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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低诗潮     (06年8月刷新)   (阅读4513次)



(06年8月刷新版)                
中国低诗潮
 

                                    
  诗人是不能颠覆现实秩序的,
                                      但是诗歌却可以颠覆话语秩序。

  

世纪之交,互联网忽然把一个全新的发展机会推到中国文化人面前。人们很快认识到,借助网络倡导中华民族文化的伟大复兴,大有必要!而在网络上,则只能也必须通过话语革命的方式进行。与此同时,一场以低诗歌为特征的话语变革已在中国网络上悄然兴起并以迅猛的势头发展起来。


  “低诗歌”从历史走来
 

  回望现代诗歌史,不少人发现,中国新诗的“主体形象”走的是一条不断向下的路线。特别是近20余年,这种趋势很明显:北岛们以不失英雄气概的“人”取代了贺敬之、郭小川等讴歌的虚妄性英雄模范,第三代诗人则把诗的主角进一步转向平俗和平凡;如果说,这些平俗的民间分子或平凡的知识分子(直到中间代和70后一代)从整体上看还不失某种意义上的崇高气息或优美气度,但这种苍白的崇高与优美很快遭到质疑,于是有了 “诗人无饭”(杨春光)的嘲笑与“饿死诗人”的尖叫!到了世纪之交,“下半身”诗派通过网络一下子把诗歌引向肉与性的赤裸书写;紧接着垃圾诗派破网而出,从“下半身”再“向下一米”,完全落到地面,直至钻进垃圾堆。就这样,中国诗歌的主体形象从神话英雄(郭沫若的凤凰、天狗)到战斗英雄(艾青的吹号者、田间的义勇军、李季的王贵等);从政党领袖到工农兵模范(毛泽东、雷锋等),变为普通人、平常人与俗人;其间一度转向“空壳人”(将人抽空的“语言狂欢”);很快又折回头来,标榜“个人”(个人写作);整个九十年代,无论是“民间分子”与“知识分子”,无论是“中间代”与“70后”,新诗的主角都没脱离某种“私我性”,诗歌也因此丧失了现世关怀。同样,大众对诗歌也漠然置之。中国诗歌挣扎进了新世纪,“下半身”索性使诗性主体残缺不全,“垃圾诗派”干脆使人“垃圾化”!至此,中国新诗的主体形象在迂回扭曲中已将“向下之路”走到底线。

  这一从神(神话与传说英雄)—现实英雄—虚妄模范—社会人(群体崇高、理想主义、强调社会责任)—个体人(躲避崇高、务实主义,放弃社会责任)—空壳人(热衷于玩语言)—平凡人(个体平庸、低俗粗鄙)—肉性人(人已残缺)—物化人(人=垃圾),似乎大致标示了近百年来中国新诗主体形象行走的足迹。

  到目前为止,中国先锋诗歌以肉(性事)或物(垃圾)为诗写对象的不仅是“下半身”写作和“垃圾写作”,其他众多诗人、诗派或写作主张(如空房子主义、反饰主义、中国话语权力、中国平民诗歌、俗世此在主义、民间说唱、打工族、草根派、放肆派……)也在不约而同地“引体向下”。 凡此种种以“崇低”、“审丑”为基本特征的诗歌,笔者将其命名为 “低诗歌”;对于这类低诗歌写作的推波助浪,我们称之为“低诗歌运动”;而当前网络上方兴未艾的“低诗歌”潮动,便是本文论说的“中国低诗潮”。

“低诗歌”成为中国先锋诗歌历史走势的最新表现,有其深刻的社会原因:它的出现是这个垃圾时代的合理产物,也是我们生存其间的社会现实丑、假、恶泛滥的必然反映。它的“低”未必意味着诗歌精神的堕落;相反,当“假大空”成为一个社会的常态,并打着“伟光正”的旗号盛行于世,作为社会意识敏锐的神经,先锋诗人应世而起,负起了审伪(审假)、审丑与审恶的批判性使命;先锋诗不约而同地“引体向下”(花枪):认同肉体生命、立足广袤大地、落到社会底层。站在平民直至贱民的立场,无情揭露横行高处的丑、假、恶;以“不合作”甚至“以下犯上”的挑衅姿态加以嘲讽。同时,低诗歌的语言变得直截了当,不再是精雕细琢或朦胧晦涩的写法。以崇低的精神(皮旦、凡斯等)实施反叛,以审丑的观念(杨春光等)介入现实,以反饰的诗学主张(丁友星等)便于为大众理解,以反态的话语方式方式推行诗性解构。这种以“民本思想”(龙俊等)为基础的低诗歌运动,如同巨人安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势必从根基上汲取最深厚的力量。

                                                 话语革命的呼唤

  新时期以来,中国诗人以朦胧写作、语言狂欢、个人写作、女性写作、知识分子写作、民间写作等等,不断排成向前冲击的队列;中国诗歌不仅一直保持着前导的活力,而且以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的新人推动诗歌探索一浪又一浪地向前涌进,中国当代诗歌的艺术进步是有目共睹的。但朦胧诗以来,诗人过分突出自我不觉滑向私我,过于强调技术已然陷于匠艺;过度夸饰语言导致脱离大众,中国诗歌无视现实难题回避人间苦难,终于被现实社会冷落遗弃。让诗歌重新回归社会现场,走向实际生活,成为强烈的时代要求。从上世纪末开始,空房子主义、下半身、垃圾诗派、反饰主义、俗世此在主义、中国话语权力等写作主张相继出现,表现了中国先锋诗人自觉回应社会需求的流派体现与集群性努力。
在文学为市场经济迫向边缘化时,诗人们忽然发现,互联网是诗歌重新繁荣的新大陆!的确,比起小说、戏剧甚至散文随笔来,形式上分行排列的诗歌十分醒目,与互联网最为结缘。网络为诗歌提供了纵情想象的极大便利,网络的即时互动性、临屏读写的快感性与诗歌天然的精短性一拍即合!于是,诗人们纷纷登陆互联网建站设坛。很快,数以百计的论坛网站如雨后春笋!20多年来层出不穷的中国诗歌民刊,由此更深入地转向了无限广阔的网络空间……

  上世纪末,中国学人们的良知思考通过思想随笔等形式,也为新的诗歌运动准备了可贵的思想资粮。

  毫无疑问,我们的奋斗目标是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中国人成为现代意义上的世界公民。这个最终目标只能通过话语革命逐步实现,让话语权力由诗歌到文学,由文学到文化逐步为人民掌握。这种话语革命的第一阶段,便是目前网络上倡行的“低诗歌运动”。

  话语革命由“低诗歌运动”先行,是基于以下两个原因:

   一、诗学话语的敏感性和前卫性

   诗人总是得社会变革风气之先,诗歌是时代风潮的晴雨表。这已为人类历史屡验不失。仅看中国现代史,中国新诗在五四运动、文革后思想解放运动这两次标记社会文化大转型时刻,都曾最先应世冲锋陷阵,带动了整个文学革命与思想解放运动。即从目前看,网络上激进的文学革命和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与响应者,几乎全为诗人与爱诗者。思想观念与意识形态变革是社会变革的前提,但思想观念与意识形态只能以话语方式显现,因此,守旧的权势话语总是千方百计地阻止变革力量掌握话语权力。由于诗歌具有变革话语的先天优势,敏锐的诗人一旦汲取了变革思想,其新颖有力的话语方式必然大大催动网络民主的进程。

    互联网的出现,无疑极大地拉近了人与人的空间距离。虽然其他人文性综合论坛与思想论坛早就开始了争人权要民主的新维权运动,比敏感的诗人们提前进入思想观念变革的前沿;但诗歌从话语向度展开变革的精神深度与前导影响力则是其他话语方式无从比拟的。中国先锋诗人理应对诗学话语革命的有效性与深邃性满怀信心。

    二、激进主义的历史教训

  中国现代史证明,搞现实性社会文化运动,弄不好就会引发暴力,中断它在思想文化领域虽然激烈却又温和的有效进程,导致最终夭折的悲剧结果。中国的事情,没有机会时急也没用,机会来时便不容错过。由于文化历史积垢太宽太厚太重,话语革命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一旦时机成熟,便当着力践行,锲而不舍;要打白蚁战,不图走捷径。面对各种官场腐败与民间苦难中暴露出来的种种体制弊病,我们应当多关注、多研究、多思考、多讨论——“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从解决一个一个小问题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推进,直至体制性大问题的解决。虽然民族文化复兴已是中国大陆的客观需要,但社会文化运动的相应条件与舆论氛围并不具备。今天,话语革命的诸条件已在互联网上成熟,这是新的科技舞台给中国民族文化复兴带来的新机遇。下半身、垃圾派的形成并发展壮大都不过短短几个月,没有现代网络是难以想象的。

  从观念意识入手是解决现实问题的前提,而观念意识是通过话语方式表现的。话语革命就是观念革命,而话语(观念)革命的“破坏”从性质上说总是非暴力的。“非暴力”是现代革命的原则。这就是为什么网络话语革命要先行于社会话语革命,网络文化运动要先行于社会文化运动的基本原因。

  既然当今中国诗歌发展的最高阶段是大中华文学与新文化建构(川歌等),我们可以在网络话语革命上形成共识:用话语革命将低诗歌运动、文学革命、新文化运动与大中华文化复兴统一起来。首先推行“低诗歌运动”,一是作思想的积累与锻造;二是作人才的积聚和锻炼;三是注意与其他领域话语变革的衔接,以此耐心等待社会文化革命条件的成熟。

通过低诗歌运动在网络进行“话语革命”,是新的时代条件赋予一代新人义不容辞的使命。


阳性诗潮已抬头


   北京大学辜正坤教授在上世纪80年代以独具慧眼的研究发现:“东西方各民族心灵的钟摆总是在禁欲与纵欲、古典与浪漫、理性与非理性等二极对立之间作有规律的减幅振荡。”他把趋向于纵欲、浪漫、明朗、非理性的一极称之为阳极;把趋向于禁欲、古典、晦涩、理性这一极称之为阴极。与两极对应的诗叫阳性诗或阴性诗。阴阳两性诗潮呈规律性的振幅递减,交替出现,在人类诗歌史上,迄今呈现为七大阶段(他称为“世界诗歌阴阳交替七大潮”)。第一阶段是远古,属阴性诗潮;第二阶段是古希腊罗马时的阳性诗潮;第三阶段是中世纪,阴性诗占统治地位;第四阶段是文艺复兴时期,阳性诗潮勃起;第五阶段17-18世纪,以古典主义为代表的阴性诗成为主潮;第六阶段,阳性诗潮高举浪漫主义旗帜成为主流;第七阶段是现代,阴性诗潮泛滥至今。辜文认为:以大诗人艾略特的晦涩诗风为代表,是现阶段阴性诗潮的基本特征。诗歌和普通大众拉开了距离,摆设在文人书斋里,成为只有诗人自己才懂(甚至自己都不懂)的文字游戏;对形式和技巧的追求成了阴性诗人自夸自耀的资本。这种公众不能真正领会和接受的诗,必然是阴性诗(如上世纪80年代瞿永明、唐亚平等诗人的破“性区”写作),尽管它们含有某些纵欲性内涵。

 
    犹如门捷列夫发现了自然界的元素周期律,辜氏在上世纪80年代末以其卓越的诗学研究,发现了人类诗歌阴阳两性诗潮消涨起伏的规律性。并预言阳性诗潮已为期不远!

   如果说,“禁欲、雅致、理性、晦涩”是阴性诗歌的基本特征,那么,低诗歌写作的“纵欲、狂放、非理性、明朗”,便特出地表现了阳性诗歌的诗写特征。

    以这种眼光看,中国诗人黄翔无疑是当代阳性诗写作最伟大的先行者,他写于文化大革命期间的《野兽》、《白骨》、《火神交响诗》、《倒下的偶像》等,是中国阳性诗歌最早踏响的空谷足音!世纪之交,他又以《大动脉》、《中国诗歌摇滚》、《世纪之殇》、《一朵红玫瑰的力量》等诗作,一再为阳性诗潮的到来作雄鸡之鸣!

  在朦胧诗潮泛滥时,诗人廖亦武及李亚伟、胡冬等“莽汉”诗人的阳性诗写在一片阴性化诗潮中发出了不同流俗的喧响;不久,两位杰出的阳性诗写作先驱:杨春光和伊沙出现了。杨春光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以《女兵浴》、《部队杨政委》(谐音“正阳萎”)等诗,对政治娼妓实施宰杀般的强奸!他那放纵猛烈、雄横粗蛮的诗与诗论,尤如强硬勃起的阳具,惊得犬儒派屎尿裤裆,终于遭到官方、民间与所谓诗坛精英三位一体的封杀。然而,杨春光独战式的阳性诗写犹如地壳下一道骚动鼓荡的鲜红岩浆,终于在03年6月,通过网络找到了喷火口!伊沙的诗不如杨春光强硬猛烈,却因其机智灵动公然行世,成为90年代中国“显态”诗坛最具火色与鄙气的阳性诗写:《车过黄河》、《饿死诗人》、《结结巴巴》等“野种之歌”,是阳性诗歌肆无忌惮抬起的龟头,使整个阴性诗坛为之惊悸不已!

   历史进入新世纪,蕴蓄已久的阳性诗潮开始在互联网上发出隐隐的吼声:“下半身”首先以放肆的肉欲表达冲破了阴性诗潮的沉闷;紧接着“垃圾诗派”横蛮崛起,它那强悍的纵欲话语、八级地震般的喧嚣,使人感到了阳性诗潮汹涌而起的强劲冲力!

中国阳性诗潮登上历史舞台的帷幕就此拉开了!

   低诗歌就是阳性诗,中国阳性诗潮就是中国低诗潮!

   站在世界诗潮史的高岸俯瞰,不难发现以下半身、垃圾诗派、反饰写作、争取话语权力、俗世此在主义、民间说唱、放肆派、草根派与打工族等展开的阳性诗(低诗歌)写作,正挟带一股强霸之气冲击流衍百年的世界阴性诗潮。由于世界范围内的阳性诗潮尚未到来,对率先在中国网络上冒头的低诗歌涌浪,我们暂且称之为“中国低诗潮”。

  “中国低诗潮”势将激活网络时代的中国话语革命,而从世界诗潮更叠的趋势看,“中国低诗潮”亦将激发正待兴起的人类阳性诗歌大潮。


 
低诗潮涌动之势
 

    而今,互联网上的论坛网站让国人的“同人刊物”梦想真正实现,成为造就诗歌流派、诗歌运动与新型文化人的集结地。正像当年俄国的《火星报》、《祖国纪事》;中国五四时期的《新青年》、《小说月报》、《创造周报》、《创造月刊》、《现代评论》、《晨报》副刊和《语丝》周刊;三十年代的《大公报文艺副刊》、《现代》;四十年代的《七月》、《诗创造》等报刊一样,有共同思想倾向与艺术追求的人们,纷纷汇聚到网络上。随着空房子写作、下半身写作、垃圾写作、反饰写作、争取话语权力写作、原创性写作、平民写作、“狼心狗肺”写作、俗世此在写作、荒诞写作、“放肆”写作、民间说唱、海平面、诗奴隶、战旗先锋、中国诗魂、“赶路”派、“草根”族与打工族……等等平民与贱民写作以及生态诗写作的出场,低诗歌成为运动形态的条件已基本成熟;“中国低诗潮”已酝酿成形,势在必行!

   在当今网络多元喧哗的诗写格局中,从事低诗歌写作的,是这样一些诗人或写作群体:凡属具有自由精神独立品格,以“崇低、向下”的低姿态(这种姿态里往往隐藏着“崇高、向上”的诗性冲动),循着审丑、解构、反讽、反饰、争取话语权力、体制外、不合作、诗性正治……等等诗写路线,参与寻求“人”的终极解放的诗写者,都自然地成为低诗歌运动的一员。

   低诗歌运动的构成形态是开放无序的——集群登场或是散兵游勇式的独自践行,都无不可。它是类同、认同、赞同或参与“崇低审丑”与“反态”写作的诗人们不分年龄自由松散的组合,不再以出生年代之先后论资排辈了。但低诗歌的运动形态却又有一致的共通性,所谓“一致”,是指低诗歌运动与文学革命、新文化复兴在“话语革命”方向上的一致;所谓“共通”,是指低诗歌写作有“崇低”、“审丑”、“反饰”、“后政治”、“争取话语权力”或“诗性正治”等“共通的解构性”诗写特征。

   “低诗歌运动”把那些追求自由写作的先锋诗人吸聚在一股崇低审丑的洪流之中;它不是一个流派或某几个群体的诗写,而是众多诗歌流派与众多写作主张群集的合唱!当我们从大处俯瞰,便不难看见各路低诗歌派别举着各种旗帜从四面奔来;沿着不同的道路,带着不同的诗写主张从各条道路披荆斩棘而来。而像杨春光、皮旦、丁友星、管上、小王子、凡斯、典裘沽酒、龙俊、武靖东、他爱……等坛主与斑竹,自然成了低诗歌运动最切实的组织者,引领人与领军人。正是他们为低诗歌写作的集群聚合,为低诗潮中形成各个独特的低诗歌流派作出了努力。

   中国低诗潮是若干低诗歌写作支流从各个起点汇集而成的诗写潮流。但又不是一般的状态与潮流,它汇聚的是所有从事低诗歌或阳性诗写作的诗人、流派或团体。这些个人、集群或流派越是充分地致力于它们的个性与集群、流派的写作主张,低诗歌运动就越加高涨,中国低诗潮也愈加壮盛。这是低诗歌本质上的先锋兼容性带来的。我们看到,网络低诗歌的阳性诗写,已经成为牵动中国诗歌整体向前发展的强劲动力。

    垃圾诗派、平民诗派、打工诗派等等诗歌流派与垃圾写作、草根写作、诗性正治写作等主张,已成为中国低诗潮颇具冲击力的涌浪锋头;其他的低诗歌写作或个人(如墓草、张玉明、向武华、郑小琼……等等)或群体进行的理论探索与诗歌创作,亦日益引人注目。04年3 月24日,《低诗歌运动——试看网络文学革命的前潮》一文在《北京评论》发表,成为中国又一轮先锋诗歌崛起的明确标示。《中国低诗潮》在05年2月20日宣布开坛,正是以各路低诗歌派别与“写者部落”之众多低诗歌文本为实力性根据的。或许,“低诗歌运动”如同江河的涌流,会有它的曲折与起伏,但不会是固定的形态;我们不知道它何时波涛汹涌,何处又风光涟漪……但它的“动势”却是可以大致估计的,那就是最终汇入网络时代全新的话语革命洪流之中。

 
“引体向下”:“崇低”与“审丑”

 
   “人类天生要从崇高和神圣的事物汲取力量。”(老枪)这话对于“低诗歌”的弄潮儿也是适合的。当“崇高”变得垃圾化,一个“装逼的世界”(徐乡愁)与诗人处处劈面相对时,先锋诗人断然拒绝与伪崇高假大空同流合污,先锋诗歌打出“崇低”的旗号,掉过头来“引体向下”。这意味着当前先锋诗歌精神的三种趣向:一是回到人的肉性生命以张阳性之力;二是走向社会底层大众代平民立言;三是落到自然大地之上归元返本。低诗歌自觉居于形而下的低位,张扬肉体的生殖欲望,体验民众的生存困境,感受自然生态被摧残的痛楚,从而获得对人性的全态、对社会的真态,对大自然之原生态的全幅体会与感动。这表明崇低写作真正找到了“根”,回到了“本原”。低诗歌就这样回到万物埋葬与生长的大地,回到社会生活消费与生产的底层,回到排泄与孕育新生命的下体。这意味着中国低诗潮的兴起,发自世界生命的始源。

   “崇低”。表示“物极而反”的低诗歌将遵循“阴阳运动”的哲学理念。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老子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又说“反者道之动。”正与反、上与下、高与低、强与弱等等“异质同体”的阴阳对立和相互转化——阴阳互变,是中国传统哲学的精髓,关键是对“转化”的理解和把握!没有转化就没有升华,没有转化就不能由低而高,由隐而显,由贱而贵,由辱而荣;没有转化,无用不会变有用和大用;没有转化,无聊不会变有味,耐人寻思。没有转化,垃圾终究是垃圾,决不会化废为宝!

  “我狗眼看人低”!当垃圾诗人徐乡愁这样说的时候,他已经取消了这句话的贬义,形象化地表明了崇低审丑的观察视角,这意味着中国低诗歌运动将“重新审视一切价值”!崇低诗人以“狗眼”看“人”,就有了审丑与揭恶的力度,从而看穿人面畜生的丑恶、虚伪与肮脏!低诗人处于低位,一面以由低向上的审视角度锲入社会现场讥嘲权势垃圾;一面向内心的黑暗凝视,通过“自我”甚或“自虐”的路径,掘发出“人”的内在丑恶性(以丁目的诗最突出!)在低诗歌文本中,物性(比如垃圾)和肉性(主要是肉体的的排泄和性事)因素,占了绝对压倒的地位。这些形象以夸张、放肆乃至令人惊骇(如“奸尸”)的方式出现,成为人们目击和感受到的第二生活现场,表现了低诗歌与传统诗歌截然不同的诗写观念——与“审美”大相迳庭的“审丑”!

    审丑是照亮黑暗的火炬,要认识社会与人心之中的黑暗,必须审丑!低诗歌写作的“审丑”,具有开心、剌激、凶狠、痛快的感性特征——

   我懒得去操这个装逼的世界(徐乡愁)

   鲁迅,我脱掉裤子为你抬棺!(典裘沽酒)

   你是人民公仆
   你坚决为人民币服务(管上)

   让我们为混蛋如鱼得水的时代干杯
   让我们为混蛋活不下去的时代干杯(丁目)

   欲哭无泪呀我的农民伯伯
   谁让你们进化成一群任人宰割的傻逼(管上)

   这是一种全然不给人“美感”而体现“力度”的“快感” ——狂放的冲击,粗悍的打动,强烈的剌激!表明低诗歌已经向传统诗歌的“美感”彻底告别了!如果说,闻一多《死水》式的写法还须以“化丑为美”来使审丑从属于审美;那么,今天的低诗歌体现的“力感”,其价值已不再依附“美感”了。低诗歌表现的感性意义,是与“审美价值”并驾齐驱的“审丑价值”。低诗歌以其独特的文本表明:一种全新的艺术感性出现了!一句话,低诗歌表达的艺术感性,不是“美”,而是“力”!

 

 “纵欲尸泻”与“道在屎尿”

 
   随着低诗潮的泛滥,人们看到,中国诗歌从“禁欲”转向了狂欢化的“纵欲尸泻(诗写)”,人性的放纵成为低诗歌的文本风貌。

  低诗歌不仅在狂热地“为下体恢复名誉”(指从“下半身”开始对性器官与性行为的书写),而且也振振有辞地“为排泄恢复名誉”(以徐乡愁的“屎系列”诗写最为突出)!这两点,只要浏览《颜如玉•写者部落》众多的个人文集,便一目了然。

   奉行崇低审丑写作的低诗歌是否隐含着对中国古典哲学“道在屎尿”的精神认同?“道在屎尿”——似乎为当今中国先锋诗人们心领神会,低诗歌审丑写作的大量的屎尿屁文本,成为“道在屎尿”的独特表现——

     让大便和小便  都回到人的肛门  在反引力的作用下  穿过大肠穿过小肠穿过胃  直抵狭窄的食道和咽喉  最后从口腔里吐出  香喷喷的米饭和果实  从前,人是一个个造粪的机器  现在制造黄金  
                                         ——徐乡愁《人是造粪的机器》

   诗人以逆反的眼光,揭示了人的大小便与“米饭和果实”之异质表相的同体相生性。这种诗写,呼应了现代诗鼻祖波特莱尔的宣谕:“透过粉饰,我会掘出地狱;给我粪土,我化它为黄金!”

独立自主的精神信念

 
    我要独立我怕谁?我要自由我怕谁?崇低审丑我怕谁?崇拜下体我怕谁?行走大地我怕谁?立足底层我怕谁?良知担守我怕谁?人性求索我怕谁?话语解构我怕谁?——履行话语权利谁怕谁?!

       我厌恶了空气 空气中包裹着我看不见的刀片 我厌恶呼吸 每天每时每刻的每次呼吸 总把那些隐形的刀片 吸进体内 在心脏上 划出道道伤痕
                                              (小王子:《厌恶呼吸》)

   “伤害”就在呼吸的空气之中,人已无处逃难;那么,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首先“去畏”,即不怕!是“低诗歌写作”或“低性写作”必须操持的精神信念,它的骨核即是人格的独立自主。诗人们有了这种立场信念,方能以各种可能的手段去突破各种写作禁地与话语禁地,方能以诗性话语胆大妄为地斥权威、批腐败、解构极权话语暴政,直捣独断意识形态的最后禁区。


 
势在冲刷诗坛病象
 

  低诗歌并不企图反对以“真”为本的其他诗歌写作,然而,低诗歌运动势将冲刷 “伪光正”之“假恶丑”与“大而空”的诗写病象!即冲刷“那种不痛不痒的空洞形式写作、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写作、无视残酷现实真像的逃避写作、蔑视人间苦难的张扬自我写作和日常无聊的个人化写作”(杨春光);这些写作不仅“与先锋写作精神格格不入”。从根本上看,它们都是“反人民、反良知、反文人担当社会道义、反知识分子批判精神和民本写作立场的反人性反人类的反动写作。”(杨春光)我们希望通过低诗歌运动的冲刷,“修正一些没骨头的写作倾向,纠正一些软骨头的诗歌气质;修正一些奴颜卑膝的写作姿态,纠正一些媚骨十足的诗歌现象;修正一些摇尾乞怜的写作方向,纠正一些犬儒弱态的诗歌形象;修正小家子气的个人化写作潮流,纠正一些娘们气息浓厚的日常化诗歌走势;修正一些逃避现实的写作逆流,纠正一些投降专制的诗歌稗史”(杨春光)。

    是的,以“真”为本的诗歌写作与“低诗歌”并不冲突,但中国诗界的纤媚、伪饰、晦涩、做作等封闭性自赏话语,将被低诗潮无情冲击和扫荡。

    在低诗歌写作之前,一意争取平民诗歌力量的“民间”派,首先放弃了典雅的朦胧语言采取直白的口语、俗语与俚语入诗;而从李磊、徐乡愁、黄土等人在《诗江湖》、《扬子鳄》等论坛的骂帖中,人们又目击了低诗人掌握“平民话语权”之后,反戈一击臭骂“伪民间”的情景。

    这表明“先锋”并不是恒定的,一切的自以为是沾沾自喜最终都会成为诗歌前进的障碍。即如诗写“性事”吧,比起垃圾派书写性事的粗鲁放肆野蛮喧嚣来,下半身那种小沙龙小卧室的“哎,为什么不再舒服一些”和“犹如老汉推车”的音调与姿态,就显得过于精巧、苍白、无力和小气了。

  低诗歌以粗俗鄙陋的话语方式对诗坛病象的冲击,是否应该叫“以病冲病”呢?的确,这“病”的真与假,这“病”的轻与重,这“病”与“病”的冲突与较量究竟如何,人们只能在“以病冲病”的进程中见其分晓。



 
话语解构:以奇语冲击正语


  “破坏带动建设”!应当是“低诗歌运动”的总体性诗学话语主张。在此之前,杨春光领军的空房子主义提出“破坏就是建设”是更为激烈的口号,垃圾诗派无疑是这一口号的彻底实施者!以《北京评论》、《垃圾运动》为垃圾营地向各诗歌论坛施加的话语破坏,引起的惊吓、厌恶与激怒是空前的!随着更多无门无派的崇低审丑诗写者的跟进,而今,这些白蚁般活跃在网络现场进行话语破坏的参与者可谓浩浩荡荡且层出不穷。这也是“低诗歌运动”开始阶段的话语战略。但为了对治垃圾写作在实际上破坏多于建设,适时提出对垃圾语言的“净化”是必要的。在典裘沽酒、小王子等人的近期写作中,人们不难看到他们“净化垃圾言语”的努力。

    随着低诗歌写作的展开,一系列以“反态”为特征的话语方式出现了。最值得注意的,是以“反讽”为中心的诗性话语对主流话语的消解,其具体手法有“改写”、“颠覆”、 “颠倒”、“扯蛋”、“揭伪”、“揭恶”、 “撕剥”、“还原”、“倒错”、“换位”、“荒诞”、“戏仿”、“戏拟”、“搞笑”、“亵渎”、“抠象”以及“性事与政事相通而互文交媾”、“政治话语与色情话语“同音对位”(亦称谐音错位)”等等。低诗歌写作的话语手段可归结为一个总法则:“解构”。在当今,即便不属低诗人,对主流话语的“解构”冲动也会情不自禁——

读我国一名  著名(国宝级)抒情诗人的诗集  我把每页上的 “啊” 都改成了“呸” 结果就是这样的:

呸!大地
呸!太阳
呸!黄金般的稻谷
呸!海洋
呸!美好的生活
呸!母亲
呸!滚动的车轮
……
改完整本诗集 爽死我了

                      ——刘川:《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还是做了》

     低诗潮对官方意识形态主统话语的冲刷,就是崇低审丑“反态”式的“出奇制正”;这种方式,决定了低诗歌写作总的话语策略:“以奇制正”。

  “奇”与“正”,是描述语言的两种形态。正,指语言的正统、正经、正常、正面、正向特性;奇,指语言的非正统、不正经、反常、反面、反向特性。人们看到,低诗歌写作与低性写作的语言,多喜用与“正语”相对立的“奇语”。

  因了几十年主流正语的不断洗脑,中国知识界与普通百姓形成了一套僵化的思维方式 ,导致创造性头脑的板结。中国人早该换脑了!要换脑,非用奇语进行猛烈的冲脑,刷脑不可;这或许是低诗歌写作应运而起“出奇制正”的社会客观要求。

  以粗话脏话流话痞话入诗,似乎是诗人们呼应当今社会的真实情绪—— “气得骂娘”的话语选择,无疑强烈地表达了底层百姓草根族的真实心声——以粗话脏话流话痞话消解假崇高伪正统,嘲骂骨子里腐臭不堪的上流权贵;这或许可看作低诗潮奇语叠出的时代心理原因。

低诗人以肮脏、丑恶、粗鄙、下流与粗俗对一本正经的主流话语与“一贯正确"的权势形象进行叽嘲、调侃、戏谑、咒骂等等,对于主统话语的虚伪、虚假、虚浮、虚饰、虚滑、虚肿的揭露和打击,是不讲道理的、轻蔑的;也是诙谐的、痛快渲泻的,淋漓尽致的——

         他妈的强权强奸了你的灵魂还要强奸你的肉体
         在那万马齐喑的时代几亿中国鸡巴都阳萎了
        (请原谅我说鸡巴两字不说不能够表达我的愤怒)
                    ——典裘沽酒《张志新,我后悔没有把我的处男身献给你》

         感谢妓女让有钱人实行一夫多妻制
         感谢妓人让有权人金屋藏娇包N奶
                                                ——管上:《妓女颂》

     低诗歌之脏、鄙、流、俗、粗的语言,成为阳性诗写狂欢化的表现。这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以奇犯正、以奇制正的语言策略。或许,这也将导致诗性言说最终的“出奇制胜”——夺回诗人与中国知识者丧失已久的言论自由权利。
 
    但奇语擅长破坏与冲击,未必适合构筑与建造。毕竟,奇语不可能完全取代正语。尤其是在话语建构时,低诗潮浊浪滔滔的奇语产生的语言污染,会不会像一只打开的潘多拉盒子,造成脏、鄙、流、俗、粗的话语失控?!诗人不能无视这种“奇语”的负面作用,奇语采用的适度与节制无疑是低诗歌写作应掌握的艺术分寸。相信社会话语机制的自控自调性是人类语言发展的一般规律:网络话语会形成自身的调节机能,网络话语走向现实话语时也会自然形成过漉机制,来限制肮脏下流的语言过度放纵,阻遏其流行泛滥。



 
以下犯上的话语批判


  在话语策动上,低诗歌写作大体上分两路进行:“以下犯上”与“平面挤荡”。

“犯”,指非社会物性暴力的话语侵犯;“上”,则指向伪崇高、伪神圣,假公仆、假道学和专制极权的主流话语。以下犯上,实质上“就是一种从下向上的反叛”(凡斯),出击讳疾忌医的体制病禁区。低诗人采取“以下犯上”的话语策略,就是要消解高高在上的腐败权力,嘲讽装腔仗势的歌德派诗写;侵蚀威势话语的合法性、嘲弄极权专制的合理性并消解其永恒性。同时,“高度评价针砭时弊、愤世嫉俗、为正义代言、为民众请命、为人的基本权利鼓与呼的大气、磅礴或通俗易懂以及激情荡漾的作品。”(杨春光)

  以下犯上无疑是最具挑战性的写作,也是低诗潮最具冲击力的咆哮!它的诗写方式主要是“后政治”或“诗性正治”。其诗写情态大致亦有“冷情式”与“激情式”两种表现:“冷情式”也叫“冷抒情”或“冷叙事”,它源于上世纪末,网络低诗潮的冷情叙写以垃圾派徐乡愁为主将,其“反讽”如冷兵器,叽嘲、调侃,正话反说或反话正说,装呆卖傻等等,有“冷”刀子一般的格调和色泽,对于流行于世的假大空官腔套话,这一路是一击而中的冷血杀手!

   “激情式”写法由杨春光开创,很快由众多低诗人承袭。早在90年代,空房子诗派的杨春光就打着“诗从语言始,到政治止”的旗号,以“激情叙事”方式对中心政治权力话语展开了解构性批判,全面进行了冲破性爱禁区和政治禁区的先锋“尸泻”(诗写)实验。激情放纵的诗歌以“不讲道理”的“审丑”、“揭伪”、“骂恶”、“操蛋”等手段,汹涌倾泄的气势,阳气腾腾的声调,对于当前流行的伟光正官腔假大空套话,对已成模式的主导、主统、严肃、正经的“正语式普通话”,进行着快意的消解与放浪的冲击!对极权话语对犬儒文人与国人普遍的痼疾,施以痛快淋漓的鞭笞!其以下犯上的冲撞性堪称放肆!

  当然,所谓“冷情”与“激情”的区分只是相对而言。不少诗人(如皮旦、徐乡愁、典裘沽酒等)其实是冷热兼备的。



 
平面挤荡的话语推进


    与“以下犯上”同时,低诗潮的话语推进,是通过“平面挤荡”的方式进行的。

    “挤”,就是“挤兑”(换一种说法就是“争夺”)。低诗人挤兑的对象,是各诗歌网站和诗歌论坛。挤兑,是以 “低诗歌”或“低性写作”——“崇低”的评论言说方式强行“挤兑”那些以“正语”为标签的诗歌网站与论坛,向“正语”派展开话语权的争夺。最初,这种挤兑还只是在那些正统、正向、正经等正语论坛中偶尔“挤”进少许的不协和音,因其剌眼而使人为之皱眉;渐渐,各种“低性话语”开始频频在各论坛出没,这种“低性话语”帖子始终不断地张贴或屡删屡贴,其中最为特出与最具冲击力的当数李磊、徐乡愁、典裘沽酒、丁目、黄土、小王子等人。他们的低性写作与低诗歌作品因其过于惊世骇俗(如李磊穷追猛打的恶骂,如徐乡愁的屎诗系列,如典裘沽酒、丁目等的“奸尸”诗,如黄土与小王子生猛放肆的诗写等等,无不被流行正语视为害虫毒蝎加以抵毁、排拒与删除。低性写作与低诗歌作品的屡删屡贴,可谓奇语挤兑正语大观!在这些伴随着凶狠攻击与随时袭击的帖子成套成批的冲击下,网络社区各诗歌论坛已无法阻止其凌厉顽强的入侵。包括在官方化的《诗选刊》,《星星》论坛,奇语不断挤兑正语的现象已是司空见惯。

奇语与正语在各论坛犬牙交错同时并呈,或冲突或碰撞或对照,形成中国诗坛的话语狂欢!在各论坛这种大杂院狂欢节的背后,则是低诗人们挟带低性话语的强行锲入与逐步推进。

  “荡”,有排荡、冲荡、荡开、荡除等意味。如果说,“挤”是奇语与正语两种话语冲突的“前状态”,那么,“荡”就是奇语占了上风的“后状态”,表明低性话语取得了绝对优势,从而对正统、正确、正面、正经的主流话语及诗作产生排荡直到其在该论坛或网站无从立足的情形。如04年4-7月在杨春光主持的《空房子诗报》论坛展开关于毛的争鸣,便使主流一统话语的合理性遭到前所未有的质疑与否决!

人们看到,低诗潮以奇语挤兑或排荡正语,其途径并不是从上而下强制式的,它始终是在话语与话语的冲突中进行,在各论坛网站姿态平等地展开,低诗潮之奇语平面开展顺势挤兑流行正语的惯性写作已成当前网络话语冲突的大趋势。于此可见,比起社会现实斗争的“残酷无情”,话语争斗性的“平和消解”更能表现公正的“非暴力”竟争性。



 
不拘形迹的言说狂欢


    低诗歌彻底抛弃了种种娇饰的外套,以更加符合普通读者情趣的语言姿态出现在网络上。进入各个论坛的人们可以不拘形迹地即时互动交流,在众多的低诗歌文本中,人们不难感受到崇低话语的放言无忌,不难感受到低性写作所表现的情意的摇滚,物态与事象的颠狂……这即是中国网络诗歌社区出现的大杂院狂欢!

     任性、自在、狂荡、放纵——是网络广场狂欢节的基本特征,也是“低诗潮”纵欲式的阳性话语汹涌而起的表现形态。人们看到,以垃圾诗派为浪头的“低诗潮”弄潮儿们,把各种粗俗、肮脏、下流、嚣张的骂语,投入一堆堆论坛篝火,溅起阵阵痛快的火花!应该说,真正的网络广场狂欢节还没出现,目前的低诗歌写作,充其量只是一种“大杂院狂欢”!尽管如此,崇低写作毕竟显示出前所未有的胆大妄为:低诗歌的阳性诗写,是阳具勃起的、是性器骚动的、是追求快感的——粗鄙语词的快感、粗糙语法的快感、粗俗语气的快感、粗陋语调的快感等等,这是直面人生的写作,这是正视人性的写作,因而总是“及物”的;这也是为中国诗歌重新注入强悍基因健壮力量的写作;是为骨质软化的中国诗人重新加进钙质的写作;是改变中国人思维姿态、思维习惯与思维方式的“换脑”写作!低诗潮以种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尸泻”方式,用粗鄙、横蛮、肮脏、下作的言语,放肆地对威权话语、主流话语、主导话语、主媒话语的庄严与正经进行戏仿、调侃、亵渎、嘲弄,同时也放肆地突进各社会生活现场的话语禁区——种种正统、正经、主向意识的话语禁地。在低诗潮浊浪翻滚的喧嚣声中,权威被叽讽、腐恶遭嘲骂、权媒精英的话语暴政遭受亵渎,威极意识的所有禁区终将冲毁!

对于诗性话语来说,破坏性解构必然带动建构。低诗潮“话语换场”的流向目标,必将以话语的大破毁通向言说的大自由!



 
 粗陋玩世主义


      崇低审丑观表现在创作方法上,形成了特有的诗性风貌:粗陋玩世主义。
低诗歌生活的空间,主要在网络。这一个虚拟的社会形态,这一个人类创造的第二生活空间,这一具有无限与无穷魅力的虚拟场所,成了低诗人们纵情玩乐的自由世界。这便是我们将其称之为“玩世”的依据。在中国低诗潮中,物(比如“垃圾”)与肉(主要是下体的的排泄和性事)因素,占了绝对压倒的地位。这种写作以夸张、放肆的方式,让人们目击和感受到种种令人惊骇的“丑陋”艺术场景。
那么,低诗歌写作的“丑陋”完全出自诗人们的蓄意而为吗?难道它的诗性形象与书写心态不是社会风气与现实生活的镜像反映?“与其改变世界,不如改变自己。”低诗人黄土这句话。不失为低诗歌运动的弄潮儿自得自乐的一种诠释。

    低诗歌这种与其他诗写截然不同的诗性风貌及其创作方法,我们将其称之为:粗陋玩世主义。所谓粗陋玩世主义,解释地说,便是:以审丑揭恶的玩耍心态,在虚拟世界书写丑陋形象以对应世俗形态的丑陋。可见,粗陋玩世主义包含了三个要素:“粗陋”、“玩乐”与“世界”。

    粗陋玩世主义的“世界”,包含了“虚拟世界”、“世俗世界”与“诗性世界”。“虚拟世界”指由键盘鼠标带进的网络空间;“世俗世界”指诗人注目的现世生活场景;“诗性世界”则意味着诗人心灵纵情与想象的时空架构。这三个世界,都是粗陋玩世主义诗人恣意玩乐的广阔场所。

   “玩乐”则表现为写作主体——诗人的游戏性的思维心态。无论对于客观外界还是凝视内心世界,崇低诗人往往有意或恶意甚至是快意地使自身充满另类的、异端的、极端的或痞陋的写作情绪,这种 “内心的霉烂”(老德),与传统诗人礼赞真善美的心态,显然是两码事了。

    粗陋玩世主义并不像西方现代派与后现代某些思潮那么悲观与茫然;隐藏在粗陋玩世主义的丑陋形象背后,是骨子里不失英雄斗志的写作主体:他们是带动话语革命的另类斗士(如杨春光、丁友星、小王子等);或创造反叛性诗歌流派的虚拟领袖(如老头子);或从事诗性正治写作的逆反精英(如徐乡愁、典裘沽酒);其他如浪漫垃圾(如小月亮);审裸巾帼(如小蝶、小月、红狐圣女等)、揭恶狂徒(如丁目)、叛逆混蛋(如皮旦、凡斯)、反讽浪人(如管上、张玉明、老德、法清等)、先锋流氓(如黄土、野狼)、灌水大师(如蓝蝴蝶紫丁香)与毒骂侠士(如李磊)等等,无不内在地表现出他们生气勃勃的抗争品质与生命张力。

    “粗陋”是指诗性主体形象与各种诗性态象。低诗歌写作语言的粗糙性与粗鄙性、题材的粗俗化及其叙写形象的丑陋性,其表现的“粗陋”不言自明。

    低诗歌粗陋玩世主义的创作方法,产生了与传统诗写全然不同的诗性态象——堪称最大逆不道的群魔乱舞:狂徒、淫棍、骗子、白痴、无赖、窃贼、混蛋、泼皮、浪人、混混、老憨、傻逼、裸女、贱人、刁民、恶棍、醉鬼、赌徒、人渣;盗窃犯、通辑犯、奸尸犯、同性恋、偷窥者、装痴卖傻者、鼠头贼脑之辈、厚颜无耻之徒,以及与猪、狗、驴等畜生等同、认同和混同的戏仿人物,或干脆以“畜生”自命——中国诗歌史乃至世界诗歌史上,可有如此众多畸人丑物为主角的文学现象么?这些以真为本的诗性态象所揭示的审丑价值是全新的,它们咄咄逼人地向当今的诗歌研究提出了最具挑战性的课题。

     粗陋玩世主义的创作方法及文本风貌,是彻底本土性的中国诗人特产!显示了中国文学摆脱西方话语制约后的某种独创性,标示着中国诗歌彻底抛开了西化影响之后全新的审丑艺术创造!——虽然它还有待批判定位并逐步走向成熟。



 
非暴力话语革命:动口不动手


   工人做工,农民种地,商人做生意,官员搞管理……那么知识人呢?知识人就是运用话语、操作话语、生产话语、创造话语的,话语权益是文人的特殊权益,用好话语是知识人的职责。可而今的中国知识人,在话语运用上,可尽到应有的职责?他们甚至对自己应该拥有天然的话语权利这个常识完全无知!于是主动缴械,或是无奈放弃……总之,中国文人与知识分子拱手出让话语权力,已是不争之实!

   “写诗就是运用我们掌握的话语权力进行自由表达。这种表达既是天赋人权,也是人赋人权。这种话语书写方式是独立不羁的,也是自由自主的。诗人以此与不义腐朽的权力话语相抗衡。”(杨春光)诗人是文人中最敏感的一族,先锋诗人,从最本质的意义上说,是最敏锐的话语创造者。杰出的、卓越的诗人,是那些不断进行话语创造的诗人;当今诗人要真正称得上伟大,则须以非凡的胆识与创造力,把顽强争取话语权利与饱满的话语创造集于一身!

  人类文明已经进入了21世纪,凡是成熟的现代知识分子,对社会现状的警醒对社会病害的批判,必然选择非暴力的话语方式。

     低诗潮的话语革命,势必冲击并消解权势话语的标准化、统一化、集中化、同步化、共性化、集权化、非人性化等等,其基本目的,是争取话语权力。

     从话语运作的方式看,低诗歌运动的路线,可以概括为“履行话语职责,争取话语权利,推动话语换场。”那么,低诗潮的的诗学目标,可用一句话来表述:“消解主统秩序,改变审美惯性,创造优性话语。”我们看到,大批低诗歌精英诗人正在校正这一路标。04年由“自由诗篇”网站发起,若干论坛参与的“诗人的反击”活动,便是诗人们自觉履行话语职责争取话语权利的生动表现!让话语主导权从权势腐败者转到独立思考者手中,彻底实现言论自由。这个中华民族数代人为之浴血奋斗的前景,随着低诗潮冲击话语现场、重建话语秩序的涌动,正向着人们迎面而来。

     这就是“低诗潮”!乘着现代网络而来的中国低诗潮!在它的“低”姿态中包含着生气勃勃的雄性荷尔蒙!“中国低诗潮”正以它壮盛的阳性写作风势,对盘据诗坛的阴性诗歌施行冲击,并向着话语换场的方向流荡……


(注:此文04年3月10日写出初稿;3月24日四番修改以《低诗歌运动——试看网络文学革命的前潮》一文初发《北京评论》、《空房子诗报》等论坛;04年5月,改为《低诗歌运动——网络话语革命的前潮》重发;04年9月,在征集众多低诗人意见后,十番改毕为《低诗潮宣说》发表;05年2月补充修定为《中国低诗潮》;05年4月综合数文以《中国网络低诗潮》寄海外《民主论坛》连载首发;05年12月作回顾性的总体修改,06年1月1日定稿。此文如此句斟字酌反复修改,一是为尽力应对低诗歌发展的实际情形,二是出于作者对古人“下笔作千秋想”的仰幕,三是全赖网络发帖修订的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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