到惠特曼。大家都知道他们构成了美国诗歌传统之一支的两个“网上纽结”。在某种意义上,惠特曼是金斯堡的前世,或原型。
  那么他也可能是胡宽的前世或原型吗?
  可能的。诗歌无国界,诗人的前世或原型也没有。事实上,就胡宽渴望表达以及表达本身的强烈程度而言,我们完全可以说在他身上始终活跃着一个惠特曼,一个他自己的惠特曼。如果情况允许,这个惠特曼同样乐于毫无顾忌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布告《自己之歌》:
  
    瓦尔特.惠特曼,一个宇宙,曼哈顿的儿子,
  粗暴、肥壮、多欲、吃着、喝着、生殖着,
  不是一个感伤主义者,不高高站在男人和女人的上面,或远离他们,
  不谦逊也不放肆。

然而他不能!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并且不得不是一个向内陷的惠特曼。涌动于他强烈的表达欲望深处的激情不是向外扩张的激情,而是向内坍塌的激情,甚至是由于向内坍塌而形成的激情。在这过程中他使他的诗与世界的关系翻了个个儿:不是世界成为他的内心激情的能指,而是他的内心激情成了世界的能指。《土拨鼠之歌》与《嚎叫》的相似性不但没有遮掩,反而凸出了二者在这方面的根本区别,就象金斯堡在自己的诗歌传统内对惠特曼的继承不但没有遮掩,反而凸出了二者在这方面的根本区别一样。
  胡宽显然意识到了他的内心激情可能具有的毁灭性并试图加以节制。在诗中他极少采用第一人称;他更多地诉诸寓言、伪陈述、反讽、戏剧化自白、对白等中性的语言手段,以与他内陷的世界保持一段必要的客观距离。然而这一距离总是被飞快的语速和旋涡般的语流所吞噬。他最主要的几部作品,包括《土拨鼠之歌》、《雪花飘舞》、《受虐者》等,都既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语言狂欢,又超出了诗学意义上的语言狂欢。语言狂欢是对荒诞的、碎片化的世界的反刺、校正和重组。它有助于打破我们的诗歌成见,但未必意味其自身在美学上的降格以求。
  胡宽的英年早逝肯定是当代诗歌的一大损失;然而,我猜想他大概无意以此“给诗坛一个响亮的警示”。胡宽对所谓“诗坛”的不信任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他不会拒绝在生前发表自己的作品。无论我们怎样盛赞他诗歌态度的纯粹和志趣的高洁,对一个如此强烈地渴望表达的诗人来说,这毕竟是一件悲惨的事,也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时代错误。感谢胡宽的生前好友和漓江出版社,是他们使这个错误得到了应有的纠正。_?是他们使这个错误得到了应有的纠正。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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