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评论家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诗歌的盛宴还是垃圾 (阅读4000次)



  不久前,《词语的盛宴》的编者给我来电话,要我为他们主编的这本诗选写评论。当时我正在外面参加一个会议,无心听他多说,就让他将书寄来看看。实际上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写这个评论,因为我在近两个月内,收到了各类诗选十几种。


  收到样书后我改变了主意,决定写了。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丝毫也没有贬低所有入选诗人的意思。敢于在时代的垃圾场里游逛,而不是躲进“清洁书斋”的人,已经很勇敢了。何况,垃圾里面也有好东西嘛,否则那些拾垃圾者整天忙什么呢?不就是想在垃圾堆里找些货真价实的东西吗?

  在这个信息垃圾铺天盖地的时候,垃圾清理工是唯一值得敬重的职业。他们在垃圾堆里挥汗如雨,将垃圾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一目了然,使得任何一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垃圾都无处藏身。真正的诗歌批评所做的,实际上就是垃圾工所做的事情。


  《词语的盛宴》的编选者倒是省事,将一堆垃圾扔给读者。意思是说:这就是全部的垃圾,你们自己挑吧;至于你们喜欢易拉罐瓶子还是废塑料,喜欢破报纸还是臭骨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从中,我看出了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态度。这就是我读到《词语的盛宴》后的第一感受。


  这堆词语垃圾直接暴露在公众面前,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编选者偷懒,要么是他们根本没有清理的能力,将收集来的那一大堆,稍加收拾就匆匆脱手。说他们偷懒是不公平的,他们很勤奋。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无能。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干呢?当然是另有所图。


  他们在《后记》里竟然说,很多优秀作品都被删掉了,只留下精品中的精品。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品中的精品吧。翻开诗选,第一首诗就这样的:


    一壶水被烧开
    一壶水如何被烧开
    一壶水被什么烧开
    一壶水开了如何是开
    一壶水为什么被烧开如何是烧
    一壶水被反复烧开如何反复
    一壶水冷冷热热
    一壶水越来越少
    一壶被反复烧开的水被烧干烧空
    一壶水被烧到最后就没有了
    一壶水到最后已经不是一壶水而是一个空壶


  我真是哭笑不得。面对这样的诗歌,我倒宁愿欣赏瓦特。瓦特盯着一壶水,发明了蒸气机。作为一个垃圾清理工,我会毅然地将这首诗,连臭骨头一起扔进焚烧炉,而决不会让它在临时储藏室有一席位置地。如果有谁还试图拿现象学的美学观点来与我争辩,我会连他一起扔进去垃圾桶的。我不想再举例子了。我敢说,任何一位入选的真正的诗人,都会有一种后悔莫及的感觉。是呀,谁让你们一有抛头露面的机会就上呢?


  诗集前面有一个长篇序言,叫做《一场悄悄的诗学革命——对当下汉语诗歌的宏观考察》。这篇“学术论文”的标题,就像一个好大喜功、饥不择食的胃,在我们面前急速地蠕动。但它带着一个很大的学术面具,一本正经地蠕动。序言将当下诗歌的本质定性为“个性主义”。但为了区别于80年代的“个性主义”,它在后面又加上了一个“理性主义”的尾巴,并解释说,理性主义“意味着理智、清醒、务实的诗歌态度和人生态度”。诗歌能务什么实呢?既然务实,你盯着一壶水为什么不发明蒸气机,而是一派胡言?我看这正是编者自己的态度,编者太务实了。这是什么诗学革命?简直是反革命!


  更有意思的是,序言的作者“发现”了当代诗歌的三种倾向:书面写作、口语写作、书面加口语写作。就好像左派、右派、中间派一样。你看,这里什么都有了,编选者就是如来佛的手掌,谁也别想逃脱,管你是民间诗人还是党委书记。


  问题在于,唐代的诗歌、宋代的诗歌不也具备这三种倾向吗?这种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小农意识,这种平庸的观念,实质上就是没有自己的观念。他想将“诗歌”一网打尽,自己紧紧抓住鱼网收口处的绳子。对于这种编者,我们奢望什么呢?


  对于具体的人,我们的确不敢奢望什么。但是,当它变成了一种潮流的时候,我们就不得不警惕了。90年代后期以来,编诗已经成了一种传染病。什么人都能编诗,拉到一些赞助,再拉几个诗歌名人,就能当上主编了;或者出几个钱弄一个BBS,自任版主,掌握删贴的权力,拉一帮人起哄。就这样,不是诗人的编成了诗人,末流诗人编成了一流诗人。如今,很多人已经尝到了甜头,一时头脑发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就像阿Q忘记了刚刚调戏过吴妈一样。他们得意忘形,俨然一副大诗人和权威的架势。


  主编也来越多,权威越来越多,诗歌却一点长进也没有。像尹丽川、巫昂、晶晶白骨精、李红旗、盛兴、沈浩波等,这些有点“革命”意思的年轻诗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我希望他们少参与一点争论,多拿出一些好垃圾来。


  当然,我承认那些文化商业行为具有民主性的一面。凭什么总是那么几个人当主编呢?我也可以当!但是,它有一个前提,就是“市场行为”。正是这种市场行为扰乱了腐朽的诗歌秩序,调戏了陈旧的诗歌权威,但仅此而已。任何打着革命、学术、理想、拯救当代诗歌等各种幌子的人,都是不道德的行为,不符合文化“垃圾场”规范和游戏规则的。垃圾清理工,就是垃圾市场里的执法者,负责把猪骨头和易拉罐分开。


        (2001年9月14日上午 广州)


  【补充】刚刚看到胡续东关于“70年代诗歌概念股”的文章,非常准确。当概念股变成垃圾股的时候,盛宴上的饕餮之徒迟早要呕吐拉稀的。

        (2001年9月21日上午)


  《词语的盛宴》,北京,经济日报出版社,2001年8月版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0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